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怪人为何掩面而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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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让一个小孩成长成俊朗少年，也足够让他对这世界的认知翻天覆地。
杨过从古墓出来的时候，简直像是从井底跳出来的□□，扑通一声掉进了花花世界里，眼睛都看直了。
原来山下的天这么高，地这么广，人这么多，姑娘这么好看！
他在终南山上活了十几年，见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如今下了山倒是满大街都是人，卖糖葫芦的，耍把式卖艺的，酒楼里吆五喝六的，茶馆里说书拍桌子的，还有那来来往往的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穿红着绿，走起路来裙摆飘啊飘的——杨过觉得自己这双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本就是跳脱的性子，在古墓里憋了四年，如今放出来后简直像是脱缰的野马。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把活的说成死的——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他都能跟人搭上话，再加上他模样生得好，看人的时候眼波流转，那不就是活脱脱一个风流种？更是哄得大姑娘小媳妇心花怒放，一路上不知招惹了多少桃花。
杨过来者不拒，笑嘻嘻地接了东西，嘴上说着“姐姐真好看”“妹妹心肠真好”，转过身就忘了个干净。
他没什么坏心思，就是觉得好玩。
从小到大，没人对他好过。桃花岛上那会儿郭芙和大小武欺负他，柯镇恶看他不顺眼，黄蓉防着他，只有郭靖是真心，可那份真心隔着点什么，更何况他总是会偏袒自己亲生孩子的！
全真教更别提了，赵志敬恨不得弄死他，那些道士没一个拿正眼瞧他。古墓里倒是有师父和孙婆婆，可孙婆婆死了，师父又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话都不多说几句。
如今下了山，人人都对他笑，人人都夸他好，他简直受宠若惊。
原来被喜欢是这种感觉。
可惜再古灵精怪的人，也有撞上铁板的时候。
李莫愁就是那块铁板。
杨过起初没把她当回事。他虽然知道这女人厉害，可仗着自己轻功好嘴皮子又利索，想着就算打不过，跑总能跑掉，哪怕嘴上占那么些许便宜也未尝不可。
他太年轻了，不知道赤练仙子这四个字在江湖上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为了救出陆无双，杨过只能和耶律齐一同夹击李莫愁，而李莫愁忧心师妹小龙女再暗处埋伏，便施了阴招激将法，目的就是要让那冷清仙子自己出来！
“杨过，我倒是小瞧了你！年纪小小轻功不坏，你姘头果然待你有情有义！”
杨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表情也变得阴鸷起来。
“你——说——什——么？！”
这个老妖婆！还亏他喊她师伯！
李莫愁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愈发得意，冷笑道：“怎么，你小子敢做不敢认？古墓派清修之地，你师徒二人做了那禽兽不如的苟且——”
“住口！！！”
杨过暴喝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豹子一般，再不躲闪，竟直直朝李莫愁扑了过去。
他一向嬉皮笑脸，哪怕被人追着打也从不落下那张嘴，可此刻脸上半点笑意也无，眼中怒火几乎要烧出来。双掌翻飞，招招都是拼命的路子，竟全然不顾自己的内力远不及对方。
“姓李的你是人不是？口中说人话不说！” 他一边猛攻一边咬牙骂道，“你别想污蔑我的清誉！我杨过行得正坐得直敬重师长，容不得你在这儿满嘴喷粪！”
李莫愁吃了一惊，拂尘急扫才堪堪挡住他这一轮猛攻。
她本意是用这话激他心神大乱顺势引出小龙女，这样才好寻个破绽取他性命，却没想到这小子反应这般剧烈，污了他清誉竟像杀了他全家一般，居然就这样不要命地扑上来！
不自量力！
李莫愁冷哼一声后又与两人斗在一处。
三人从酒楼打到街心，从街心打到荒郊，沿途桌椅板凳碎了一地，围观的百姓早跑得没影。
杨过一路打一路骂：“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我姑姑的名号！你自己被男人骗了，满天下追杀这个追杀那个，如今倒有脸来说我！我杨过还是清白之身，用不着你这妖妇在这儿嚼舌根辱我师门！”
李莫愁被他骂得脸色铁青。她平生最恨别人提当年陆展元的事，此刻杨过一句句全往她心窝子上戳，她手上招式也渐渐失了分寸，愈发狠辣。
可杨过骂归骂，心里却渐渐清醒过来。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荒郊野外，无人无援。李莫愁的招式越来越狠，再耗下去，顶多半个时辰，他和耶律齐就得交代在这儿。
一定得想个脱身之计。
可李莫愁的招式密不透风，根本容不得他分心。耶律齐那边已经渐渐落在下风，掌力一次比一次弱，额上青筋暴起，嘴角已经溢出一丝血迹。
李莫愁冷笑道：“不出半个时辰，我取你们这两个小鬼的性命。我那师妹不在，我看谁救得了你们。”
杨过心头一凛。
她说得不错，再这么下去，别说半个时辰，怕是连一刻钟都撑不住。
就在此时——
一声雕鸣破空而来。
那声音清亮已极，却带着一股穿透云霄的凌厉，仿佛金石相击又似利剑出鞘，还在混战的三人只觉耳膜一震，那声音竟直直刺入脑子深处，在颅腔里嗡嗡回荡！
李莫愁拂尘一滞，面色骤变。
耶律齐眉头微皱，抬首望向天际。
杨过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被这雕鸣震得突突直跳，他猛地抬起头，只见两只大雕自云层中俯冲而下，羽翼雪白，目光如电——正是桃花岛的那双雕！
怎么会是......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心道郭靖夫妇恐怕就在附近，而自己眼下反出重阳宫后若是撞见了郭靖，那又该如何交代？
这些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人倒是毫不含糊地后跃出熟步，趁李莫愁还在愣神的功夫，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张人皮面具戴上。
杨过本来已经打算暂且一避，等局势再有变化再出手，可是当那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东南方骤然传来时，他仍然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却瞳孔猛地一缩——
好快的马！
方才还只听见林间隐约回荡的蹄声，可下一瞬那匹马便已经冲出树林，踏着山道飞奔而来。
那马极其罕见，身长腿高，通体赤红，鬃毛在风中猎猎飞扬，整匹马望去竟像是一团正在地面奔腾的烈火。
既然是这匹马，那么马背上的人是谁，便已不难猜想。
这个念头方才自心底掠过，他的目光便已下意识地落到了马背之上，随即整个人竟似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一般，连神思都恍了一瞬。
——郭芙。
那衫红衣颜色极烈几乎刺目，本该是极为夺人眼目的颜色可是却偏偏穿在郭芙的身上，直接被人压了下去——她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分外明净，可偏偏眉目之间却不止娇妍，而是多了几分利落果断的英气。
看起来既似春日初绽的桃花，又似晨光照在新磨的刀锋上，透着一股叫人不敢轻视的锐气。
杨过一时竟看得晃神，幼时他恨她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辈子别再见到她，可如今见了，那些恨竟不知跑哪儿去了。
他这些年下山见过的女子不少，一袭白衣的陆无双像姑姑，完颜萍的眼睛像姑姑，可郭芙她谁也不像！
杨过小时候只觉得她讨厌，倒从没仔细瞧过她长什么模样，如今瞧见了才发觉这讨厌的大小姐竟生得这般好容貌。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却像是不敢相信般又去仔仔细细看了第二眼——可也就是这一眼，却让他微微皱眉。
不对。
这人分明是郭芙，却又似乎与他记忆里的郭芙不大相同。
眼前这少女耀眼夺目，本该仍是当年那个骄矜张扬的郭大小姐，可不知为何，她身上那股动辄横眉、处处逼人的跋扈气势却淡了许多。尤其是那双眼睛竟幽深得仿佛一潭静水，一眼望去竟深不见底！
杨过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忽然想起桃花岛上的旧日时光。那时的郭芙，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眼神？
那时候她的眼里向来只有两样东西——她想要的，和她不想要的。她想要的，便伸手去拿，从不迟疑；她不想要的，便一脚踢开，连多看一眼都嫌麻烦。她的喜怒从来写在脸上，干脆得近乎任性，从不曾藏着半点心思。
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郭大小姐也会变吗？也会像他一样，被人欺负，被人算计，被人逼得走投无路？
这些念头刚一浮上心头，他自己却先冷笑了一声。
郭芙是什么人？她是郭靖郭大侠与黄蓉帮主的女儿，是桃花岛上众人捧着长大的大小姐，是走到哪里都有人让着、哄着、护着的郭大姑娘。这样的一个人，又有什么机会去吃苦，又有什么道理会被逼到绝路？
他想到这里，不由得在心里低低骂了自己一句——杨过啊杨过，你算什么东西？她不给你委屈受就烧高香了，还轮得到你心疼？你是什么身份，你是那烂泥根本无人在意！
可眼神骗不了人，杨过盯着那张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的笑。
而赶马过来的过茯勒住缰绳停下后先是抬头看了看双雕，发现它们没事后这才扫了场上众人一圈。
她的目光先是从耶律齐脸上掠过，然后是一个躲在后面穿着蒙古装束容貌怪异的人，她想了想，确定自己不认识此人后移开了目光，转而打量起了大名鼎鼎的李莫愁。
虽然她是穿越来的，只不过这几年在岛上，在父母身边早就听惯了江湖人物的名号，却极少真正与那些传闻中的人物正面相逢，而眼前这名身着道袍、神情冷峻的女子，显然便是她方才心中所猜的那个人。
家人的敌人自然就是过茯的敌人，只不过她心里虽然警觉，却并没有生出多少畏惧。
“你就是李莫愁？”
过茯懒得扯什么绕口令般的名号，确认身份喊名字就行了，反正这又不是什么超级英雄电影。
她虽然挺喜欢漫威dc，但是还是觉得蝙蝠侠超人那种装扮和名字都起挺尬的——反正要她喊什么赤炼仙子的她的确是说不出口。
然而时代不同，场景也不同。
过茯这一句问话落在李莫愁耳中，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李莫愁在江湖上成名已久，旁人见到她时不是畏惧三分便是恭恭敬敬地称一句“赤练仙子”，即便是一些年纪比她大的武林人物，提起她时也多少带着几分顾忌。
眼前此女居然敢对自己直呼其名，语气之中更听不出半点敬意，她目光一冷，心中已然生出几分不悦。
她本想立刻出手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可念头刚起，脑海里却又忽然闪过郭靖与黄蓉的名字——这两人若是联手找上门来，即便是她也未必讨得了好。
想到这里，她心中那点杀意便稍稍压了下去。
李莫愁只能冷冷地看了过茯一眼，道：“你就是桃花岛郭家的姑娘？说话好没礼数！你爹妈平时就是如此教你对长辈无礼吗？”
过茯听了这话却只是皱着眉头，脸上带着疑惑，下一秒却是直接手腕翻转，一把长剑已然出鞘！
“锵”地一声后，那剑尖不偏不倚指向了李莫愁！
她几乎是天真地说道：“对你这种滥杀无辜的奸人有什么好尊重的？你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话说的难听，李莫愁听得脸色顿时一沉，一时间怒意翻涌。
她也顾不得过茯的家世，当下就冷笑出声。
“好，好得很！”
她的目光落在过茯手中长剑之上，语气却越发阴鸷。
“既然如此，我今日倒要替你爹妈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李莫愁话音方落过茯却已跃跃欲试，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眼神也渐渐沉静下来。
正当她将全部心神用来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第一招之时，旁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突兀的动静。
方才那个蒙古装束的怪人突然捂着脸呜了一声就跑了，几个起落之间便已经掠出十余丈远，转眼便消失在林间。
过茯盯着看了两眼，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有点古怪。
妈呀，刚刚什么东西就这么蹿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怪人为何掩面而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