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不释手》白原川

2、归途 记忆回

　　记忆回溯器是瘟疫爆发前遗留下来的一个高科技产品。

　　这东西原是一家科技游戏公司为了一款游戏设计的头盔式VR头显——Play Station X。

　　据传这VR头显被一个科技狂改造之后居然可以捕捉并提取人的记忆，且能用影像还原。

　　在实验阶段，记忆回溯器可追溯人脑中最深层的记忆至幼童时期。

　　并非所有细节都可用影像还原，还原的也只是一些模糊的，带有主观意向的事情。

　　后来这东西被警方试用，第一个成功的案例为通过给被侵犯的老妇人使用记忆回溯器，迅速锁定了嫌犯，并在调查之后，确定嫌犯就是猥亵老妇人的作案人。

　　这案例成功之后，便常使用在各种刑案调查中，效率翻倍。

　　陈律师为我简单介绍了这个东西，时间一到，邵警官打开了门，强迫他们二人离开。

　　经纪人耀哥和陈律师也没能带我走，反而是送我到了看守所，我要被拘留二十四小时。

　　他们也只能拘留我，除非他们有确切的证据，否则不能再关着我，也不得再审我。

　　到了看守所，这里也没有我想得那么差劲，经纪人应该是给了些钱，他们给我安排了只住有两个人的屋子。

　　这屋子里两个人坐在铁板床上，打量着新进来的我。

　　他们看着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眼睛中带着些警惕，但比成年人的眼睛要清澈地多。

　　我比他们年纪大，本来不该怕他们，可心里发寒。

　　找了张他们对面的床坐下，不理会他们。

　　“你是……林郁金？”

　　对面一个寸头男孩伸着脑袋，对我好奇。

　　我本不打算理他，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还是对他们友好地笑了一下，“是的，幸会。”

　　另一个脑袋上一头黄毛的男孩闻言直起背，朝我这看，这令我不自觉有了些压力。

　　毕竟我是个公众人物。

　　“原来大明星也会被关啊。”那个黄毛嗤笑了下。

　　我只笑，并不解释，手却暗暗攥紧了。

　　如果不是他牵扯到我，我又怎么会来这里。

　　“哥哥，我是你们的粉丝。”那个寸头男孩朝我走来，满脸洋溢着看见偶像的喜悦。

　　“是吗，我很荣幸。”刚面对这两个陌生少年并没有比我现在面对粉丝的压力大。

　　作为一个偶像，应该以正面的积极的形象示人，可是我现在很是狼狈，被拘留在此，没有完美的面部状态和精神气。

　　我对男孩抱歉：“很遗憾在这里见到你们。”

　　“什么遗憾啊。”寸头男孩一屁股坐在我身边，“如果不是到这儿，我还没机会亲眼见到你呢，哥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们。”

　　“你可以，你可以……”男孩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我的脸上露出一个标准式笑容。

　　“你可以为我唱首歌吗？”

　　“……”

　　有些尴尬，我看向对面的那个男孩。

　　对面那个男孩注意到我的视线，他躺在床上，脸扭过来，“哟，我还没听过大明星现场唱歌呢，唱一个呗。”

　　现在的我格外像被要求卖唱的，尽管这令我感到不适，但我还是答应下来，问寸头男孩：“你想听什么？”

　　男孩摸摸脑袋，一时半会竟然叫不出歌名，“其实，其实我没听过什么歌，就在便利店的电视里看过你们的轮播表演，哥哥，你唱个你最经常唱的吧。”

　　我点头，想了想，“好。”

　　我最常唱的歌其实还没有发行，所以我想骗骗他们，随便唱首歌糊弄一下。

　　可是一张口最熟悉的旋律战胜了我的理智，“放弃黑暗投奔光处，是你唯一的选择，爱我成了你唯一的归途，你不在光里，脚底却有黑影，我在光里，等你的影子与我交叠。”

　　唱完这一段，寸头男孩眼睛在闪，“哥哥，你唱得真好听。”

　　“谢谢。”

　　对面的黄毛男孩重重翻了个身，不来理会我们。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寸头少年。

　　少年笑着说：“我叫何三，哥哥叫我阿三就好。”

　　“阿三？”这就有点搞笑了，不过我还是朝他伸出手，“阿三，谢谢你喜欢我。”

　　何三笑意难掩，两手来握我的手。

　　“哥哥，你是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因为……一些纠纷。”

　　“你打人了？！”何三有些惊讶。

　　“没有。”我失笑，“因为一些误会，多的，我也不便说。”

　　在他开口前，我忙问：“你，和他是怎么进来的？”

　　我看出来这个何三和黄毛男孩好像有什么关系，或许是朋友。

　　“我和他跟警局开了点玩笑，要拘留三天。”他大大方方地笑着说。

　　对面背对我们的黄毛冷声哼笑了下。

　　夜晚来临，看守所要求我们九点必须躺在床上，不准再说话。

　　我一天没有进食，拘留所送给我的晚饭我也没有胃口吃，现在躺在铁床上开始饿了。

　　但我扛饿，为了保持身材我一般吃得很少，现在睡过去就更感受不到胃部的难受。

　　等睡意来临，我意识模糊的时候，疲惫让我将所有烦扰全都暂时遗忘，就快要进入深度睡眠。

　　耳畔响起了声音，“哥哥。”

　　我如被鬼惊醒，瞪大了眼睛。

　　猛烈地喘息，额上也慢慢出了汗。

　　“哥哥，你杀了人。”

　　声音从旁边而来，我猛地转头，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勉强可以看清黄毛的脸。

　　我很愤怒，但为了不吵醒何三，压着声音质问：“你干什么？”

　　黄毛蹲在我的床边，撑着脑袋，笑着看我，他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这感觉令我脊背似有虫子在爬。

　　“哥哥，你杀人了，才会被关在这里，大明星原来是个杀人犯。”

　　“别胡说！”我压着怒气，“我没有杀人，滚回你的床上去。”

　　他不怕我，对着我嘿嘿地笑，阴森森的，“你心虚什么，我有证据。”

　　“而且，我可以当人证。”黄毛从地上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鼻子上冒了汗，冷静地问他：“你有什么证据？”

　　他不回答我，声音里带着些戏谑，“我还知道你杀的人是谁。”

　　“你杀了另外一个明星，他叫苏生，我亲眼看见的。”黄毛的声音让我遍体生寒。

　　“你用刀插进他腹部好几次，他连反抗都没有，如果不是熟人作案，怎么可能不还手？”黄毛说着自己知道的。

　　“我记性很好，很多东西听一遍看一遍就能记住。”黄毛指着我左耳的耳钉，“我看见了一模一样的耳钉。”

　　这猝不及防的指认，让我慌乱去摸自己耳朵上的耳钉，左耳上有，右耳却没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我自己都不清楚。

　　这耳钉是粉丝送的，是一对碎钻镶的星星，我经常戴着。

　　“你在哪里见到的？”

　　“当然是在凶案现场。”

　　“不可能。”不对，“有人偷了我的耳钉。”

　　一样款式的耳钉有无数个。

　　所以这更不对，我强迫我自己冷静下来，直视他。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

　　“你在套我的话？”

　　我拽过他的衣领，起身把他重重反压在床上。

　　“咚”一声把对面床上的何三吵醒了。

　　睡眼惺忪地起来，“什么声音啊。”

　　我反钳着他的双手，因为练过拳，力道很大，他一个瘦弱的小身板根本挣脱不开。

　　我警告他：“再胡说八道我会砸烂你的鼻子。”

　　黄毛低声说：“我听过那首歌，就在那听到的，真的，没骗你。”

　　我一愣。

　　黄毛被压在床板上嗤笑，不再说话。

　　等何三起来，看见我们这姿势就知道我们之间起了冲突。

　　“你们干什么呢，这里面有监控的！”

　　何三来扯我，把我们分开。

　　他还是有些理智的，抓着黄毛低声教训，“你惹他干什么？疯了吧你，脑子清醒点。”

　　黄毛不服气：“你凭什么说我惹他？”

　　何三拍他后脑勺一巴掌，“我还不知道你，管住你的嘴。”

　　说着何三把他推回自己的床边，逼他上床。

　　在黑暗里，我清楚地看见躺在床上的黄毛的嘴唇在动，用大拇指比了个摸脖子的动作，无声地控诉我：“杀人犯。”

　　我怔怔地站在床边，直到有巡逻的过来，用手电照进铁栅栏，“干什么，还不睡！？”

　　我回神失笑，“想上厕所。”

　　他骂了句“麻烦。”

　　但还是开了锁带我去厕所。

　　解了小手，我在洗手池冲水洗手，看着面前的镜子，竟然有些认不出我自己。

　　眼下的青黑非常明显，精神状态很差，我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耳朵，右边的耳钉不翼而飞了。

　　莫名的心慌令我烦躁，到底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捏了下自己右边的耳垂，重重摩挲后捏了下，疼痛令我眉头紧皱，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脑袋一片空白。

　　在监管的催促下，我没时间伤春悲秋，被赶了回去。

　　回去后我也没有睡意，总觉得黑暗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这感觉熟悉地毛骨悚然。

　　苏生真是到死也不愿意放过我，性子恶劣到了极点。

　　天亮前夕，城中电力勉强恢复了一半，只能分区分时段供电，网络暂时没有恢复，但电视机上的城区中央电台可以接收信号，这个台主要播报新闻与时事。

　　不出我所料，也完全不如我愿，他们通报了日月情天成员苏生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