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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末日之城 江迟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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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迟站在原地,足足站了十秒。
他在听。
听风的声音——风从废墟间穿过,带着细碎的呜咽,像什么东西在哭。听远处那些低沉的吼声——距离不近,但也不远,大概隔着两条街。听自己的心跳——很快,但不算太慌。
然后他开始动。
第一步,检查装备。
他蹲下来,把口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地上。
能量护盾——巴掌大的小盒子,还在。
战术绳索——缠成一卷,还在。
压缩饼干——十包,一包没少。
急救包——两个,完好。
照明棒——十根,都在。
匕首——腰间的,拔出来看了看,刀刃锋利。
还有那枚玉佩。
贴着胸口放着,温热温热的,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东西重新装好。
第二步,观察环境。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条街道的中央。街道两边是倒塌的楼房,有的是居民楼,有的是商铺。商铺的招牌歪歪斜斜,有的还能认出字——【XX便利店】【XX餐馆】【XX药房】。
地上到处都是垃圾——塑料袋、报纸、易拉罐、碎玻璃。还有别的东西。
血迹。
大片大片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从街道中央一直延伸到旁边的楼里。血迹旁边散落着几件衣服,不是完整的衣服,是碎片,带着撕扯的痕迹。
江迟的喉咙紧了紧。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匕首拨了拨那些衣服碎片。
布料的质量不错,不是普通的地摊货——可能是某个玩家的。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第三步,寻找参照物。
他需要知道自己在哪里,需要知道顾淮序可能在哪里。按照穿越机制,组队进入的人会被投放在同一区域——这是规则,但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有7%的概率会失散。
他中了那7%。
“行,”他自言自语,声音在废墟间显得很轻,“7%都能中,回去得买彩票。”
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建立地图。
这条街是东西走向,太阳从东边升起——虽然被灰云遮着,但大概方向能判断出来。他面朝东,左手边是北,右手边是南。
北边的楼更高一些,可能是商业区。
南边的楼更矮一些,可能是居民区。
西边——就是他身后——有一个很大的建筑轮廓,圆顶,像是体育馆或者会展中心。
他决定往北走。
高楼的区域,理论上幸存者更多。有人的地方,就有信息。有信息的地方,就能找到顾淮序。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丧尸的吼声,是人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
他立刻停下,贴在一堵断墙后面,侧耳听。
声音从前方一栋半倒塌的楼里传出来——是那种压得很低的、像是在密谋的声音。不止一个人,至少三四个。
“……物资呢?找到了吗?”
“没有,那破便利店早被搜空了。”
“那怎么办?今晚的尸潮……”
“怕什么,咱们有武器。”
“有个屁!那把破枪就三发子弹!”
江迟听了几句,大概明白了。
这是一群幸存者,在找物资,在担心尸潮。普通人——也可能是玩家,但听这语气,不太像。
他想了想,决定不暴露自己。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尤其在末世。
他贴着墙根,慢慢往后退,想绕开那栋楼。
但刚退了两步,脚下踩到一个易拉罐。
“啪——”
很轻的一声,但在寂静的废墟里,像炸雷一样响。
楼里的声音停了。
江迟暗骂一声,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喊声:“有人!追!”
他跑得很快。
在活着的时候,他跑过很多次——躲债主,躲仇家,躲警察。他知道怎么跑,知道怎么利用地形,知道怎么甩掉追踪者。
但这里是废墟。
到处是碎石、钢筋、坑洞。跑快了容易摔,跑慢了容易被追上。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追过来的是三个男人,都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手里拿着武器——一个拿铁管,一个拿砍刀,一个拿木棍。他们跑得不算快,但很执着,一边追一边喊:
“站住!”
“把物资交出来!”
“不交弄死你!”
江迟没理他们,继续跑。
转过一个街角,他看见一栋半倒塌的居民楼。楼门歪着,里面黑洞洞的。他想都没想,一头钻进去。
楼里很黑,只有几缕光线从裂缝里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烂的臭味,熏得他差点吐出来。他捂着口鼻,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楼梯还在,但半边已经塌了。他顺着剩下的半边往上爬,爬到二楼,找到一个空房间,钻进去,缩在角落里。
楼下传来脚步声。
那三个人追进来了。
“人呢?”
“肯定在楼上!”
“分头找!”
脚步声分散开,在楼里回荡。
江迟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打鼓。他握紧手里的匕首,盯着门口,随时准备拼命。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在爬楼梯。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停在他这层的楼梯口。
江迟的手心全是汗。
那个人在楼梯口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江迟轻轻吐出一口气,但还是没动。
他等。
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开始变暗。
久到楼里彻底黑下来。
久到那些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才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外面已经黑了。没有路灯,没有灯火,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几道光——可能是手电筒,可能是火光,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月亮被灰云遮着,只有一点朦胧的光。
夜风很冷,吹在身上,让人起鸡皮疙瘩。
江迟忽然想起穿越机制里说的——夜晚丧尸活跃度提升300%。
他咽了口唾沫。
不能在这里过夜。这栋楼太破,门都关不严,挡不住丧尸。他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摸出照明棒,掰亮一根。
荧光棒发出冷白色的光,照亮一小片区域。
他举着照明棒,慢慢往楼下走。
楼里比白天更可怕。那些裂缝里透进来的月光,把一切都变成诡异的形状。他的影子拖得老长,在墙上扭曲变形。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住。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站在月光里,一动不动。
江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握紧匕首,压低声音问:“谁?”
那个人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
是顾淮序。
江迟愣住了。
顾淮序看着他,眼神很沉,很稳。
“找了你很久。”他说。
江迟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顾淮序的衣服——和他进入之前穿的不一样。他穿的是黑色的作战服,顾淮序也是。但眼前这个顾淮序的衣服上,没有血迹,没有灰尘,干净得像刚换的。
在这个遍地废墟、到处都是丧尸的世界里,怎么可能有人衣服这么干净?
江迟又退了一步。
“你不是他。”他说。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顾淮序一点也不像。
“被你发现了。”他说,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顾淮序那种沉沉的音调,而是一种更轻、更滑的声音,“观察力不错。”
他的脸开始变化。
像融化的蜡,五官扭曲,重组,最后变成另一张脸——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年轻,清秀,嘴角挂着一点玩味的笑。
“我叫林越。”他说,“抱歉用这种方式打招呼,但在这个世界,不这样,很难取信于人。”
江迟没动,也没放松警惕。
“你是谁?玩家?”
“玩家。”林越点头,“编号AX-4521,第三个世界。”
他看着江迟手里的匕首,又看看他的脸。
“你也是玩家吧?刚才跑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普通人没你那个反应速度。”
江迟没回答,反问:“刚才那三个人呢?”
“走了。”林越耸肩,“我引开的。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没追上来?”
江迟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在判断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
林越任他看,甚至还摊开手,转了一圈,表示自己没武器。
“我没恶意。”他说,“只是想找个队友。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活不过三天。”
江迟想了想,收起匕首。
但手还按在腰上,随时能拔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看见你了。”林越说,“我在对面那栋楼里躲着,看见你跑进来,又看见那三个人追进来。后来他们走了,你没出来,我就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那个变脸,是我上个世界拿到的技能——【千面人】,可以复制任何我见过的人的样子。但只能维持五分钟。”
江迟懂了。
“所以你复制了我在找的人?”
“对。”林越点头,“你那会儿拿着照明棒,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明显是在找人。我就猜,你应该有个队友失散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江迟近了一点。
“怎么样?组个队?我认识路,知道安全区在哪。”
江迟想了想。
这个人,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不知道。但有一点是真的——他确实需要信息。需要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需要知道怎么活下去,需要找到顾淮序。
“安全区在哪?”他问。
林越指了指东边。
“东边,体育馆那边。政府军守着,每天天亮开门,天黑关门。现在这个点,已经关了,进不去了。”
江迟皱眉。
“那今晚怎么办?”
林越笑了笑。
“我有个地方。跟我来。”
他转身往外走。
江迟站在原地,没动。
林越回头看他:“怎么?不信我?”
江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带路。”
他跟上林越,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栋破楼的影子越来越远。
远处,传来那些低沉的吼声——比白天更近,更密集。
夜晚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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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带他去的地方,是一个地下停车场。
入口被几辆废车堵着,只剩一条窄缝,人侧着身子才能挤进去。里面很黑,但林越很熟,七拐八绕,带他走到一个角落。
那里有几个睡袋,一堆物资,还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就这儿。”林越说,“我住了三天了。安全,隐蔽,通风还行。”
江迟看了看周围。
确实安全。入口窄,丧尸进不来。位置深,人不容易发现。还有通风口,不会憋死。
“你一个人?”他问。
林越点头。
“一个人。”他说,“之前还有两个,都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迟看着他,忽然问:“怎么死的?”
林越沉默了一秒。
“第一个,被丧尸咬的。第二个……”他顿了顿,“被玩家杀的。”
江迟的眉头皱起来。
林越指了指睡袋旁边的空地。
“坐吧。站着累。”
江迟坐下来,靠着墙,看着那盏应急灯。
灯光昏黄,照着林越的侧脸。他看起来很年轻,可能才二十出头,但眼睛里有种和年龄不符的疲惫。
“你找队友,”江迟问,“就是为了不一个人死?”
林越看向他。
“对。”他说,“一个人死太惨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上一个世界,队友都死了。最后一个死的时候,抓着我的手说‘活下去’。我就想,我得活着。但一个人活着,太难了。”
江迟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想起顾淮序。
如果没有顾淮序,他可能在第一个世界就死了。或者活着出来了,但会变成另一种人——那种眼里没光、心里没人的独行者。
“我有队友。”他说。
林越抬头看他。
“刚才那个,就是你队友?”
江迟点头。
“他叫顾淮序。我们失散了。”
林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明天天亮,我带你去找他。”他说,“这附近我熟,要是他在这一片,应该能找到。”
江迟看着他。
“为什么帮我?”
林越笑了。
“因为你需要队友,我也需要队友。”他说,“我帮你找到他,然后咱们三个组队。30天,三个人活下来的概率,比一个人大。”
江迟想了想,点头。
“行。”
林越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江迟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握住。
“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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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迟没有睡。
他躺在睡袋里,睁着眼,盯着头顶的水泥板。
应急灯已经关了,只有一点微光从通风口透进来。林越在另一个睡袋里,呼吸很轻,不知道睡着没有。
江迟在脑子里整理今天得到的信息。
这个世界叫末日之城,病毒爆发后第7天。幸存者约3000人,但包括玩家——玩家数量未知。安全区在东边体育馆,每天天亮开门。夜晚丧尸活跃度提升,不能在外面待着。
还有林越。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无害,但谁知道呢?
在末世,看起来无害的人,往往最危险。
但江迟决定信他一次。
不是因为天真,是因为需要。
他一个人,找不到顾淮序。他一个人,活不过30天。他需要信息,需要向导,需要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等找到顾淮序再说。
如果林越有问题,顾淮序会看出来的。
想到顾淮序,江迟的手不自觉按上胸口。
那枚玉佩还在,温热温热的。
“你在哪……”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呼吸。
没有人回答。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吼声,在夜风里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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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灰蒙蒙的光从通风口透进来,把地下停车场照成一种暧昧的颜色。
江迟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林越已经醒了,正在收拾睡袋。
“醒了?”他头也不回,“走吧,去找你队友。”
江迟站起来,把睡袋卷好,塞进背包。
两人挤出入口,回到地面上。
白天的废墟,和夜晚完全不同。
没有那么可怕了——但也更残酷。阳光照出所有的细节:那些干涸的血迹,那些散落的衣物,那些不知道是人还是什么东西的骨头。
林越走在前面,轻车熟路。
“这边。”他指着一个方向,“昨天我看见有人往那边走,穿着黑色的衣服,和你差不多。”
江迟心里一动。
黑色衣服。
顾淮序穿的就是黑色作战服。
他加快脚步,跟上去。
两人穿过几条街道,绕过几栋倒塌的楼,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雕塑——已经断成两截,上半截倒在地上,下半截还立着。
雕塑旁边,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衣服,冷峻的侧脸,站得笔直。
江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嘴想喊,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个人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顾淮序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他迈步走过来。
一步一步,很快。
走到江迟面前,停下。
他低头看江迟,江迟抬头看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旁边的林越识趣地退后几步,假装在看风景。
过了很久——其实可能只有几秒——江迟开口,声音有点哑。
“找了你一晚上。”
顾淮序看着他,眼眶下面有一点青黑——他也一晚上没睡。
“我也在找你。”他说。
江迟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虎牙露出来,笑得整张脸都亮了。
“找到了。”他说。
顾淮序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那个弧度,比之前更明显一点。
然后他看向旁边假装看风景的林越。
“他是谁?”
江迟这才想起介绍。
“林越,玩家。”他说,“昨晚救了我,帮我找你的。”
顾淮序看着林越,目光很沉。
林越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一声:“那什么……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他快步走开了。
顾淮序收回目光,又看向江迟。
“他可信?”
江迟想了想。
“暂时可信。”他说,“一个人,想组队。说等找到你,咱们三个一起。”
顾淮序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观察看看。”
江迟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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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三人在废墟里找到一栋相对完整的居民楼,作为临时据点。
林越话很多,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个世界的事,他之前的经历,他见过的玩家,他听说的传闻。
顾淮序一直沉默,只是听。
偶尔插一句话,问的都是关键点。
林越被他问得有点紧张,但都答了。
江迟在旁边看着,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不管到哪,都是这种审问式的作风。
中午的时候,他们吃了点压缩饼干,喝了点水。
水是从林越的物资里拿的——他说他知道一个地方有净水设备,明天可以带他们去。
下午,他们出去探路。
顾淮序说要熟悉地形,林越带路,江迟殿后。
三人在废墟间穿行,像三只谨慎的猫。
经过一条街道时,顾淮序忽然停住。
他盯着路边一辆废弃的汽车,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江迟凑过来。
顾淮序指了指车门。
车门上有一行字,是用刀刻的:
【第七天·尸潮·体育馆见】
下面还有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三条波浪线。
林越凑过来看,脸色变了。
“这是……”他的声音发紧,“这是玩家留下的暗号。”
江迟看向他。
“什么意思?”
林越指着那个符号。
“这个符号,代表‘组队’。”他说,“三条波浪线,意思是‘安全区见’。但那个‘尸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今天就是第七天。”
江迟的后背一凉。
第七天。
尸潮。
昨晚林越说过,每7天有一次尸潮。
就是今天。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不是丧尸的吼声,是别的东西——更重,更沉,像无数脚步同时踏在地面上。
顾淮序看向那个方向。
“来了。”他说。
他一把拉住江迟的手。
“跑!”
三人转身就跑。
身后,那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地面的震动,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
江迟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远处的地平线上,涌起一片黑色的浪潮。
那是丧尸。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像海啸一样涌过来。
他的心跳差点停了。
顾淮序握紧他的手,握得很紧。
“往东!”林越在前面喊,“体育馆!安全区!”
三人拼命跑。
身后,尸潮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