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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宿舍夜话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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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回到宿舍的时候，屋里灯已经灭了。
她摸黑走到自己床边，刚坐下，就听见黑暗里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沈静。”
沈静手一顿。
“你又这么晚。”
是赵雪。
沈静没说话，开始脱鞋。
“你知道几点了吗？”赵雪的声音带着点怨念，“十一点半。宿舍楼早锁了。你怎么进来的？”
“爬窗。”
“……你认真的？”
“嗯。”
赵雪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笑出声：“牛逼。”
沈静躺下，盯着天花板。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赵雪又开口了：
“哎，跟你说个事儿。”
“嗯。”
“今天下午，你不在的时候，周晴回来了。”
沈静想了想，才记起这个名字。
周晴，她们宿舍四号床。学美术的，暑假去外地写生了。上辈子这个人……
她回忆了一下。
上辈子，周晴没活过第一个月。
不是死了。是走了。
末世第三天，她趁乱跑出去找她男朋友。后来就再也没回来。有人说看见她在东区被丧尸追，有人说她跟着一伙人往城外跑了，没人知道真相。
沈静没去找过她。那时候自己都活不下来，哪有精力管别人。
“她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不知道。”赵雪翻了个身，“说什么写生提前结束了，学校通知集中住宿，她就回来了。”
赵雪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我觉着不对劲。”
“怎么？”
“她眼睛肿的。哭过的样子。”
沈静没说话。
黑暗里，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很小，带着点鼻音：
“赵雪你别说我坏话……”
是三号床。
韩琳。
沈静又愣了一下。
韩琳是她们宿舍存在感最低的一个。学中文的，平时不说话，走路没声，吃饭一个人，连上厕所都挑没人的时候去。上辈子沈静对她几乎没印象——末世第三天她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没说你坏话！”赵雪赶紧撇清，“我就是说——”
“说周晴。”
“……对对对，说周晴。”
韩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她男朋友分手了。”
赵雪“啊”了一声。
“她去了那边才知道，人家早就有女朋友了。不是她。”韩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她没敢告诉家里，又没地方去，就回来了。”
宿舍里安静了。
过了很久，赵雪小声说：“操。”
沈静躺在那儿，听着。
上辈子她不知道这些。
上辈子她只记得周晴跑了，韩琳失踪了，赵雪跳楼了。
至于她们为什么跑、为什么失踪、跳楼之前想过什么——
她不知道。
也没机会知道。
但现在——
“沈静。”
她回过神。
赵雪在黑暗里喊她：“你明天早点回来呗。”
“干嘛？”
“周晴那样……咱们一起吃个饭，陪陪她。”
沈静沉默了两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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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沈静照常起床。
刚坐起来，就发现对面床上有人正看着她。
不是赵雪。是四号床。
周晴。
她靠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沈静醒了，她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
“吵醒你了？”
沈静摇头。
周晴又笑了笑，比刚才还勉强。
沈静看了她两秒，然后下床，走到她床边。
周晴有点慌：“你、你干嘛？”
沈静从床头拿起她的杯子——空的——转身去接了杯热水，放回她手里。
“喝。”
周晴愣愣地捧着杯子，看着水面上飘起的热气。
“……谢谢。”
沈静已经转身去穿鞋了。
赵雪这时候也醒了，迷迷糊糊地探出脑袋，看见周晴捧着杯子发呆，又看看沈静，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爬下床，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周晴床边。
“哎。”
周晴抬头看她。
赵雪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儿，人渣到处都是，你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周晴愣了愣，眼眶又红了。
赵雪赶紧摆手：“哎别哭别哭！我不是安慰你吗！”
韩琳的声音从三号床飘过来：“你安慰人的水平真烂。”
“你行你上啊！”
“我不上。”
“……那你闭嘴。”
周晴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但真的笑了。
赵雪看见她笑，顿时得意起来：“你看，还是我厉害。”
韩琳没理她。
沈静穿好鞋，站起来。
“我去买早饭。”
赵雪立刻举手：“我要包子豆浆茶叶蛋！”
沈静看着她。
赵雪被看得发毛：“……干嘛？”
“你去。”
“啊？”
“你去买。”沈静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拍在她手里，“买五人份。”
赵雪愣住：“五人？”
沈静看了一眼周晴，又看了一眼三号床的方向。
韩琳的帘子拉着，但能看见里面的人动了一下。
“五人。”
赵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攥着钱，爬起来穿鞋，嘴里嘟囔：“行行行，我买，我买还不行吗……”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哎，韩琳你吃什么？”
帘子里沉默了两秒。
“……随便。”
“随便最难伺候了！”赵雪翻个白眼，“包子豆浆行不行？”
“……行。”
“周晴你呢？”
周晴捧着杯子，小声说：“我也随便……”
“你们俩真是……”赵雪一边嘟囔一边拉开门，“沈静你给我记着，回头请我吃大餐！”
门关上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周晴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韩琳的帘子拉着，一动不动。
沈静坐在自己床上，开始整理今天要办的事。
过了一会儿，周晴忽然开口：
“沈静。”
“嗯。”
“谢谢。”
沈静没抬头。
“不是我。是赵雪。”
周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笑的时间长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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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买回来的时候，赵雪满头大汗，两只手拎了四个塑料袋。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包子豆浆茶叶蛋，还有油条烧卖，我不知道你们吃啥就都买了点！”
韩琳的帘子掀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
赵雪把一袋包子和豆浆递过去。手缩回去，帘子又拉上了。
周晴已经下了床，坐在桌边，看着那一堆吃的发呆。
“吃啊。”赵雪把筷子塞她手里，“愣着干嘛？”
周晴接过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眼眶又红了。
赵雪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只是把豆浆往她那边推了推。
沈静坐在自己床边，吃着包子，看着这一幕。
上辈子，她没见过这个画面。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在打工。在图书馆。在一个人待着。
她不知道周晴失恋回来会有人陪她吃早饭。
不知道韩琳会躲在帘子里接赵雪递过去的包子。
不知道赵雪其实挺会照顾人的——虽然嘴碎了点。
她把这些画面记在心里。
像记物资清单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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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赵雪去洗碗。周晴回床上躺着，眼睛闭着，不知道睡没睡着。
沈静正要出门，韩琳的帘子忽然掀开了。
“沈静。”
沈静回头。
韩琳坐在床上，看着她。齐耳短发，脸有点白，眼睛很黑。
“你最近在忙什么？”
沈静看着她。
韩琳没躲她的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才回来。赵雪说你有事，但没说是什么事。”
沈静没说话。
韩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就自己接着说：
“我不问是什么事。我就说一句——”
她顿了顿。
“你要是需要人手，我可以帮忙。”
沈静看着她。
这个人，上辈子她几乎没说过话。
现在她坐在床上，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有点乱，眼神却很认真。
“为什么？”
韩琳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可能因为你给周晴倒那杯水吧。”
沈静沉默了两秒。
“好。”
韩琳愣了一下：“好什么？”
“好，我知道了。”
沈静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韩琳在里面嘀咕：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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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沈静从外面回来。
背包里装着今天买的第二批货——两箱药品，三套户外睡袋，五把多功能工兵铲。
钱又花了一万二。
卡里还剩两万。
她一边走一边算账，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
“沈静！”
她抬头。
三楼窗户，赵雪探出半个身子，拼命招手。
“快上来快上来！出事了！”
沈静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冲上楼。
推开宿舍门，她愣住了。
屋里站着一个陌生人。
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整齐的套装，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眼神却有点躲闪。
赵雪站在旁边，一脸警惕。周晴缩在床上，韩琳站在角落里，看着这边。
沈静走进去。
“你是谁？”
女人看着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赵雪就抢先开口：
“她说她是街道办事处的，来登记什么人口信息。但我觉得不对劲——哪有办事处的人周末加班的？”
女人赶紧解释：“真的是街道办事处，最近有统一行动，所有社区都要登记——”
“那你工作证呢？”
女人顿了顿。
“……忘带了。”
赵雪冷笑一声。
沈静盯着那个女人。
四十来岁，普通长相，说话带着点口音。穿着倒是很正式，但——
她忽然想起陆川说的那句话。
“四十来岁，平头，左眼角有个疤。”
不是这个人。
但……
“你来我们宿舍干什么？”她问。
女人说：“就是登记一下基本信息，姓名年龄籍贯——”
“几号楼？”
“什么？”
“这是几号楼？”
女人愣了一下。
沈静看着她。
“你连几号楼都不知道，来登什么记？”
女人的表情变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勉强笑了笑：“我、我可能走错了……”
然后转身就跑。
赵雪追出去两步，被沈静拉住。
“别追。”
“为什么？她肯定有问题！”
沈静没说话。
她看着楼梯口的方向，那个女人已经跑没影了。
她想起陆川说的第二句话：
“有人在查你。”
不是这个女的。但这个女的，是替人来的。
她来找谁？
登记什么？
还是——
找什么人？
沈静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里的三个人。
赵雪一脸气愤。周晴满脸不安。韩琳站在角落里，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冷静。
她收回目光。
“没事了。”
赵雪急了：“怎么就没事了？那人明显是假的！”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追？”
沈静看着她。
“追不上的。”
赵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晴小声说：“要不要……报警？”
沈静摇头。
“没用。”
韩琳忽然开口：
“她知道你是哪个宿舍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韩琳看着沈静，一字一顿：
“她来，就是确认你在不在。”
宿舍里安静了。
沈静看着她。
这个平时不说话的人，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你怎么知道？”
韩琳垂下眼睛。
“猜的。”
沈静没再问。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学生走过。
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在看着她？
她拉上窗帘。
“这几天，大家都小心点。”
赵雪愣了一下：“小心什么？”
沈静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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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熄灯之后。
沈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旁边床传来赵雪翻来覆去的声音。
“沈静。”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赵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
“今天那个女的……是不是冲你来的？”
沈静没说话。
赵雪又翻了个身。
“我就知道你有事。”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枕头里说的。
“你不说，我就不问。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沈静等着。
“有事别一个人扛。”赵雪说，“咱俩谁跟谁啊。”
黑暗里，沈静嘴角动了动。
很小，很快。
“好。”
另一边，韩琳的声音忽然飘过来：
“我也一样。”
周晴的声音紧跟着，小小的：
“我、我也是……”
宿舍里安静了。
过了很久，沈静开口：
“睡觉。”
赵雪“切”了一声。
但沈静知道，她们都在听。
都在等。
都在想这个沉默的舍友，到底藏着什么事。
她闭上眼睛。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
她没看。
知道是什么。
「距离全球电磁脉冲爆发还有：96天」
又一天过去了。
但她身边，多了三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