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风起之前
沈 ...
-
沈静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宿舍门。是楼下的铁门。有人在猛拍，声音在凌晨的楼道里回荡，像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她睁开眼，手已经摸到枕头下面的刀。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宿舍里其他人也都醒了——赵雪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眼睛瞪得溜圆；周晴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韩琳已经下床，站在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
“什么人？”沈静问。
韩琳看了一会儿，放下窗帘。
“保安。还有几个穿制服的。”
沈静心里一动。
敲门声停了。楼下传来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脚步声——有人上楼了。
赵雪咽了口唾沫：“怎、怎么办？”
沈静已经穿好鞋，把刀塞进口袋。
“别慌。该干什么干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她们门口停下来。
敲门。
“开门。查寝。”
声音很硬，不像普通保安。
赵雪看向沈静。沈静点点头。
赵雪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一个穿保安服的，是学校的人，沈静见过。另外两个穿制服——不是警服，是深蓝色的，胸口有徽章，她不认识。
保安往后退了一步，示意那两个人先进。
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平头，国字脸，眼神很利。他扫了一眼屋里，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秒。
“都叫什么名字？”
赵雪刚要开口，沈静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是谁？”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
“街道办联合检查。最近有传染病，挨个查。”
沈静看着他。
传染病。
这个借口真好。
“工作证呢？”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递过来。
沈静接过去看了看。
照片对得上。印章也有。街道办的，姓周。
她递回去。
“查什么？”
“体温。症状。接触史。”周姓男人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测温枪，“一个一个来。”
赵雪小声嘟囔：“哪有这么早查的……”
周姓男人没理她，径直走向最近的床——周晴的。
周晴缩在被子里，脸都白了。
“下来。”
周晴不动。
周姓男人伸手就要掀被子——
“别碰她。”
声音不大，但很冷。
周姓男人停住，回头看沈静。
沈静站在那儿，看着他。
“她穿衣服。你先查别人。”
周姓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很小，很轻。
“行。”
他转身，走向赵雪。
赵雪挺着脖子让他测——三十六度五。
然后韩琳——三十六度三。
最后是沈静。
他把测温枪对准沈静的额头。
“嘀”一声。
三十六度四。
周姓男人看了一眼数字，又看了一眼沈静。
“你叫什么？”
“沈静。”
他点点头，收起测温枪。
“行。都正常。”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最近少出门。外面乱。”
然后带上门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下楼，消失。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赵雪一屁股坐在床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靠……”
周晴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眶红红的。
韩琳靠在窗边，表情很冷。
沈静站在那儿，没动。
她在想那个男人的笑。
很小，很轻。
像是确认了什么。
---
六点半，沈静下楼。
老王头正在门口站着，看见她，招招手。
沈静走过去。
“刚才那帮人——”
“我知道。”
老王头皱着眉，压低声音：“那俩不是街道办的。”
沈静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街道办的老李我认识。这俩没见过。”老王头顿了顿，“而且他们进门的时候，先往你们那栋楼看。不是随便看的，是数窗户。”
沈静没说话。
老王头叹了口气。
“丫头，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沈静看着他。
六十来岁，花白头发，脸上的褶子里全是担心。
“王叔。”
“嗯？”
“你那串钥匙，还在吗？”
老王头低头看了一眼腰上。
“在。”
“给我看看。”
老王头愣了愣，解下来递给她。
沈静接过去，仔细看了看。
一串普通的钥匙，七八把，有新的有旧的。最大的一把是楼门的总钥匙，黄铜的，磨得发亮。
她抬头看着老王头。
“昨晚有人进过你房间吗？”
老王头想了想。
“没有。门锁着。”
沈静把钥匙还给他。
“从今天开始，睡觉的时候把钥匙压在枕头下面。”
老王头愣住了：“啥？”
沈静没解释。
“包子给我一个。”
老王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身进屋，拿了两个包子出来。
沈静接过去，咬了一口。
“中午我让人给你送饭。别自己去食堂。”
老王头更愣了：“为啥？”
沈静看着他。
六十来岁的人了，站在清晨的风里，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你以后就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王叔。”
“嗯？”
“谢谢你。”
老王头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
上午十点，沈静从外面回来。
今天没买太多——两箱压缩饼干，三包种子，一箱药品。花了两千三，生存点加了23。
现在累计170点。
还差30点解锁初级建造。
她一边走一边算账，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忽然停住。
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陈芊芊。
她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见沈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
沈静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陈芊芊小声说：“我、我来给你送东西……”
她把塑料袋递过来。
沈静接过去，打开一看。
里面是五个包子。还冒着热气。
“我早上买的……你昨天说让你舍友帮你买，我想你舍友可能没空……”
沈静看着她。
瘦小的个子，洗得发白的旧T恤，脚上那双磨穿了底、用胶皮补过的帆布鞋。
“你自己吃了吗？”
陈芊芊愣了一下，小声说：“吃、吃了……”
沈静盯着她。
三秒后，陈芊芊低下头。
“……还没。”
沈静从袋子里拿出两个包子，塞回她手里。
“吃了再说话。”
陈芊芊捧着那两个包子，眼眶慢慢红了。
“沈静……”
“吃完去图书馆待着。中午来食堂找我。”
陈芊芊用力点头，拿着包子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静已经拎着袋子上楼了。
---
中午十一点半，食堂。
沈静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陈芊芊。
她手里端着盘子，盘子里是一份最便宜的素菜和一碗免费汤。
沈静看了一眼，没说话。
陈芊芊低着头，慢慢地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开口：
“沈静。”
“嗯。”
“我今天……收到家里的电话了。”
沈静看着她。
陈芊芊盯着碗里的汤，声音很小。
“我妈说……我弟病了。”
沈静没说话。
“发烧。一直不退。镇上的医院不敢收，让送县里。县里说要先交钱。”
她顿了顿。
“五千。”
沈静看着她。
陈芊芊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我……我没有。”
沈静沉默了两秒。
“差多少？”
陈芊芊愣住了。
“我、我……”
“差多少？”
陈芊芊张了张嘴，小声说：“三千……”
沈静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三千，放在她面前。
陈芊芊呆住了。
“这、这……”
“借你的。以后还。”
陈芊芊看着那沓钱，又看看沈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沈静……我、我不知道怎么……”
“先打钱。吃饭。”
陈芊芊用力点头，把钱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她低下头，开始大口吃饭。
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但她没停。
沈静看着她。
上辈子，这个人死在第二个月。
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汇款单。
现在她坐在对面，一边哭一边吃饭。
挺好的。
---
下午两点，宿舍。
沈静推门进去，发现三个人都在。
赵雪趴在床上玩手机，周晴坐在桌边看书，韩琳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书。
看见她进来，赵雪第一个开口：
“哎，你知道吗，今天那俩人还在。”
沈静心里一动。
“在哪？”
“校门口。站了一上午。”赵雪翻了个身，“我刚才去拿快递，看见他们还在。好像在等人。”
沈静没说话。
韩琳放下书，看着她。
“你上午去哪儿了？”
“买东西。”
“买的什么？”
沈静看着她。
韩琳没躲她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你每天出去买东西。早上出去，中午回来。有时候下午也出去。”她顿了顿，“买的什么？”
宿舍里安静了。
赵雪和周晴都看着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静沉默了两秒。
“吃的。用的。药。”
韩琳点点头。
“囤货？”
沈静没回答。
韩琳又问：
“要出事？”
沈静还是没回答。
韩琳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靠回床头。
“行。我不问了。”
她拿起书，继续看。
赵雪挠挠头：“你们在说什么……”
周晴小声说：“我也没听懂……”
沈静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她看着韩琳。
这个平时不说话的人，今天说了这么多。
她看出来什么了？
还是——
“韩琳。”
韩琳抬头。
“你问这些干什么？”
韩琳看着她，表情淡淡的。
“不干什么。”
她顿了顿。
“就是想说，你要是需要人手，我随时可以。”
沈静看着她。
韩琳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
晚上七点，后门。
沈静站在阴影里，等今天的货。
六箱矿泉水。五箱方便面。三箱罐头。
钱又花了四千。
生存点应该到190了。
她一边算账一边等，等了十分钟，三轮车还没来。
不对劲。
那个大妈很准时，从来不会迟到十分钟。
沈静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平头，左眼角有个疤。
老七。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这次没笑。
沈静没动。
老七往前走了一步。
沈静往后退了一步。
老七又往前走了一步。
沈静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在追。
沈静跑得很快。上辈子十年，她别的不行，逃命是第一。
她穿过巷子，翻过一道矮墙，钻进另一条巷子。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咬牙，继续跑。
拐过一个弯，忽然一只手伸出来，一把把她拽进旁边的门洞里。
沈静手里的刀已经亮出来了——
“别动。”
是陆川。
他把她按在墙上，自己挡在她前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老七跑过去，没停，继续往前追。
陆川等了三分钟，才松开手。
沈静靠在墙上，喘着气。
陆川看着她。
“不是让你停一停吗？”
沈静没说话。
陆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知道你住哪栋楼了。今天在门口站了一天，就是在数窗户。”
沈静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陆川没回答。
沈静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
陆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
他顿了顿。
“这世道要变了。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他转身要走。
沈静叫住他：
“陆川。”
他停住。
“那个纸条，是你塞的？”
陆川没回头。
“是。”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
陆川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也在被盯着。”
然后他走进黑暗里，不见了。
沈静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
回到宿舍，已经快九点了。
沈静推门进去，发现三个人都在等她。
赵雪第一个跳起来：“你怎么这么晚？！”
周晴紧张地看着她。
韩琳靠在床头，目光很锐利。
沈静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有人追我。”
三个人都愣住了。
赵雪张了张嘴：“追、追你？”
沈静点点头。
“今天那两个人，是冲我来的。”
宿舍里安静了。
过了很久，韩琳开口：
“需要我们做什么？”
沈静看着她。
韩琳的眼神很平静，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沈静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很快。
“需要。”
韩琳等着。
沈静说：
“从明天开始，你们三个一起行动。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出门一起。”
赵雪愣了：“为什么？”
“因为落单的人，容易被盯上。”
周晴小声说：“那、那你呢？”
沈静看着她。
“我一个人。他们盯的是我。”
赵雪急了：“那怎么行！”
沈静没说话。
韩琳忽然开口：
“她说得对。我们跟着她，反而是累赘。”
赵雪瞪着她：“你说什么呢？！”
韩琳没理她，看着沈静。
“但你得答应我们一件事。”
沈静等着。
韩琳说：
“活着回来。”
宿舍里安静了。
赵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周晴眼眶红了。
沈静看着她们三个人。
上辈子，她不知道她们会这样。
不知道赵雪会急成这样。
不知道周晴会红着眼眶。
不知道韩琳会说“活着回来”。
她把这一幕记在心里。
像记物资清单一样。
像记陆川说的每一句话一样。
像记老七追过来时的脚步声一样。
然后她开口：
“好。”
---
熄灯之后，沈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距离全球电磁脉冲爆发还有：94天」
「当前生存点：190」
「温馨提示：累计生存点达到200时，可解锁【初级建造】权限」
还差10点。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算账：明天要去哪里，要买什么，要花多少钱，要收多少点。
算到一半，忽然听见旁边床传来轻轻的声音：
“沈静。”
是赵雪。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赵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
“我刚才不是怕。我就是……就是不想你一个人。”
沈静没说话。
“咱俩谁跟谁啊。”赵雪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你要是出事了，我找谁蹭饭去？”
黑暗里，周晴的声音飘过来，小小的：
“我也是……”
韩琳没说话。
但沈静知道她在听。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路灯还亮着。
光里什么都没有。
但光外面，有东西在动。
她知道。
但她不怕。
因为她身后，有三个人在呼吸。
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男人，帮她挡过一劫。
她闭上眼睛。
94天。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