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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不是幼儿园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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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层不是办公楼。
顾淮序和江迟被小女孩牵着,穿过那扇透着暖黄光的门,踏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走廊是粉蓝色的,墙壁上画着卡通动物——长颈鹿伸着脖子够树叶,大象喷着水,小兔子抱着胡萝卜。地板铺着软垫,印满了彩色的小脚印。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奶香味,混着消毒水和蜡笔的味道。
“这是……”江迟环顾四周,表情复杂,“幼儿园?”
“对呀。”小女孩仰起脸,笑得露出豁牙,“这是小花的幼儿园。小花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啦。”
她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握着顾淮序的手指,握得很紧。
顾淮序低头看她。
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脚上是粉色的凉鞋,露出圆滚滚的脚趾头。她的眼睛又大又黑,像两颗葡萄,看人的时候专注得有点过分。
“你叫小花?”他问。
“嗯!”小女孩点头,“小花是老师给起的名字。老师说,每个小朋友都是一朵花,要好好长大。”
江迟蹲下来,和她平视:“小花,你几岁啦?”
“五岁。”小花伸出五根短短的手指,“再过两个月就六岁啦。妈妈说,六岁就可以上小学了,要给我买新书包,粉红色的。”
她说起妈妈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亮光就暗下去。
“可是妈妈好久没来接我了。”她小声说,“小花等了好久好久,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走了,老师也走了,只有小花一个人。后来——”
她顿住,看向走廊深处。
顾淮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午睡室】
“后来怎么了?”江迟的声音放得很轻。
小花没回答,只是攥紧他们的手,往午睡室的方向走。
她的手心开始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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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室里摆着二十几张小小的床,每张床上都叠着整齐的被子,枕头上绣着不同的动物——小熊、小兔、小猴、小猫。
墙上贴着一排画,是小朋友们画的:太阳公公,草地,手拉手的小人,歪歪扭扭的房子。画的下方歪歪扭扭地写着名字:小宇、朵朵、石头、贝贝……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那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
午睡室最里面的那面墙,原本应该贴着蓝天白云壁纸的地方,被密密麻麻的显示屏覆盖了。整整24块屏幕,分成四排六列,每一块都在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1层大堂,旋转门还在转,但空无一人。
2层餐厅,桌椅整齐,灯光昏暗。
3层健身房,跑步机还在运转,没人。
4层会议室,长桌边坐着的那个人,还是背对着镜头。
5层办公区,格子间里的人在走动——比刚才更多了。
6层走廊,雾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影子,挤满了整条走廊。
7层监控室门口,空无一人。
8层档案室,架子倒了,文件散一地。
9层茶水间,水龙头还在流,水已经漫到脚踝。
10层董事长办公室,门开着,里面还是漆黑。
11层——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一层——午睡室里,三个人站在监控墙前面,正在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12层圆形空间,那个“无脸江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
顾淮序瞳孔一紧。
12层的迷宫中央,躺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战术背心,冷峻的脸,左眉尾有一道极浅的旧疤。
是他自己。
“顾淮序”躺在迷宫中央,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江迟也看见了,攥着顾淮序袖子的手指猛地收紧:“顾警官……”
顾淮序没说话,目光移向其他屏幕。
他开始数。
1层,大堂,没人。
2层,餐厅,没人。
3层,健身房,没人。
4层,会议室,一个背影。
5层,办公区,许多人。
6层,走廊,许多影子。
7层,监控室门口,空。
8层,档案室,空。
9层,茶水间,空。
10层,办公室,黑。
11层,他们自己。
12层,躺着的“顾淮序”。
一共24块屏幕。
但现在只有——
“12块。”江迟的声音发紧,“只有12块有画面,另外12块是雪花。”
是的。
24块屏幕,只有一半在工作。另一半全是雪花,和一楼前台电脑里的一模一样。
小花松开他们的手,走到监控墙前面,仰着头看那些雪花屏幕。
“这些小朋友,都走丢了。”她轻轻说,“老师找了好久好久,都找不到他们。”
顾淮序走近她,蹲下来:“小花,你告诉哥哥,这里是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花转过头,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这里是幼儿园呀。”她说,“小花的幼儿园。后来有一天,小朋友们都不见了,老师也不见了,只有小花一个人在。小花好害怕,躲在午睡室的被子里面,等妈妈来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后来,来了好多好多叔叔阿姨。他们说要带小花回家,可是走着走着,他们也不见了。”
江迟走过来,也蹲下:“那些叔叔阿姨,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吗?”
小花点点头。
“他们去了哪?”
小花伸出手,指向那些雪花屏幕。
“进去了。”她说,“他们走进那些门里,然后……就变成雪花了。”
顾淮序和江迟对视一眼。
“小花,”顾淮序的声音很沉,“你见过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吗?躺在地上的那个。”
小花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点头。
“见过的。那个叔叔从12号门出来,走到迷宫中间,然后躺下了。”她眨眨眼,“他和小花的爸爸一样,睡着了。”
“睡着了?”
“嗯。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小花低下头,“小花的爸爸也睡着了,好久好久都没醒。妈妈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午睡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迟忽然站起来,走到监控墙前面,盯着12层的画面——那个躺着的“顾淮序”。
“顾警官,”他说,“如果那个是你,那咱们是谁?”
顾淮序没回答。
因为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存活至黎明——就这么简单?还是说,他们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小花走到他身边,拉拉他的衣角。
“哥哥,”她仰起脸,“你们能不能帮小花找妈妈?”
顾淮序低头看她。
“妈妈在哪?”
小花指向监控墙最中间的那块屏幕——那上面也是雪花,但和其他雪花不太一样。
那些雪花,在动。
不是无规则地飘,而是有方向地流动,像漩涡,像河流,像……
“像迷宫。”江迟凑过来,“那些雪花的流动轨迹,和咱们在12层看到的迷宫图案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那块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雪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她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身形和小花很像。
她缓缓转过身。
是一张和小花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长大了。
她看着镜头,笑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不是从音响,而是从午睡室的每一个角落——
“小花,”她说,“妈妈来接你了。”
小花愣住。
然后她松开顾淮序的衣角,一步一步走向那块屏幕。
“妈妈……”她的声音发抖,“是妈妈……”
“别过去。”顾淮序一把拉住她。
小花挣扎着,眼睛还盯着屏幕里的女人:“是妈妈!真的是妈妈!妈妈来接我了!”
“那不是你妈妈。”顾淮序的声音很沉,像压舱石,“你看她的眼睛。”
小花停下来,仔细看。
屏幕里的女人,眼睛和小花一样又大又黑,但——
没有光。
像两个黑洞,什么都映不出来。
小花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顾淮序身上。
屏幕里的女人还在笑,还在说:“小花,妈妈来接你了,跟妈妈走吧。妈妈带你去吃冰淇淋,吃草莓味的,你最爱的……”
“不是妈妈……”小花的声音开始抖,“你不是妈妈……你是谁?”
屏幕里的女人笑容更深了。
“我是谁?”她说,“我是你等的人呀。你等了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
她的脸开始变化。
皮肤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血肉,而是雪花,密密麻麻的雪花,从裂缝里涌出来,涌出屏幕,涌向午睡室。
“还是——永远?”
雪崩。
无数的雪花从屏幕里涌出,不是真的雪,而是那些雪花一样的白色颗粒,铺天盖地,席卷一切。
顾淮序一把抱起小花,冲江迟喊:“跑!”
三人冲出午睡室,沿着粉蓝色的走廊狂奔。
身后,雪花像潮水一样追来,所过之处,墙壁上的卡通动物开始扭曲——长颈鹿的脖子拧成麻花,大象的鼻子缠成死结,小兔子的眼睛流下血泪。
“往哪跑?”江迟边跑边喊。
顾淮序的脑子飞速运转——
电梯,不能坐。
楼梯,那东西可能还在7层。
11层的其他门——
“那边!”他指向走廊左侧的一扇门,门上写着:【活动室】
三人冲进去,反手关上门。
门没有锁。
但追来的雪花在门口停住了。
它们堆积在门缝边,却不再涌入,像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江迟喘着粗气,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我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淮序放下小花,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小花没事,但她的眼睛还盯着那扇门。
“哥哥,”她忽然说,“雪花里面,有人。”
顾淮序看向门缝。
那些堆积的白色颗粒里,确实有东西在动。
一只只手。
从雪花里伸出来,婴儿的手,小孩的手,大人的手,老人的手——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像在门的那一边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然后,一张脸从雪花里浮现。
是4层会议室里那个一直背对镜头的背影——现在看清了,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表情平静得像在开会。
他的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江迟盯着他的口型,忽然脸色变了。
“他说……”江迟的声音发飘,“他说‘你们也是来开会的吗?’”
那张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5层办公区那些走动的人中的一个,年轻女性,穿着职业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她的口型:“欢迎加入我们。”
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无数张脸从雪花里浮现,又消失,像走马灯,像幻灯片,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会议。
小花捂住眼睛,缩在顾淮序怀里。
江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活动室内部——
然后他的呼吸停住了。
“顾警官,”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看后面。”
顾淮序回头。
活动室里,整整齐齐坐着二十几个小朋友。
男孩女孩都有,穿着统一的园服,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面朝前方——面朝一块黑板。
黑板上写着字:
【今天的课程】
1. 认识新朋友
2. 记住规则
3. 活下去
黑板前,站着一个老师。
年轻的女老师,穿着浅蓝色的园服,扎着马尾,笑容温柔。
她看着顾淮序、江迟和小花,声音轻柔得像春风:
“三位新同学,你们迟到啦。”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
“没关系,我们刚好要开始——最重要的那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