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妈的遗书找到了? 京城的午后 ...
-
京城的午后,日光温柔和煦,暖融融的阳光穿过层层枝叶,洒落繁华长街,为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晚风轻缓,褪去了秋日的微凉,一切都显得慵懒又平静,可这份安稳闲适,却丝毫落不到行走在街上的沈清之身上。
他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修长,眉眼清俊,只是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冷意与疲惫。指尖捏着手机,步履不停,一边往前走,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冷淡又带着不容置喙的抗拒。
“爸,我说了,我不会回去。”
五年了。
整整五年,他没有踏回过沈家老宅半步。那座富丽堂皇的别墅,藏着母亲离世后的所有冰冷、算计与背叛,是他这辈子最不愿靠近的牢笼。母亲走后,父亲迅速将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女接进门,昔日温馨的家彻底变了模样,只剩下利益纠葛与虚情假意,所以他毅然搬了出去,独自生活,断了和沈家大部分的联系。
电话那头,沈钟山的声音不断传来,语气时而强硬,时而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缓和,不断劝说、纠缠。沈清之耐心耗尽,本想直接挂断电话,可下一秒,听筒里传来的一句话,瞬间攥紧了他所有的心神。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沈清之原本散漫淡漠的身形猛地一僵,脊背瞬间挺直,连脚步都骤然停下。方才拒人千里的冷淡尽数褪去,声音陡然绷紧,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颤抖:“真的吗?遗书真的找到了?”
等待的那几秒格外漫长,得到确切答复的瞬间,他眼底亮起一丝微弱的光,立刻急促开口:“我现在就回家,等我十分钟,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再也没有丝毫犹豫,抬手迅速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报出沈家老宅的地址,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五年以来,他无数次心心念念,唯一放不下、拼命想要找寻的,就只有母亲临终前留下的那一封遗书。
当年母亲骤然离世,遗书莫名失踪,他隐隐知道是沈钟山刻意藏了起来,为了不让他念着母亲,为了让魏晓晓和沈晴瑶彻底站稳脚跟。这五年里,他旁敲侧击询问过无数次,换来的永远是敷衍、呵斥与敷衍的推脱,没想到今日,沈钟山竟然主动松了口。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繁华的市区,渐渐驶入环境清幽的别墅区。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沈清之却觉得无比漫长,心口七上八下,既有期待,又藏着难以言说的不安。
车子稳稳停在沈家老宅门口,支付车费下车,熟悉的一切扑面而来。气派厚重的雕花大门,修剪整齐的绿植庭院,气派奢华的独栋别墅,还有院子里常年停放的几辆豪车,每一处景象,都清晰刻在他的记忆深处,却又陌生得让他心口发闷。
他静静伫立在门口,目光沉沉望着这座隔绝了他五年的房子,指尖微微蜷缩。过往的回忆翻涌而上,小时候母亲牵着他在院子里散步、在阳台晒太阳、为他做饭的画面,和后来家里冰冷压抑的氛围不断重叠,拉扯着他的神经。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步,缓缓走进了这座冰冷的牢笼。
刚推开客厅大门,温暖的暖气裹挟着陌生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刺眼又反胃。
宽敞奢华的客厅里,景象一目了然。沙发上坐着一个妆容精致、气质高雅的女人,正是父亲沈钟山在外养了多年,母亲去世后便登堂入室的魏晓晓。她坐姿优雅,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似温婉和善,眼底却藏着精明与算计。
在她身侧,靠着一个眉眼娇俏的少女,正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沈晴瑶。沈晴瑶今年刚上高二,比他小整整八岁,从小被沈钟山百般宠溺,性子骄纵任性,一直看不惯他这个碍眼的哥哥。
而客厅正中,面色沉郁、身形微胖的男人,正是他的父亲,沈钟山。
三人齐刷刷看向进门的沈清之,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微妙又僵硬。
沈清之神色淡漠,目光淡淡扫过眼前三人,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疏离又冷漠。
见他一动不动站在玄关,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沈钟山率先打破沉默,迈步走上前,伸手一把死死拉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拖拽到沙发旁坐下,语气刻意放得缓和:“清之啊,好久没回来了,回来就好。”
刻意的温和,虚伪至极。
沈清之没有挣扎,任由他拉扯,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懒得和他们虚与委蛇,更不想浪费一分一秒。他抬眼,目光直直锁定沈钟山,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直击核心:“别绕圈子,我妈的遗书找到了?”
他千里迢迢,不顾一切赶回来,唯一的目的,从来都只有母亲的遗书。
沈钟山被他直白的问话噎了一下,眼神下意识躲闪,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心虚,根本不敢和他对视。显然,刚才在电话里说找到遗书,不过是骗他回来的借口。
心思被瞬间看穿,沈钟山连忙转移话题,含糊道:“回来都回来了,一家人好久没聚在一起,中午留下来吃顿饭吧,厨房已经备好饭菜了。”
“呵。”
沈清之低低冷笑一声,凉意刺骨。
这点拙劣的把戏,从小到大,他看了十几年,怎么可能看不破。他抬眸,眼神冷冽,直直看向眼前虚伪的父亲,一字一句,清晰道:“直说吧,费尽心机骗我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谎言被当面拆穿,沈钟山脸上的伪装彻底挂不住,也不再刻意装作慈父的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变得严肃又强势:“当年我分割家产,把公司二分之一的股份全都划到了你名下,这件事,你没忘吧?”
沈清之微微挑眉,神色淡然,从容应声:“没忘,是。”
那是母亲还在世时,沈钟山碍于情面,也是为了弥补,才给他的保障,如今,终究还是被人惦记上了。
沈钟山转头看了看身旁的魏晓晓,又看向一旁懵懂装乖的沈晴瑶,重重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为难又无奈的姿态,开始打起了感情牌,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清之,晴瑶也是沈家的孩子,是你的亲妹妹。我把山东那边那家新开的分公司,再加上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给你,作为补偿。你手里剩下的股份,就全部转让给晴瑶,行不行?”
这番话,算盘打得响亮又难看。
沈清之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提出这样荒唐的要求。他眼底漫起一层冷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陡然冷厉:“所以,你打算用一家早就亏损严重、濒临倒闭、毫无价值的空壳小公司,外加区区百分之十五的零散股份,换我手里百分之三十五的核心集团股份?沈钟山,你未免太过贪心,真当我是傻子,任你们随意拿捏算计?”
冰冷的质问砸下来,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魏晓晓脸上的笑容一僵,沈晴瑶也收敛了神色,怯生生地低下头。整个屋子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
沉默过后,一直旁观的魏晓晓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道德绑架式的规劝,看似通情达理,实则步步紧逼:“清之,你今年已经二十五岁,成年多年,能力出众,完全可以自己打拼事业,赚钱养活自己。晴瑶还小,未来需要依靠,我们愿意拿出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给你,已经算是格外仁义,你不该这么不知足。”
“仁义?”沈清之斜眸冷冷瞥了她一眼,目光里满是厌恶与不屑,“你们的仁义,我消受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沈钟山身上,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底线:“想要我的股份,可以。只要你们把我母亲完整的遗书还给我,我手里所有沈家股份,一分不留,全部拱手相让,从此和沈家再无瓜葛。”
母亲,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唯一的软肋。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沈钟山。
他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怒火中烧,厉声怒吼:“沈清之!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非要时时刻刻惦记着那个死人,跟我们作对吗?”
“她是我妈。”
沈清之眼神骤然泛红,冷笑出声,字字泣血,执拗而坚定地重复:“我只要我妈的遗书,仅此而已。”
看着他决绝悲凉的模样,沈钟山心里清楚,若是不给遗书,这件事绝不可能善了,真闹僵了,对沈家名声和公司都没有好处。他强忍下心头的怒火,脸色阴沉难看,转身快步走向书房。
片刻后,他拿着一张褶皱陈旧、边角磨损的信纸走出来,狠狠塞到沈清之手中。
指尖触碰到那薄薄的信纸时,沈清之浑身一震,克制多年的情绪瞬间失控,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小心翼翼将遗书紧紧攥住,轻轻折叠好,贴身收好,再也没有多看客厅里虚伪的三人一眼。
他站起身,背影孤冷单薄,留下一句冰冷决绝的话:“股权转让合同尽快准备好,让助理直接送到我办公室。”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令人窒息的沈家老宅。
回到自己独居的小家,这里不大,朴素安静,没有纷争,没有算计,是他五年里唯一的避风港。他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缓缓拿出那封珍藏多年的遗书,指尖轻轻抚平褶皱的纸面,慢慢展开。
母亲温柔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字字句句,皆是藏不住的牵挂与疼爱。
“清之啊,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可能就不在了。不要难过,好好生活,好好工作,不要太过劳累,妈妈会心疼。我走之后,会有阿姨来照顾你,希望你好好相处,平安健康……”
温柔的叮嘱,细碎的牵挂,字字戳心。
积压五年的思念、委屈、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酸涩堵满胸口,眼眶温热。后面的文字,他再也没有力气读下去。
他弯腰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冰镇啤酒,蜷缩靠在沙发角落,一瓶接着一瓶独自饮下。冰冷的酒水滑入喉咙,麻痹神经,却压不住心底的痛楚。
酒意渐渐上头,疲惫与悲伤层层包裹住他。意识逐渐模糊,他缓缓闭上双眼,在昏沉的睡意中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冰冷的算计,没有自私的亲人,只有多年前那个温暖明媚的午后,他的母亲眉眼温柔,笑着朝他伸出手,温柔如故,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