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最熟悉的陌生人 香樟道~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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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晚自习后的夜风裹着微凉湿气，掠过教学楼后的香樟道，叶片摩擦出细碎声响。沈清之与顾珩宴并肩走着，一路沉默，像两尊默不作声的影子，只有鞋底碾过路面的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清之垂着眼，指尖无意识蜷缩。昨天顾珩宴说起与季博的过往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他分明捕捉到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那一刻，他心口莫名发闷，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更杂乱的情绪。他慌忙把那点异样压下去，脑海里强行拽出原世界的画面——父亲冰冷的算计、魏晓晓刻薄的嘴脸、沈晴瑶挥刀时扭曲的神情，还有自己倒地前漫开的血腥味。
那些刻骨的恨意瞬间浇灭心头软意。
系统面板静静浮在视线角落，数字纹丝不动：当前积分：4800。
还差五千二。
这串数字像一道紧箍，时刻提醒他身在何方、目的为何。他不是来体验青春的，不是来感受陪伴的，他是一缕带着怨气的亡魂，借宿在这个平行世界，只为攒够积分回去复仇。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拖累，都是危险。
顾珩宴侧眸看他，少年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层摸不透的浓雾。他能察觉沈清之每次走神时眼底翻涌的冷戾，能看懂他刻意保持的距离，更清楚那些看似自然的相处里，藏着对方不动声色的克制。
他喜欢沈清之，从童年巷尾那个怯生生跟在身后的小身影，到如今眼前隐忍沉默的少年，这份心意从未变过。可他不敢说，也不敢逼。沈清之身上背负着太重的东西，顾珩宴能隐约感知，却无权触碰。他能做的，只有默默陪着，不追问、不靠近、不打扰，像一株安静的树，守在对方必经的路旁。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小区路口，沈清之停下脚步，声音淡得没有起伏：“我到了。”
“嗯。”顾珩宴应了一声，便立在原地，没有多余叮嘱，也没有多余动作。
沈清之转身就走，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撞上顾珩宴的目光，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轰然倒塌。他分不清自己对顾珩宴到底是什么感情，是雨夜被救下时的依赖，是长久陪伴下的习惯，还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动。可他不敢深究，复仇二字刻在骨血里，儿女情长于他而言，太过奢侈，也太过致命。
回到空荡的家，酒气混杂着灰尘扑面而来，这个世界的原生痛苦，时刻提醒他温暖不过是假象。沈清之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指尖微微发抖。顾珩宴的温柔像一剂毒药，初尝安稳，久则致命。他必须清醒，必须克制。
翌日清晨，香樟道上晨光斑驳。沈清之准时出现，不再刻意伪装偶遇，也不再坦然并肩，只是与顾珩宴保持着半步距离，安静往前走。顾珩宴默契相随，两人依旧无话，像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又像一对心照不宣的哑巴，心底藏着千言万语，嘴上却半句不言。
教室里，沈清之埋首刷题，遇到难解的题目，便将卷子轻轻推到顾珩宴面前。顾珩宴低头写下清晰步骤，再无声推回，全程没有眼神交汇，没有言语交流，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周遭同学只当他们是关系要好的学习搭档，无人知晓两人心底各自翻涌的心事。
季博坐在不远处，目光偶尔掠过两人，眼底带着几分复杂。他看懂顾珩宴的隐忍深情，也看懂沈清之的决绝疏离，更清楚沈清之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跨越生死的执念。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午休的图书馆里安静至极，只有翻书与笔尖轻响。沈清之握着笔，视线落在习题册上，思绪却早已飘远。按照目前的积分速度，攒够一万分至少还要半年。半年时间，足够让一根嫩芽长成大树，也足够让他陷进这份不该有的羁绊里无法自拔。
他不能冒这个险。
沈清之微微攥紧笔，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往后要更加克制，减少不必要的交集，只维持最基本的互动，安安静静攒积分，不多情、不沉溺、不动心。等积分凑够的那一天，他便毫不犹豫离开，回到原世界，讨回所有亏欠，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身旁的顾珩宴似有所感，抬眸看了他一眼，少年侧脸紧绷，眼神冷硬，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决绝。顾珩宴心口微涩，却只是轻轻移开目光，继续低头刷题。
他不强求，不逼迫，不占有。
只要沈清之还在身边，只要能这样安安静静陪着，就够了。
窗外香樟枝叶随风晃动，阳光透过缝隙洒下，落在两人身上，一半温暖，一半疏离。两个心思深重的少年，像两尊沉默的哑巴，守着各自的秘密与心意，在青春的轨道上缓慢前行。
沈清之的心底，复仇火焰从未熄灭，温暖与心动不过是沿途风景，终究抵不过归途的执念。而顾珩宴的眼底，深情与克制交织，不问来路，不问归途，只守着眼前人。
积分依旧缓慢增长，前路依旧漫长。
沈清之垂眸，笔尖重重落在纸上，写下一道清晰的解题步骤。
他不会忘，更不会停。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