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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术课 请老师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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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安里走开了。
白冒用手指撬开奶粉罐,里面乖乖躺着一堆山楂片。
白冒:“。”
苏安里神色自若站在讲台上,他目光淡淡扫过一圈,看见的学生都静了半拍。
台上的人脊背挺直,胸前还挂着学生会牌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一场催人入睡的演讲。
“下午班主任开会,按课表,六班和一班去艺术楼404教室上课。”讲话人一副营业式微笑,语速平稳得如同念稿。
纯粹的通知,没一句废话。
他一走,细碎的议论声便从各个角落冒出。
原本写题的女生浑身一僵:“能逃课吗?”
同桌不解:“美术课还逃?”
“不是啊,最近的艺术楼怪谈没听说吗?画室乱糟糟的石膏像成精,会自动排队。学校论坛都刷爆了!”女生声音发抖。
“玄乎,我倒是觉得我们要去的那教室编号更吓人点。”
监控死角打牌的男生掀了掀眼皮:“这人谁啊?”
左边的人扔出副炸弹,刚好出完牌。
剩下两人把牌往桌上一甩:“什么烂牌!”
赢的那人心情大好,边整牌边说:“一班那个,次次和老江抢第一的小白脸。嘿,这把我继续叫地主。”
“牛,原来是开学三天扣我十几分的那个。”
“3。”地主扔出张牌,“厉害哈,能扣这么多分,佩服佩服。”
“奇了怪,老江分数那么高,怎么会来我们班?”
“8炸!小道消息,他年段考试压分,为了追人。”
另外两人没接话,光天化日不好议论别人的感情事。
“顺子,出完了,你们换个人,我去尿尿。”靠门的小胖子站起身往外边拐。
还没拐过弯,差点撞上一人,他忙退步:“不好意思,走得急。”
“没事。”熟悉的声音传来。
胖子猛抬头,脸上的肥肉吓得抖三抖,开口差点咬到舌头:“同、同桌,你上厕所回来啊。”
跟前的人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挺唬人。
“没我事的话,我也去一趟。”
“去吧。”
小胖子急匆匆地走了。
白冒路过前门,打牌那几个看他一眼,全都变成了鹌鹑。
有这么吓人吗?
他边往位置走边回味无意中听到的墙角。
难怪班级排名第一和第二差距这么大,原来是学霸为所欲为压分来的。
即便是压分,分到一个班的概率也只能缩小一星半点,只能说是运气好。
江含冕是真性情,高中开始追人,七年后感情上才有起色。
原主哪儿比得上一点?
离上课还有三分钟,教室里没多少人,全趴在外头的栏杆上吹冷风。
白冒从桌洞掏出面小圆镜,伸直手照着看。
镜子里的人长了双标致的桃花眼,不过瞳色偏浅,眸子像覆了层霜。
他平日不爱笑,真成了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白冒嘴角用力,挤出个笑,险些抽筋。
“……”
商场的假人模特比他会摆拍。
刚刚那人怎么就笑得那么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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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往西边的围墙慢慢下沉,学生们迎来最后一节小课。
学校中心的艺术楼设计得方方正正,奶白的色调,外墙突出的柱子横竖交错,此刻边沿镀上层橘黄色余晖,像块微焦的华夫饼。
“咕噜噜。”空气里传来阵饿极了的声响。
四层走廊熙熙攘攘,罕见地站着群衣装整洁的文化生。
404门口。
两个班默契地排在东西两侧,中间是面面相觑的课代表。
开学两个月,美术课教了很多内容。
包括但不仅限于文学的矛盾冲突,导数的进阶运算,生物与环境等等。
就是没有自由的线条练习和静物参考。
两个课代表一时间不知讲什么,像是第一次结婚忘了背演讲稿的新郎官,拿不出诚意打不开门。
白冒站在最西边,手抄在兜里,没什么精神地听几个男生大谈特谈。
“你们还记得美术老师长什么样吗?”一个男生举起手。
“小学生嘛你。”刘思桁打掉那只举起的手,“美术老师长什么样我能忘嘛,是个又高又瘦、留着黑长直、气质顶好的大美女!”
有人弹他脑门:“你记忆错乱了,那不是音乐课老师吗?”
“明明是心理课老师啊。”
几个人同时喊出声:“你记错了!”
白冒被这一吼炸得耳朵疼,他拿手捂上:“是心理课!现在赶紧把人叫过来看看你们是不是精神崩溃。”
凶神恶煞的庄园主一嗓子赶走聒噪的鸟虫,这块地恢复了清静。
刘思桁捂着嘴憋笑,他瞅一眼刚刚还吵得面红耳赤,现在噤若寒蝉的两人:“老大,你说说美术老师长啥样。”
白冒无语,报出了他高中时期的那个老师:“兼任课程,中年秃顶,挺着个啤酒肚,脑袋像卤蛋,胸前口袋插着副眼镜,上课了才戴,一开口就是股大蒜味。”
“漏了个泡茶叶的保温杯。”刘思桁忽然看向他身后,“同学,你怎么不穿校服?”
白冒侧头,看到个穿风衣、戴黑框眼镜的矮个子圆脸萌男,怀中抱着重重一摞书。
他把脚收回来给人让路。
“多谢。”矮个子经过他,又退回来,笑得生气,“我不秃顶也不吃蒜。”
白冒尴尬地摸摸鼻子。
弹脑门那个又开口:“我去,那美女一定是音乐课的老师。”
刘思桁去捂他嘴:“学校根本没有美女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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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教室的位置刚刚够坐两个班的人,刘思桁和他同桌一起坐在白冒左手边,四人位空出一个。
走慢的还杵着东张西望找位置。
一二排座无虚席,座位上的学生还都兴高采烈地讲着话,白冒还没适应过来,只觉得这画面魔幻。
“那个……”女生的声音细若蚊蝇,“可以给我俩腾个位置吗?”
白冒听清了,侧头看去。
女生扎着低马尾,高鼻梁上架着副眼镜,说话时眼神闪躲,应当是鼓足勇气来的。
白冒认出她是林宛声,只是和剧情里那个明艳强势的女主相差过大。
“你不就一个人?”他疑惑地问。
林宛声抿着唇迟迟没开口。
“抱歉抱歉,还有一个是我。”男生姗姗来迟。
男生发型乱到极致,却依旧没给张扬的眉眼拖后腿,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冒百感交集,这就是十七岁的男主。
和多年后那个心头压着重担,郁郁无边的残疾青年完全搭不上边。
江含冕笑着,一颗虎牙露出来:“前排坐满了,她有些看不清,劳烦宋同学让个座。”
白冒的眼光在他们身上转悠,良久都未开口。
江含冕有些受挫:“如果不愿意就算了。”
白冒说:“愿意。”
左手被人拉了一下,刘思桁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老大,全场只剩姓苏的旁边还有个空位了,你要三——思——啊!”
白冒嘴角抽搐,飞快瞥一眼后排,起了一半的屁股又猛地坐回去:“不让了。”
某个看完全程的一班学生:“六,变脸不带停顿的。”
同伴:“小声点,被听见就完蛋了,你看他那眼神,锋利得能削掉一片山头。”
并不能削掉一片山头的人:“你换个人,反正我不坐那儿。”
“你是因为不想坐那儿所以不换?”女生的音量突然正常。
白冒飞快反驳:“不是,纯粹不想坐垃圾桶旁边。”
“可你平时不就坐垃圾桶旁边吗……”面前飞来一记眼刀,后排的男生赶紧闭嘴。
几人僵持着,偏偏老师在台上催:“倒水的别磨磨蹭蹭,没入座的同学也赶紧入座!”
江含冕一咬牙:“宋同学,其实你往我课桌扔蟑螂、仓鼠的事我都知道,金奖的奖状没了我也可以补……”
对方没说完话,白冒已经没了听的心情。
他嘭一声站起来,拉着他的小命换了座儿。
原先那吃瓜群众说:“你看,我就说他变脸不扣豆。”
林宛声摆整齐纸笔:“倒也不用说得那么绝,你不是想和谈的吗。”
江含冕苦笑:“这次是受人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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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针走了四分之一圈,美术老师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理论知识。
台下的学生昏昏欲睡,直呼课程标签骗人。
说好的休闲娱乐课呢,怎么还是没有实操的理论课!
还我青春该有的快乐!
白冒边打哈欠边用笔戳橡皮的白嫩皮子玩,没一会儿上面就多了几圈不对称爱心。
他玩得正开心,突然有人煞风景:“用的时候不怕手脏么。”
他瞥一眼旁边的人,顺带看到桌子上摆放整齐的笔。
怎么会有人上美术课还有备无患带两支笔的?
白冒说:“不玩它我手痒。”
铅笔芯倏地一折。
白冒:“。”
这什么笔?还护橡皮?
旁边传来声极轻的笑,白冒偏头看见个弯着的嘴角。
服了,被嘲笑了,现在揍他一拳能失忆吗?
“大家拿出纸笔画投屏上的参照物。”美术老师大赦天下。
学生们迫不及待画起来。
投影台上摆着根蔫哒哒的胡萝卜,黄绿色叶片像刚测完长跑,顶着日头往草坪上一躺就能得到救赎,根部自不用说,一整层的干巴老皮。这位姓胡的模特看起来已经被摧残多日。
白冒坐在位置上盯着投影看,他转笔生疏,铅笔没了笔头,还在他手里不停滑落。
苏安里用余光注意着旁边的动静,那支笔忽然不动了。
“你怎么画这么好?”旁边的人说。
苏安里说:“以前报过兴趣班。”
白冒嘀嘀咕咕:“我也报过,怎么就学不会……”
“这位同学。”桌角被人敲了敲,“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需要老师帮忙吗?”中间两个字被说得特别重。
白冒现在听见“老师”两个字就犯困:“不用了老师,我能自己画。”
矮个子老师扶了扶镜框:“行,老师看着你画。”
画功稀烂的某人:“……”
请老师和学生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