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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倒计时99天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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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阳光白得晃眼。
沈静睁开眼的瞬间，手已经摸向枕头下面——空的。
没有刀。
她愣了两秒，然后想起来，这是宿舍，不是那个地下室的角落。
窗外有鸟叫。
隔壁床有人打呼噜。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温的。
沈静盯着那道阳光看了很久。
上辈子她死在第十年的冬天，死的时候手脚都是冰的。冻了太久，已经不觉得疼了。
但现在——
她握了握拳头，有劲。
是活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距离全球电磁脉冲爆发还有：99天」
不是闹钟。是系统。
沈静面无表情地把这行字划掉，坐起来。
对面床上，赵雪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挂在床栏杆外面，嘴张着，口水正往枕头上一滴一滴地落。床头柜上摆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地上掉了一片，已经踩碎了。
沈静看了她三秒。
活着。睡着。还会流口水。
上辈子，这张嘴最后喊的是她的名字。
“沈静——跑——！”
然后从四楼跳了下去。
沈静把目光移开，开始穿鞋。帆布鞋的鞋带断过一次，她打了三个死结，每次穿都得硬塞进去。
“唔……几点了……”
赵雪迷迷糊糊翻了个身，那条挂着的腿终于失去平衡，“咣”一声砸在床栏上。
“嗷——！！！”
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一头撞上天花板。
“嗷嗷嗷——！”
沈静头都没抬：“没死就继续睡。”
“我死了！我死了你负责！”赵雪捂着脑袋在床上打滚，滚了两圈忽然停下来，趴着看她，“哎，你这么早干嘛去？”
“取钱。”
“取钱干嘛？”
“花。”
赵雪“切”了一声，又躺回去：“那你帮我带个早饭呗，包子豆浆，老样——”
“自己买。”
“小气！”赵雪抓起枕头砸过去，沈静一偏头，躲开了。
枕头落在门口。
沈静捡起来，扔回她床上。枕头砸在赵雪脸上，闷闷的一声“啪”。
“空调坏了，别蒙着头睡。”
“哦……”
赵雪把枕头抱怀里，眼睛已经又闭上了。
三秒后，呼吸均匀。
沈静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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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
暑假留校的人不多，这个点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沈静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心跳有点快。
不是怕，是——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刚才捡枕头的时候碰到了赵雪的手背。
温的。
活的。
会骂人会扔枕头会嗷嗷叫。
不是上辈子那个摔得面目全非的样子。
她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疼的。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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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楼梯口，她脚步忽然顿住。
楼下拐角蹲着一个人。
瘦小的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背对着她，肩膀一抖一抖。旁边放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袋口露出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是陈芊芊。
沈静认出她，不是因为这辈子的记忆——上辈子她俩没说过几句话。是因为那双帆布鞋。鞋底快磨穿了，用胶皮补过两次，补得很丑，像两块黑色的膏药。
她蹲在那儿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空，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妈，我真的寄了……三千块，上周就寄了……你让他再等等，我下个月打工的钱一到就……”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我知道弟弟饿……可我真的……妈，我一天只吃一顿，我真的……”
电话挂了。
她没站起来，就那么蹲着，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抖一抖。
沈静站在楼梯上，看着她。
上辈子，这个人死在第二个月。
不是被丧尸咬的。是饿的。
她把自己那份吃的省下来，寄给老家的弟弟。寄了三次，自己晕倒在宿舍门口。醒来之后又接着寄。
第四次寄完，她没再醒过来。
后来沈静听人说，她弟弟没活过第三个月。
沈静收回目光，从她身边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陈芊芊。她猛地抬头，慌慌张张抹了把脸，看见是沈静，眼神躲闪了一下，抱起编织袋就要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沈静忽然开口：
“陈芊芊。”
陈芊芊僵住了。
“你自己饿死了，谁给你妈寄钱？”
陈芊芊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沈静没停步，继续往下走。
走到下一层的时候，身后传来很小的声音：
“我弟……他才七岁……”
沈静脚步顿了顿。
“七岁的人多了。”她没回头，“你先活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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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宿舍楼，阳光白得刺眼。
沈静眯着眼往校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过账。
上辈子存款三万六，加上父母车祸留的那笔赔偿金，卡里一共九万四。
够买什么？
不够。
她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水。一箱矿泉水二十块，要两百箱，那就是四千。大桶水更贵，五十桶又要一千五。
食物。大米一斤三块，五百斤一千五。面粉一样。压缩饼干一箱一百二，一百箱一万二。罐头更贵，两百箱得两万。冻干蔬菜五十箱，又是五千。油盐糖调料加起来小两千。
药品。抗生素一箱就上千，退烧药消炎药止痛药各五箱，三万打不住。
工具。手电对讲机望远镜太阳能板，又是两万。
种子。书。衣物。睡袋。蜡烛。火柴。
还有那堵墙——虽然现在还用不上，但以后要用生存点换图纸，需要材料，需要人手，需要……
钱不够。
时间也不够。
她脚步顿了一下。
远处，校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钉在地上。
他正看着她。
沈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跑。跑就输了。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只是路线微微偏了一点——往人多的地方走。
再抬头的时候，那个男人不见了。
校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保安老王头坐在传达室门口抽烟。
沈静走过去。
老王头抬头看她，眯着眼笑了笑：“丫头，这么早出去啊？”
“嗯。”
“吃早饭没？没吃我这儿有包子，刚买的。”
沈静看着他。
六十来岁，花白头发，脸上全是褶子。手里拿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上辈子，这个人死在第二年冬天。
几个外来暴徒闯进学校抢东西，他挡在学生前面，被一刀捅了。
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串钥匙。
后来那串钥匙被人扒下来拿走，尸体扔在雪地里，三天后才有人埋。
“丫头？”老王头被她看得发毛，“咋了？”
沈静收回目光。
“王叔。”
“嗯？”
“晚上别一个人在外面抽烟。”
老王头愣了：“啥？”
沈静没解释，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包子给我一个。”
老王头更愣了，但还是把塑料袋递过去。
沈静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肉馅的，有点咸，皮有点厚。
她一边嚼一边往前走。
身后传来老王头的声音：“哎你这丫头今天咋怪怪的——”
沈静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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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刚开门，人不多。
沈静取了五万块现金，塞进随身背的大帆布包里。剩下的四万四她没动，留着后面刷信用卡。
走出银行，她拐进旁边一条没人的巷子，拉开包，手伸进去。
下一秒，五万块消失。
脑子里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多了一摞现金。
她拉上包，继续走。
第一步，钱到位。
第二步，买东西。
第三步——
她想起刚才校门口那个黑衣人。
有人在查她。
谁？
为什么？
怎么知道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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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校门口的时候，老王头已经换了个位置，蹲在阴凉里抽烟。看见她，招招手。
“丫头，过来。”
沈静走过去。
老王头压低声音：“刚才有人打听你。”
沈静心里一动：“什么样的人？”
“三十来岁，穿黑衣服，站得笔直，像当兵的。”老王头弹了弹烟灰，“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不认识。又问你是不是这学校的学生，我说不知道。”
他抬头看她，眼神有点复杂。
“丫头，你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沈静沉默了两秒。
“没有。”
老王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再问，只是摆摆手。
“行，没有就好。有事跟我说，别自己扛。”
沈静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王叔。”
“嗯？”
“你门口那块地，种的什么？”
老王头愣了：“葱啊，咋了？”
“明年开春，种点别的。”
“种啥？”
“白菜，萝卜，菠菜。”
老王头更愣了：“种那些干嘛？”
沈静没回答。
她走进校门，把那个咬了一口的包子吃完。
包子有点凉了。
但还是能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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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楼下，她正要进去，忽然被人叫住。
“沈静！”
她回头。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跑过来，气喘吁吁，手里抱着一沓图纸。跑得太急，差点绊一跤，图纸散了几张，他慌慌张张蹲下去捡，捡完站起来，眼镜歪了，又腾不出手扶。
是建筑系的顾明泽。
上辈子，这人活到第五年。
不是活着，是被供着——他是整个基地唯一的工程师，所有防御工事都是他设计的。
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笔。
沈静记得那个画面：他被丧尸咬穿喉咙，倒下去之前，用最后一口气在图纸上画了一道线。
那道线后来被补全，成了基地西门最后的防御工事。
“沈静！”顾明泽跑过来，喘着气，推了推眼镜，“你、你上次说的那个……那个建筑竞赛的报名表，你还有吗？”
沈静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汗珠亮晶晶的。
“我找不到了，想再复印一份……”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沈静收回目光。
“没了。”
“啊？”
“报名截止了。”
顾明泽愣住了：“可、可是今天才15号啊，截止不是20号吗？”
沈静没回答，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你那沓图纸。”
顾明泽低头看自己的手：“怎、怎么？”
“好好收着。”
“啊？”
“以后有用。”
她推门进了宿舍楼。
顾明泽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以后……竞赛还有以后？”
他挠挠头，抱着图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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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赵雪还在睡。
沈静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睡得真死。嘴还张着。口水又流出来了。
床头那包薯片还在，地上的碎渣也在。
一切都没变。
真好。
她轻轻踢了踢床腿。
“起来。”
“唔……不起……”
“十一点了。”
“十一点怎么了……又没课……”
沈静弯腰，把她被子拽了。
赵雪“嗷”一声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骂：“沈静你有病吧！”
“去吃饭。”
“我不饿！”
“你昨晚就没吃。”
赵雪愣了，睁开一只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沈静没回答，把她的衣服扔过去。
“穿好，门口等你。”
“你到底要干嘛啊……”
赵雪一边嘟囔一边穿衣服，穿到一半忽然停住，抬头看她。
“沈静。”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静看着她。
头发乱糟糟，眼睛还肿着，嘴角有一道口水干了的白印子。
就这副德行。
上辈子她从四楼跳下去的时候，也是这副德行。
沈静忽然笑了一下。
很小，很快，嘴角刚扬起来就收回去了。
“没有。”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赵雪。”
“嗯？”
“以后每天一起吃早饭。”
赵雪愣了：“啊？为什么？”
沈静没回答。
门关上了。
赵雪坐在床上，挠挠头。
“……有病吧。”
但她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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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沈静靠着墙，闭上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距离全球电磁脉冲爆发还有：99天」
「新手任务：存活倒计时」
「任务内容：在99天内，完成以下目标」
「①收集至少10万元物资」
「②找到至少3名可信任的伙伴」
「③激活至少1个关键建筑」
「任务奖励：生存点+500，解锁【初级建造】权限」
「失败惩罚：无（但你真的想失败吗？）」
沈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起手机，往楼下走。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她踩过去。
步子很稳。
99天。
够了。
---
校门口，老王头又点了一根烟。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那个慢慢走远的背影。
穿黑衣服的，刚才又来了。
这次没问问题，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学校里看了几眼，然后走了。
老王头吐了口烟。
那丫头，肯定有事。
但她不说，他就不问。
他只是一个看门的。
守好这道门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