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上天知我心诚》冬月十一日

3、第 3 章 有点想你

　　她开车朝他们唱歌的地方驶去。
　　[还在唱歌的地方吗？我在楼下停车场，方便下来一下吗？——谢昀]
　　发送。
　　[好。]信息回的很快。
　　谢昀熄了火，推门下车。她靠在冰凉的车身上，目光紧锁着KTV那扇流光溢彩的玻璃门。
　　几分钟后，那扇门被推开了，一个颀长的身影走了出来，朝车子过来。
　　他在距离她两三步的地方停下。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怎么了？明天不是还有事儿吗？”
　　在他话音将落的刹那，她一步上前，踮起脚尖，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堵住了他的嘴。
　　沈向阳呼吸猛地一滞，身体在瞬间变得僵硬。
　　谢昀已经撤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时间凝固了几秒，或许只有一秒。
　　沈向阳僵硬的身体松弛下来，他猛地走近，紧紧揽住她的腰，将她用力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用力扣住了她的后脑，指尖深深陷入她的发丝。
　　谢昀懵了，凭着本能追随，手指深深陷入他大衣的布料。
　　不知过了多久，沈向阳先停了下来。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凌乱地交织在一起，灼热地扑在彼此脸颊上。
　　“怎么又回来了？”他又轻声问。
　　谢昀没有说话。
　　“这里冷。”他低声说着，拉开后排车门，“上车说吧。”
　　狭小的空间里，他搂着她，她能清楚的看见他说话时轻微滚动的喉结，能真切的感受到他呼吸时带出的、微热的气息，那气息里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酒意，混合着他身上永远干净清冽的味道，熟悉到令人心悸。

　　“谢昀，你真好。”沈向阳的声音贴着她发顶传来，他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头发。
　　“后来……你又考上了，是不是？”她拉起他一只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修长的指节，轻声开口。
　　“嗯。”沈向阳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蹭着她的发丝。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向阳沉默了一阵，“那时候觉得……不能……”他寻找着合适的词句，“不能用一个自以为是的理由推开你，又因为这个理由不成立了回头找你……那时候我觉得那太轻了。对你，对我们之间的感情，太轻了，也太不公平了。”他顿了顿，自嘲般低语，“少年人的愚蠢自尊，还有……那点固执的责任感。”
　　谢昀抬起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他。她的眼睛闪着光，没有指责，清澈笃定的说：“沈向阳，你从来就不了解我最想要什么吗？那些所谓的理由、条件，我在乎吗？我只想要你，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他迎着她的目光，眼底翻涌着痛楚与温柔，“对不起。”
　　谢昀心尖一颤，她垂下眼帘，将脸重新埋回去，隔了一会儿，小声问：“那……结婚是怎么回事？”
　　“博士毕业那会儿。”沈向阳叙述的语气很平静，“觉得人生到了那个阶段，应该步入下一个‘正确’的轨道了。对方人很好，我也喜欢。我认为，该成家立业了。”
　　“那为什么又离了？”
　　“我的生活习惯不太好，你知道的，分担不了很多家庭责任。感情在琐碎生活里逐渐消磨殆尽。”他紧了紧环住她的手臂，声音低下去。
　　谢昀安静地听着。没有预想中的酸涩或难过，这是她认识的沈向阳，近乎天真的负责，不擅转圜的温柔，即便在人生道路上经历磨损，依然闪闪发光的灵魂。
　　她有些心疼，她那么好、那么清澈的沈向阳，没有被好好的爱着。
　　“傻子。”她声音带着微微地颤意。
　　这个词，这个语气，瞬间刺破了沈向阳所有维持平静的表象。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的懂得，她的不舍，她那跨越了漫长时光依然鲜活的、为他而生的柔软。
　　他没有说话，深深地看进她眼底。
　　然后，再一次吻住了她。
　　谢昀闭上眼，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碰到的皮肤温热，她温柔地回应，指尖流连在他耳后，仿佛在安抚他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沈向阳”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嗯？”
　　“我也一个人。”
　　“我知道，从周其那儿听说了。”
　　是啊，谢昀在心里笑自己，他不确定的话怎么可能回应她。

　　嗡——嗡——
　　声音来自沈向阳大衣内侧的口袋。
　　“电话……”她轻声提醒。
　　沈向阳闭了闭眼，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周其。
　　谢昀用眼神示意他接，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大衣的衣角。
　　沈向阳按下接听键，声音比往常更低哑些：“喂，周其。”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其咋咋呼呼、背景音嘈杂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梁叙的笑声和跑调的歌声：“阳哥！你跑哪儿去了？该不会是在嵩州有个什么神秘小情人吧？”
　　沈向阳的目光没有离开谢昀，“这你都知道？”
　　“得了吧你，喝醉了？没事儿吧？没事儿赶紧回来。”
　　“好。”沈向阳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沈向阳转过头，看向谢昀。她也正好转回目光，两人视线相接，里面装着尚未褪去的激烈余韵。
　　“你……”沈向阳开口，声音有些干哑，“得回去了吧？明天是不是还有课。”
　　“明天周六沈大研究员，我还没有蜡炬成灰的打算。”谢昀眉眼带着几分戏谑。
　　沈向阳看着她调皮可爱的样子，忍不住上前抱了抱：“哦对，这些年时常出差，几乎都没有星期的概念了，那谢老师明天好好休息。”
　　“你们明天什么安排？”谢昀在他怀里抬头望他。
　　“大概是一天的会。”
　　“那结束一起吃饭？”
　　“按照经验，晚上应该会有安排。”
　　“好吧，那等你忙完了再联系。”谢昀目光有些黯淡，但是一如既往地乖巧懂事。
　　“我送你吧？”沈向阳看出来她的失落。
　　“不用，”谢昀摇头，“周其他们还在等你。没事，我自己回去。再说了，你要酒驾啊？”
　　“哦，对，我真是醉了。”沈向阳笑了，伸手拉开车门，弯腰对里面的她说：“那你路上慢点，好好休息，明天睡个懒觉，我先过去。”
　　“嗯。”谢昀看着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回到家，她没有给沈向阳发信息，躺在床上，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不知不觉睡去。

　　当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脸上，她猛地醒过来。
　　脑子里闪过昨天发生的一切，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想了半天乱七八糟的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不想了。伸手摸出了枕边的手机。
　　通知栏里，安静地躺着一条微信消息。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有点想你]
　　是沈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