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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流言暗涌 村里流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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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青苍山的晨雾与月色里,慢悠悠地滑过。
沈清禾与阿月的相处,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拘谨与防备,变得自然而默契。他依旧每日进山采药,只是如今,竹篓里总会多装一份温热的干粮,或是几串刚摘的野果。他会在古槐旁的草地上坐得久些,一边整理草药,一边听阿月讲山间的趣事——哪棵树的果子最甜,哪条溪里的鱼最机灵,哪片云最像山间的野鹿。
阿月也渐渐敢主动靠近,会坐在他身边的青石上,托着腮,安安静静地听他讲山下的村庄,讲医馆里的老先生,讲村里孩子们的嬉闹。她的目光总是黏在他身上,带着懵懂的好奇与依赖,周身的月光也因这份靠近,愈发凝实温润。
只是这份安稳,终究没能藏太久。
村里开始有了流言。
最先起头的,是村口卖杂货的王婆子。
那日沈清禾下山时,恰好撞见几个妇人围在王婆子的摊子前,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没?清禾那孩子,最近总往深山里跑,回来得越来越晚。”
“可不是嘛!我家男人昨日上山砍柴,看见他在老林里跟个白影子说话呢!”
“白影子?莫不是……撞邪了?”
“我看像!那老林里邪乎得很,以前就有猎户说见过山精鬼怪,清禾这孩子,别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沈清禾脚步一顿,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没有上前辩驳,只是默默背着竹篓,从人群旁走过。
王婆子瞥见他,立刻收了声,眼神却带着几分探究与忌惮,上下打量着他。
“清禾啊,”她扯着嗓子喊,“你可得当心些,那深山里不干净,别总往里头钻!”
沈清禾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多谢王婆。”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可握着竹篓背带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流言像风,一旦起了头,便会迅速漫过整个村庄。
不过两日,“沈清禾被山精缠上”的说法,便传遍了清和村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同情,有人忌惮,有人好奇,也有人暗自盘算。
医馆的老先生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劝:“清禾啊,人有人道,妖有妖途,有些东西,碰不得。你是个好孩子,别为了旁的,误了自己的一生。”
沈清禾只是垂着眼,轻声道:“先生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知道,老先生是为他好。可他早已将阿月护在了心底,又怎能轻易放手。
夜里,他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久久未眠。
他不怕流言,不怕旁人的指点,可他怕。
怕那些流言,会顺着风,飘进青苍山,惊扰了阿月。
怕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会循着他的踪迹,找到那棵古槐,找到那个脆弱的身影。
他更怕,自己这凡人之躯,护不住她。
第二日清晨,沈清禾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山。
他留在村里,将采好的草药分门别类,送到医馆,又帮着老先生煎药、整理药柜,直到午后,才背着空竹篓,慢慢往山上走。
他刻意绕了远路,避开了常走的山径,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敢往深山深处去。
远远地,他便看见古槐树下的身影。
阿月站在原地,望着他来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安。
她等了他一整日。
沈清禾心头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阿月。”他轻声唤她。
阿月猛地抬头,看见是他,眼底的不安瞬间散去,化作了委屈的水光。
“你今日……没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沈清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却又想起人妖殊途,终究还是停在了半空。
“我在村里有事耽搁了。”他放软了语气,耐心解释,“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阿月望着他,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袖。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月光的清冽,却又异常坚定。
“你是不是……怕了?”她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怕他们说的,怕我是妖,会害了你?”
沈清禾怔住了。
他没想到,流言竟已传到了她的耳中。
他看着少女清澈而倔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对他的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阿月的身子微微一颤,周身的月光也淡了几分。可她没有躲开,只是睁大眼睛,望着他。
“我不怕。”沈清禾的声音坚定而清晰,“我不怕流言,不怕旁人的眼光,更不怕你是妖。”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阿月,我会护着你。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阿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哭了出来。
“我怕……”她哽咽着,“我怕你不要我,怕你像其他人一样,怕我,厌我,离开我。”
沈清禾轻轻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地安抚:“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他知道,从他握住她手的这一刻起,便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人妖殊途,天道不容,流言蜚语,宿命相杀。
他都认了。
只要能护她一世安稳,他愿以凡躯,赴这一场尘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