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后死对头要和我同居（星际）》书因

33、边界 他像是发疯

　　云游已经记不清自己从何时醒来的了。
　　他只记得，空间轰塌之时，他的身体仿佛被肢解，五脏六腑被撕裂，每一寸皮肤与每一块骨骼在烈火中被一点点烧化，疼痛感腐蚀着他的所有神经意识……这样的感受实在是太过真实，真实到他都快忘了这并非现实世界，而是自己意识体所在的造梦空间……
　　可这明明这只是一场梦，为什么会让他痛到想要去死？

　　烈火粉尘在雷电风雨中涅磐，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阵蚀骨灼心的痛感才停了下来。他溃散的神经重新聚焦，却突然发现，整个世界好像都重新安静了下来……
　　静得像宇宙的边界。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好像化作了一粒尘埃，在这飘渺的宇宙边界里漫无目的地飘荡着。他想要搜寻自己的记忆，去寻找这是为什么，可他的记忆却一片浑浊。
　　他突然忘记了自己从何而来，又该往哪去。

　　就这样不知道飘荡了多久，他仿佛降落到了一片星球，忙碌的人群在街上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这时，一间外形模糊的楼房在大街上出现，他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但始终想不起来是哪。
　　他不由自主地飘了进去。

　　穿着白大褂的人拿着记录本、报告册匆匆忙忙，里面人群欣喜若狂，像是在庆祝新生命的诞生。他继续往里飘着，越往里面，他的视野便越模糊，直到最后，周身只剩一片苍白。
　　他开始什么都看不见，但却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孩童的嬉闹，少年的读书，青年的谩骂，老年的哀悼……这些声音接二连三、来回往返从他耳边响起，不断地拉近又飘远，犹如空灵的佛经。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这里做了一场梦，梦见了一个人的一生……可他清楚地知道，这是真正虚无缥缈的梦，而非程序拟合的造梦空间。

　　梦境中，天地间白驹过隙，滴滴答答的声音持续不断，犹如时钟在被快速拨动。
　　此刻记忆里时空的穿梭，让他有些分不清虚实。

　　而梦还在继续，从老年到婴儿，再从婴儿到老年，从出生到死亡，再从出死亡到出生，不断循环往复。他发现宇宙的边界其实很小，对于一个人来说，宇宙也不过仅仅是那四方天地。而所有的生老病死时空画面重叠交织在这一片狭小天地，则更显局促慌乱……
　　直到石钟声停止，天地的苍白色褪去，他发现虚影里的人清晰了下来，变成了他自己。

　　噢，原来这就是他啊。
　　此刻他恍然大悟。
　　原来他只是生老病死轮回里的某段人生，原来人们的一生都在被推挟，所以在这四方天地里慌乱而局促……因为从来没有谁问过谁，愿不愿意长大，愿不愿意老去，愿不愿意走这轮回路？

　　就像被真正的佛经洗礼了一般，他的内心开始变得无比宁静，那些疼痛的怨恨的恶毒的，都犹如过往云烟，终将消散。身后千百事，不论荣誉与污名，不论爱恨与情仇，都终将顺着这条轮回路，化作宇宙尘埃。
　　不论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在意也好，不在意也好，就算是爱到死去活来，恨到揪心抓肺，反正结果都一样，在轮回宇宙中皆渺小而可笑。不如就此沉睡，意识永归混沌荒芜，灵魂在生死彼岸上常跪不起，就算谢了这一生的恩恩怨怨，也别了这一世的爱恨情仇。
　　就这样宁静地沉睡吧。

　　他这样想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意识体正在如碎片般一段段裂开，如飞尘般一粒粒散去……直到彻底消亡。
　　可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出现了——
　　“该醒来了，孩子。”

　　云游的意识体像是被梆子突然敲了一下，打了个激灵，那些散走的意识尘埃也突然犹如被倒放的风吹尘土，正在以可逆转的意识行径重回意识本体。
　　他骤然想起一个传闻——
　　人死之前会走马观花似的回顾自己的一生，在死亡的那几秒时间里，身体的所有痛觉会被无限放大，时间的感知被无限拉长……

　　原来他刚才是要死了呀。
　　可他竟然觉得，那种死亡的感觉也不赖。

　　苍老的声音重复道：“该醒过来了呀，孩子。”
　　云游抬头问：“这世界那么恨我，我为什么要醒来呢？”
　　那声音说：“因为世界欠你一个清白。你不是想要公道，想要真相吗？”
　　云游沉默了一会：“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相？”
　　那声音却像个故作玄虚的世外高人：“红尘大道路漫漫，真相、公道，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云游却将这话重复了一遍：“真相、公道，需要我去寻找……”
　　那声音说：“偏见需要你自己去打破。”
　　云游：“偏见需要我去打破……”
　　“污蔑需要你自己去澄清。”
　　“污蔑需要我去澄清……”

　　原来这个世界需要他做的事情有那么多啊。
　　他的脑海里又想起了杜天宁死前哽咽的声音：“阿游，我想看看世界……想看看生命……”

　　以前他想，杜天宁真傻啊。世界那么对你，可你为什么要那么爱这个世界呢？
　　可是尽管不愿意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比杜天宁好不到哪去。世界诬陷他，诽谤他，将他在罪恶书上钉得如此牢固，任何人都无从修改，可他听到真相公道澄清有关的字眼时，还是会动摇……原来他不是不在意，只是被骂久了，习惯了。
　　在淤泥里待久了，都快忘了，自己也曾一身清白。

　　“快醒过来吧，孩子。”那声音催促道，像是焦急。

　　云游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在梦境中不断生死轮回的自己。此刻的画面正定格在三年前，他赴韩星逐的约出门的那天晚上。
　　云游突然无声地笑了下，看来他在这里面脑子被伤的不轻，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能想起那个小人伪君子。果然，他还是放不下那些恨，他就该活下去，带着这些恨意，誓死不休地活下去。

　　云游别开脸去，不再看那些，如今看来有些刺眼的画面。
　　他想，也是该出去了。毕竟他答应过杜天宁的，要替他看看这个世界的。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云游抬眸看了一圈四周，“你，是谁？”
　　他清楚地记得造梦空间轰塌了，这里面的所有意识体都该沉睡了，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即将沉睡过去，这个声音却突然将他唤醒。
　　那么，这个声音只可能是从外面进来专门救他的……它到底是谁？它为什么要救他？

　　那声音却依旧保持着故弄玄虚的语调：“无名亦无姓，平生一庸人罢了。”
　　云游不说话也不行动。
　　那声音继续催促：“快走吧，他们要反应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说的是事实，虽然他不知道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群人又不是饭桶，造梦空间的轰塌事故不会持续太久，很快他们就能重新修复问题，并继续派人来劫杀他的。
　　云游笑了笑，不再刨根问底，像是心里已经有谱了。

　　那声音也不再言语，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十足的默契。
　　云游转身往原来的裂缝出口处走去，走到出□□界处的最后一步时，他才抬起手挥了挥，并头也不回地喊道：“再见，老家伙，有机会我会找你喝上两瓶的。”
　　随后，他便大步一跨，消失在了造梦空间的可见视野里。

　　直到这时，那白茫茫的空中才出现了一片虚影——是个背影消瘦的老人。
　　老人没去看出口裂缝离开的云游，他正面对着的，是造梦空间里虚构的、正在快速经历生老病死的一生的“云游”。

　　这个“云游”手里正拿着一把刀，面露凶狠。
　　他像是发疯了一般，歇斯底里地冲上街头，眼底只剩杀戮，见人便砍，也不管对方是谁。
　　后来，云既安得知消息，立即去街上寻找他……这人正是云游的养父。
　　而此时定格的时间，正好是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
　　云游走出裂缝后便发现，从外面来看，这竟然还是道门，是一道和墙体融为一体的门，并且在他出来之后就自动关上了，一般人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个能动的门。

　　此外，他还发现，这个出口也不是他们进来的那个下水道了。零零散散的灯光排列在这里，因此这里有些阴暗，但也并非伸手不见五指，还依稀能分辨出这里十分空旷，像个地下庇护所。并且在他一出来的时候，铁锈和烟尘的气味就扑面而来，说明这里鲜有人至。

　　正当他想要再往前走几步时，一个哭爹喊娘的声音便又又出现了——
　　“哥！是你呀，真的是你呀！”
　　这种鬼都不来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个咆哮声，云游下意识一拳打了过去，直到那人不躲不闪，平白无故挨下这一拳后，他才意识到了这人的声音有点熟悉……
　　是裴翰。

　　云游虽没用力，不过他这一拳也不是常人能承受的。但老裴只是默默接下了，即使痛到想呕吐，也没有任何吭声。
　　他觉得这是自己该的，因为他在生死关头，将云游扔下，自己却当了逃兵。这段时间，云游消失在风尘暴里的身影一直笼罩在他心头，让他躲在这里，不敢逃跑，也不敢再进去，只能一味的在阴影下谴责与煎熬。
　　这一拳本来就是他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