32、第三十二章 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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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色浓稠如墨，细小的雨滴落在沉睡的屋脊兽身上，留下悄无声息的寒意，檐下的宫灯摇摇晃晃，琼华殿里一片寂静。
忽而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红漆木门上铜兽门环紧接着便被人拍响了，“开门呐，快开门呐！”。
守夜的孙婆子披着外衫慢吞吞从床上下来，不耐烦的问道，“谁啊？！”。
来人喘着粗气回道，“奴婢是揽月阁的小夏，郡主不大好了，这会吐个不停，还请婆婆通报王爷一声”。
孙婆婆不敢耽误，开了门让人进来，赶紧去后头的寝殿通报，没曾想这小夏却是个不守规矩的，才过了月洞门，就嚷嚷的跟谁拦着她了一样，“王爷！！王爷！奴婢要见王爷！”。
守夜的玛瑙和冰红一骨碌从榻上翻下来，压低声音训斥道，“大夜里的，嚷嚷个什么？”。
里间的魏婉清已被这两嗓子吵醒了，迷迷糊糊的支起脑袋，听到孙婆婆的声音，“是揽月阁的小夏姑娘，郡主病的厉害......”。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起来，“王爷！”。
康王长叹一口气，披衣坐起，隔着珠影廊，沉声问外面的人，“府医可过去了？”。
小夏一下愣住，还是孙婆婆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已，已过去了”。
“嗯”，康王揉着眉心吩咐道，“稍后叫他来琼华殿一趟”。
眯着眼睛打哈欠的魏婉清双眼一下瞪大，能这个时候过来敲门，应当是真病的厉害，他竟都不去看一眼的吗？
小夏也是这样想的，“王爷，王爷不去看看郡主吗？郡主”，她慌的语无伦次，“郡主，郡主哭的厉害，吐个不停，王爷，王爷，您去瞧瞧她罢”。
康王眼中已全然没了温度。
时至今日，他最后悔的就是在刘氏的恳求下软了心，立了于氏做夫人，搅得府里主不主仆不仆，平白养大了他们的狼子野心。
“没规矩的东西！本王的话都不放眼里了？！”。
小夏哪还敢再说，抹着眼泪小跑着离开了琼华殿，魏婉清不放心，赶忙吩咐玛瑙和孙婆婆跟上去瞧瞧。
才走进后院没几步，郡主“哇哇哇”的哭声就传到了三人的耳朵里。越往揽月阁走，那哭声越是凄厉，听的玛瑙心好像都被抓起来了一样。也顾不上再问旁的，只小跑着往揽月阁赶。
于夫人听着她们进门的动静，赶忙问，“王爷呢？王爷怎么没过来？”。
“王爷，王爷说，说叫府医稍后过去琼华殿回话”。
“没用的东西！”，于氏一把扫下方桌上的盏壶，郡主哭的更加凄厉，惊的小夏身后的玛瑙眉头狠狠皱起，’夫人这是做什么？”。
于氏见她也在，冷眼一瞥，府医便心领神会的垂下了头。
就在这时，被郡主的哭声吵醒的丁夫人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
“劳妹妹费心了”，于夫人抱着郡主来回在廊下走着哄，轻描淡写道，“还是那惊着的老毛病”。
听到这话，丁夫人面上一怔。
二公子萧知阳是她亲手带大的，自是知道孩子病了和惊着的差别。只是此时琼华殿的人都还在院内，她不好多说什么，只上前劝道，“这还下着雨，水汽重，姐姐还是先把郡主抱回屋里吧”。
玛瑙心里已察觉到了不对。
恭恭敬敬的问候了两声，才带着那赵大夫回去给康王回话。
琼华殿后殿里，康王慢条斯理的喝着滚烫的热茶，瞧着梳发的王妃，淡声道，“别折腾了，定然是又惊着了”。
魏婉清还是放心不下。
虽说于氏这几日没少借着郡主的由头躲懒，可那都是白日的事。闹到夜里来拍门，这还是头一次，于情于理，他们都得过去瞧瞧。
“于夫人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人”，她柔声劝康王，“郡主体弱，多上点心总是没错的”，她亲自取了桃木栖云架上的外袍服侍康王，“王爷，更衣吧”。
给康王那个受宠若惊啊。
瞧着她烛光下难掩担忧的小脸，沉沉的叹了一身，康王顺手摘了她挽发的玉簪，如愿以偿的捧着那把似水如绸的青丝，双眸墨般深沉，“难不成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等冷血无情，不顾念血肉亲情之人？”。
魏婉清眼神微顿，倒也没有他说的那般厉害。
只是她也能瞧的出来，府里这几个孩子，他都不怎么上心，就连世子也不例外。
“自然不是”，她牵强的扯扯嘴角，斟酌着答道，“王爷行事自有王爷的道理，只是，唉”，她叹了口气，索性就披散着长发，在那白玉珊瑚罗汉床上坐下了。
烛光昏黄朦胧，瓷白的芙蓉面上忧心忡忡，“只是妾头一次遇到这事，若不去瞧瞧，这心里头不上不下的，实在安定不下来”。
康王无奈摇头，还是太年轻了，没经过事。
他斟了杯茶水递过去，“安心坐着吧，等府医来了，说出受惊之外的说辞，咱们再过去也不迟”。
他都这么说了，魏婉清还能再说什么，浅抿一口茶水，随口问道，“郡主往日也这般吗？”。
康王思索了会道，“嗯，十天半个月的总有那么一两次”。
魏婉清垂眸，纤长的黑睫投下一片绮丽的蝶影，十天半个月一两次？
耳畔康王那冷淡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况且，本王才处置了她那目无尊卑的父亲，夜里郡主就又闹了起来，未免有些太巧了点”。
他原是不打算对那于老头做什么的，只想借此敲打敲打那些不安分守己的刁奴，没曾想他们自己倒是先坐不住。
“嗯？”，魏婉清有些懵，“王爷是说郡主这病另有蹊跷？”。
于氏瞧着也不像那么蠢的人。
她若是想要为她爹求情，只管来琼华殿找康王就是，何苦夜里又折腾起来？真将郡主折腾出了个好歹，康王能轻易饶了她？
思索间，玛瑙已带了赵大夫进来。
“小人参见王爷”。
“免礼”，康王披着衣衫去了外面，“郡主如何了？”。
赵大夫佝偻着身子答话，“回王爷的话，从脉象上看，郡主同前几日一般，还是惊着了”。
康王偏头瞧一眼廊下的魏婉清，怎么样？我说的准不准？
魏婉清没搭理他，往外走了两步，发丝被掺杂着潮气的夜风吹起，才想起来自己还散着头发，索性就站在廊下问话了，“郡主这几日连揽月阁都没出过，好端端的怎么会惊着？”。
“这...这...”，赵大夫摸摸袖袋里沉甸甸的金子，意有所指的回道，“王妃有所不知，小儿眼瞳向来比大人敏锐”。
雨丝飘的更急了，裹着夜风飘进廊下，吹的魏婉清裙摆飘飘，无端起了身冷汗。她裹紧身上宽大的外袍，下巴轻轻一抬，锦红拿着早已备好的荷包塞给赵大夫。
瞧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边，才一脸迷茫的问康王，“他他这意思...是...是说郡主撞邪了？”。
康王揽着她往内寝走，“他一个郎中哪懂这些，别听他胡说”。
想来是实在找不出旁的病由，随口掰来的借口罢了。
这府里倒真成了他们刘家的天下了。
“可...”，魏婉清一脸不忍的说，“可也总不能让郡主日日这么哭下去呀，要不然”，她试探着问道，“再请旁的小儿圣手过府瞧瞧？”。
康王顿住，这赵大夫是刘氏亲自挑的，换了不好。
他迟疑了会儿，道，“先将她挪来琼华殿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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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瑙提灯，孙婆婆撑伞，两人引着赵大夫出了琼华殿，一路往医舍走去。
瞧于夫人的作态，她心知郡主今夜这病的蹊跷，路上便问那赵大夫，都开了什么药，往日什么情形，又是如何诊治的。
赵大夫答的吞吞吐吐，孙婆婆瞧不下去，帮着说道，“玛瑙姑娘就放心吧，郡主这夜惊症一直都是赵大夫照看的”。
赵大夫擦擦溅在脸上的雨滴，心不在焉的迎合了两声，远远瞧见在雨里摇摆的灯笼，心中暗舒了一口气，沙哑着声音打断孙婆婆对他的恭维，“夜深雨大，二位就送到这里吧”。
门房的小厮听到外面说话的动静，提着灯笼出来将赵大夫接进了院里。
幽幽烛光透过雨帘，窗上的侧影叫他刚放下的心再度提了起来。
“吱呀“一声，院门合上，小厮瞧他定在原地不动，轻声提醒道，“已等了有一会儿了”。
赵大夫恍然回神，迟疑的步伐踏过地上的水洼，默默叹了口气后，脸上挤出一抹谄媚的苦笑，躬身行礼，“您，您怎得这会过来了？”。
“怎么？这王府还有老身到不得的地方？”。
阴森森的声音叫赵大夫平白起了一身冷汗，他小心提醒道，“只是郡主还病着，叫人瞧见了不好”。
于妈妈冷哼一身，扭身在榉木圈椅上坐下，昏暗的烛光下，沟壑纵横的老脸上一片阴沉。
这么浅显的道理，她何尝不知。若不是那孽障蠢晕了头，惊动了琼华殿，她何至于来此冒险。
“王爷怎么说？”，她冷声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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