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探病 现在想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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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侨安隔着那层红纱望出去，看见一道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面目全然隐于一片阴影之中。
而那身影的轮廓，经过那层红纱的过滤之后，竟然显得柔和了许多。
沈侨安的身子已经完全僵住，她望着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望着那在红色的光影中渐渐显出的轮廓，心里忽然有一个声音，个即将破土而出的名字，眼看就要从她喉咙里自己冲出来。
但就在下一秒，眼前的红色骤然变成一片黑色，她重新遁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沈侨安再次睁开眼时，眼前那片黏腻的红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方熟悉的帐顶。
她盯着那片景象，看了好久，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还是躺在沈府的房间里。方才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梦里那些画面正在迅速地褪色，她记得那片红绸，记得架颠簸的轿子，记得那扇被推开的门。她能感觉到那道门缝里涌进来的光落在她脸上的触感，但那个站在门后面的人的脸，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身体里只留下残存的感觉，是一种逃不开，又无法挣脱的不安。那种只能眼睁睁一步一步地走向一个看不清，也无从更改的结局的恐惧。那份感觉还残存在胸膛，伴随着尚未完全平息的心跳。
但怕的究竟是怎样的结局，她一时竟也无法完全说上来。
而还未待她从刚刚那荒唐的梦境中完全抽身出来，便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惊讶的尖叫。
“二小姐！你醒了？！”
沈侨安怔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桃枝的声音。她偏过头，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那道身影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一溜烟冲出了房门。
“欸？”
脑袋还有些混沌，抬起的手也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力气。但好在，那些荒唐的画面，不过是一场虚无的梦境。
可是，最后那个身影……
那个答案几乎已经到了嘴边，可就是醒过来这么一转瞬的光景，方才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起来了。
那人是谁来着？
沈侨安努力在脑海中回想着。可她越是努力，梦中那些画面便越是模糊。原本只是一片薄纱般的红色，伴随着她的回想，反而越来越浓重，像一滴滴入水中的朱砂，将整段记忆搅合成一片化不开的红，覆盖了先前所有的画面。
而她的头，也随着这份努力的回想，开始变得沉重起来。那红色越搅越厚，越厚越重，最后几乎要在她的脑海里整个炸开。
她抬手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得暂时中止了这场徒劳的回想。
思绪一停，感官便慢慢回笼。头痛愈发清晰，喉咙里也干得发涩。
她偏过头，看到一旁的桌几上放着的茶壶，撑着身子想下床倒杯水喝，可腿一落地，竟软的想一坨棉花似的，毫无支撑力，整个人直直地向前倾去。
“侨安！”
伴随着一声惊呼，一道身影风一般地从门外冲了进来，在沈侨安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前一瞬，沈书宁一把扶住了她。
冲势太猛，两个人都被带得摔在了地上。沈书宁只闷闷地哼了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只顾着将沈侨安稳稳地护在怀里。
沈侨安错愕地抬起头，正对上了沈书宁那双心疼的眼睛。
“抱歉……”沈侨安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卡了块石头。
“才醒怎么就乱动呢……”沈书宁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有什么事唤桃枝去做便是。”
沈侨安被她重新按进被子里，看着沈书宁，眨了眨眼，没说话。
沈书宁的脸色不是很好，有些苍白的面庞，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一看就是好些日子没有睡过整觉了。见沈侨安躺好，她才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又快步回来，将茶杯塞进沈侨安手里。
不烫不凉，正合适。沈侨安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些粗粝的感觉也被磨平了几分。
“阿姐，我这是……”沈侨安试着开口，声音却还是有些哑。
沈书宁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微凉。
“还有一点烫。不过比前两日好多了。”她说着，像是松了一口气，“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沈侨安茫然地摇了摇头。
“整整三日。”沈书宁的声音里满是心疼，“你那天接完旨，直接就昏了过去，把所有人都吓坏了。到了半夜，又发起烧来，反反复复的，怎么也不见退。第二日请了太医来看，说是许是这些日子受了太多惊吓，身子一时扛不住。”
她说道这里，声音隐隐低了下去。“太医开了药，说先吃着试试。这几日……大家都吓坏了。”
沈侨安静静地听着。她大概明白了沈书宁眼下这两团乌青是从何而来。她没说，但沈侨安知道，她定是因为太过愧疚，一直守在自己床边。
她看着沈书宁，思忖片刻，试探着开了口。
“那这几日……”话到唇边，她还是犹豫了一下，才继续，“有发生什么事吗？”
沈书宁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从沈侨安手中接过那只已经空了的茶盏，起身，将空盏放回桌上。她的动作很慢，似在为自己腾出一片空间。
“这才几日，”沈书宁语气轻松，理所当然，“能发生什么事？”
可沈侨安注意到，她一边说着，一边又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那被角方才递水时，便已被她顺手掖得整整齐齐了。此刻她又去动它，像是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儿放，只能把那一小片被子翻来覆去地抚平。
沈侨安没有立刻追问。她顿了顿，重新换了个话题：“茶马案呢？有新的进展吗？”
沈书宁掖被角的手顿了一下。
“……查到了些新线索，还在继续追查。”她的答案很短，像要飞快地将这件事揭过去，“目前还没有什么明确的结果。”
沈侨安“喔”了一声，做出一副全然信了的模样，垂下眼，像是不经意地继续问道：“那先前说的婚期，这几日有新的消息了吗？”
这一次，她手里没有空杯盏可以拿去倒水，便显得她的沉默格外长。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先前那些刚被她抚平的被角，反而又被她弄乱了几分。
“我和太子的婚期定了，就在一月之后。”她顿了一下，声音又轻了些，“你的……因为你那日的意外，暂时被搁置了。他们说，总不好在你病着的时候议亲。”
她说这话时，手还在无意识地折腾着那片被角，一下一下的，被角被弄乱，又重新被抚平。
“不过你不用担心。”沈书宁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看向沈侨安，“我为你找到了些……”
话未说完，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书宁的话头生生断住。
“应是太医到了。”沈书宁说着，站起身，伸手将床前那半幅垂落的轻纱胡乱扯下。纱帘落下来，隔断了那未尽的话，也隔断了沈侨安的视线。
“阿姐……”沈侨安伸手想拦住她，却只有一片一角从自己的掌心溜走，她看着沈书宁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什么话……偏偏就只说一半。
沈侨安眉头微蹙。紧接着，她听到外面的院中隐隐传来一阵谈论声，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和沈书宁说着什么，带着一种她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
不多时，沈书宁便引着人走了进来。沈侨安隔着榻前半透的纱帘看出去，看见一个身着太医服制的青年缓步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垂着头的小厮。
那太医瞧见沈侨安时，脚步似是顿了一下。他的头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动作做到一半，又生生止住了，重新摆正，继续向前走来。
跟在他身后的小厮极有眼色，忙不迭地从墙边搬了一只矮凳放在床前，又退回了角落。那太医似是不经意地看了那小厮一眼，这才在床榻边坐了下来，冲沈侨安伸出手来。
沈侨安了然将手臂伸出纱帘外，在为她诊脉时，透过那层半透的纱帘，去看那太医的面容。
这个侧影……
。沈侨安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人不就是……射柳那日，为顾颂淮处理伤口的那个人！
可那日她也是觉得这人有些眼熟，那莫名奇妙的熟悉感，又是来自哪里呢？
“这几日烧已经退了大半，”沈书宁在一旁解释的声音响起，“只是人看着还虚的很。”
“正常。”那太医收回了手，“这场急症来得猛，沈二小姐底子不算太差，好生将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沈侨安听着这个声音，突然完全想起来了什么。
她刚穿到这个世界时，顾颂淮带她去处理伤口的那个医生，林乐允！
就在她脑中终于将这两个名字对上号的瞬间，身体“腾”地一下直了起来。纱帘被她的动作带得轻轻一晃。
而帘子另一侧的林乐允，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对沈书宁道：“沈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侨安的身形一顿。
借一步说话？这剧情隐隐有些眼熟，像是那些话本子里，大夫要对病家说些“怕病人听了受不了”的话时，惯用的由头。
沈书宁也明显顿了一下。她转过头，隔着那层轻纱看了沈侨安一眼，似在确认她有没有什么异样。
沈侨安一脸茫然地回望着她，像是什么都没听清。
沈书宁这才收回视线，冲林乐允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渐行渐远，像是走了很远才停下来。隐约有低低的交谈声传进来，但隔着这样的距离，完全听不真切。
沈侨安坐在榻上，目光落在那道半垂的纱帘上，犹豫着要不要偷偷下床，跟出去听听他们到底在背着自己说些什么。
就在她正要掀被起身的时候，余光却忽然落在了房间的角落里。那个跟着林乐允一起来的小厮，还站在那里。
他一直垂着头，整个人缩在墙角的阴影中，安安静静的，若不是刻意去看，很容易便叫人忘了房间里还有这样一个存在。
沈侨安的目光落在他的肩头，忽然觉得那个轮廓有些眼熟。
可林乐允一个太医身边，怎么会有自己相熟的人……
想到这里，突然一个名字自己浮了上来，沈侨安一怔，紧接着反应过来，沈侨安猛地伸出手，一把扯开了那层垂落的纱帘。
角落中那人似是有所感应，在纱帘被扯开的瞬间，缓缓抬起了头。
轻纱“哗”地一声向两侧散开，他的面容在一瞬间变得清晰。
沈侨安的呼吸在那一刻顿住。
“侨安。”顾颂淮轻轻笑了笑，“现在想见你一面，可真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