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砍掉男二了吗》栀知了

39、彷徨 我不担心那

　　那个侍从确认沈侨安走远后，身影便渐渐隐入了回廊尽头的阴影中。

　　沈侨安沿着回廊慢慢走回去，脚步越来越慢。她心里的不安正随着每一步悄然滋长，越来越沉她。走到房门前，手已经搭上了门框，却突然顿住。

　　她站在门口，夜风从回廊尽头穿过来，带着丝丝凉意。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垂下的目光落在自己搭在门框上的指尖上。片刻后，她终于下了决定，转过身，往院外走去。

　　深夜的沈府很安静。

　　大部分下人都已歇下了，廊下的灯笼隔几步才留着一盏，夜风穿过，原本就有些昏黄的灯光明明灭灭。

　　沈侨安走在这片光影中，忽然觉得这白日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沈府，到了夜里，竟像一头黑漆漆的巨兽，张着嘴，等着把人吞进那深不见底的腹中去。

　　她穿过月洞门，在沈书宁的院门前停了下来。院门关着，窗户是暗的，人还没有回来。

　　她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又在那方寸之间来回踱了几步。夜风一阵阵穿过，冷得她不由自主地环住了自己的手臂。

　　沈侨安的目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在心里盘算着沈光远究竟会对沈书宁说些什么。

　　责备她关于今日贺君棠贸然求赐婚的事情？但从沈书宁今日的反应来看，她也是不知情甚至不愿意的。不知在沈光远眼里究竟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交代她嫁与贺君棠之后的事情？事已至此，纵使时沈光远也不敢直接拒婚，只得想办法将事情的利益最大化，比如，让她成为安插在贺君棠身旁的一枚眼线。

　　还有，特意支开了自己，难道还有些关于自己的事情？

　　她在心里打了一个寒噤。

　　沈侨安想到了马车上沈书宁那欲言又止的话语，想到了方才沈光远那番责备的话语，脑海中对于沈光远想做的事情已经隐隐有了些形状。

　　她没想过事情会往这个方向上发展。

　　毕竟原著中，沈书宁同贺君棠着门亲事定下来没过多久，沈家的事情便完全暴露，贺君衡由此便自然地换了盟友。

　　她只是想给主角二人的进度条摁下快进，却不知为何这把火会烧到了自己身上。

　　沈侨安等了不知多久，久到她的手已经冰凉，指尖有些发僵，才终于看到沈书宁的身影出现在回廊那头。

　　她走得很慢。与平日里的端庄稳重不同，此刻她的步子沉重缓慢，像脚踝上套着一副看不见的镣铐。她一直垂着头，不知在思忖什么，竟一直走到院门跟前，都没发现站在暗处的沈侨安。

　　直到快走到院门前，才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倏地顿住。

　　她抬起头，看到沈侨安时，明显怔了一下那怔愣只有一瞬，随即便被她熟练地收了起来，唇角也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容。“怎么在这儿站着？”

　　沈侨安望着她。方才等待的时间里，她在心里反反复复酝酿了许多话。可此刻真正看到沈书宁的脸，那些话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就是睡不着，随便走走，不知怎的，就走到这儿了。”沈侨安轻声说道。

　　沈书宁没有多问。她走上前来，牵起沈侨安的手，冰凉的触感从她的指尖漫上来。

　　“等了很久？”沈书宁说着，用自己的手拢住了沈侨安冰凉的手指。

　　沈侨安感到那一点点暖意顺着指尖一点一点地传遍全身，连带着冻僵了的身子也缓过来几分。

　　她垂着脑袋，盯着沈书宁拢住她的那只手，“……还好。”

　　沈书宁沉默了一会儿。一阵风卷过，吹散了些许二人头顶的云层，大片银白的月光忽然泻下来。

　　“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沈书宁忽然开口。

　　沈侨安怔了一下。她抬头看了沈书宁一眼，又慢慢地点了点头。

　　沈书宁牵着她的手进了房间。守夜的侍女听见响动，忙不迭起身将灯点了起来。暖融融的灯光衬着，好似将一室的夜色与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等二人收拾停当，沈书宁亲手吹熄了那盏灯，二人在黑暗中各自躺下。沈府的床，一个人睡总显空荡，两个人躺在一起，却刚好能感到彼此隔着被衾传来的丝丝体温。

　　房间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方才在外面的时候觉得府中太安静，此刻却好似隐隐能听到窗外一声一声的虫鸣，密密地织在夜色里。

　　沈侨安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盯着帐顶。

　　“阿姐。”感受到身侧之人的呼吸声也有些重，沈侨安试探着开口轻轻唤道。

　　“……嗯。”沈书宁应了一声。

　　“父亲方才，同你说了什么？”沈侨安试探着问道。

　　黑暗里沉默了片刻，久到沈侨安几乎以为姐姐不会再回答，沈书宁的声音才响起来。

　　“也没什么……事已至此，他和太子的婚事他拦不住了。但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沈家，又多了道筹码。”

　　她说到这里便停住了。沈侨安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下文。她又翻了个身，被衾摩擦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她侧过身，看向沈书宁。沈书宁似乎也觉察到了她的视线，慢慢转过身来。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纸，二人的目光在这片夜色中相交。

　　“阿姐，”沈侨安轻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真像先前那些传言说的，三皇子先一步向阿姐提了亲，阿姐会怎么办？”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末尾的几句话几乎要被她自己吞到喉间。

　　“我……”沈书宁一时也顿住，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办法……的事吗？”沈侨安眸光明显暗了下去。

　　“因为不是我的话，那也会是……”沈书宁话头止于此，但沈侨安明白她话中那未尽的含义。

　　但目前情况便是要变成这样了。

　　“除非……”沈书宁突然话头一转，似是酝酿了许久，终于在此刻下定了几分决心，“不是沈家的孩子。”

　　沈侨安一时没反应过来，望向沈书宁的目光怔住。

　　“只是，你明明还没过上多久当沈家大小姐的好日子。”沈书宁轻叹一声。

　　沈侨安这时好似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沈书宁。

　　“阿姐……”沈侨安唤了声，张了张嘴，却不敢将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真正说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不想做什么沈家的小姐，她本来也不是。

　　可她真的能逃吗？又能逃到哪里去？后面的主线怎么办？沈书宁和贺君棠怎么办？

　　想到这里，脑海中莫名浮现了顾颂淮的面容。

　　如果她真的逃了，如果她真的无处可去，那是不是可以……悄悄跟着他，去边关？既能离开沈家，又能继续看住这个最大的变数。

　　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书宁见她出神许久，轻轻抬手，覆上了她露在被衾外的手。

　　“别慌，还有时间。”她柔声劝慰道，“阿姐会帮你想办法的。”

　　沈侨安回神，看着面前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温润而坚定的眸子，慢慢地点了点头。

　　“不过，阿姐，”沈侨安忽然又开口，“你想过以后吗？太子殿下的身份，将来一定会面临许多凶险。你会担心吗？”

　　沈书宁没有直接回答。她伸过手，将沈侨安散落在脸侧的几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我不担心那个。我担心的是你。”

　　沈侨安怔怔地盯着面前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

　　“阿姐，如果……”她顿了一下，“如果有一件事，你知道它是错的，但如果揭发它，会伤害到你的家人，你会怎么做？”

　　这次，房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虫鸣不知何时已经弱下去了，窗外只剩夜风轻轻翻动树叶的细微声响。

　　就在沈侨安都想放弃得到答案，转身回去睡觉时，沈书宁突然开口。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犹豫，“我知道该做对的事。可……那毕竟也是我的家人。”

　　她没有说完。沈侨安也没有再追问。

　　她们又断断续续地聊了很久。聊洛平的春，聊庄子上那几年她并不存在的记忆，聊沈书宁幼时养过的那只猫，聊那些轻飘飘的，那些与眼下无关的事。

　　一直聊到天边快泛起鱼肚白，才将将睡了过去。

　　醒来之后，沈侨安回了自己的房间。回来时一切如常，同先前并无异样。可等她稍晚些再想去找沈书宁时，门口多了两个府卫，像两扇门板一样挡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将她拦了下来。

　　“二小姐，相爷吩咐，您才受了惊吓，让你这些日子待在府上好生歇息。”

　　沈侨安愣住，瞬间便明白了，沈光远这是要将她软禁起来。

　　她好说歹说，说自己只是闷得慌，想去找姐姐说说话。府卫无动于衷。她又说想去院子里走走，总可以吧。

　　府卫互看了一眼，才勉强放她出去，却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她走到侧门，发现那里竟也多了人守着，只得悻悻回了房间。

　　沈侨安不甘心，趁着夜深人静，悄悄从房间溜了出来，这次好像没有人看守阻拦她。她摸到先前翻出去过的墙角，发现堆在墙边的石头已经被清走了，墙面上新抹了一层灰泥，将那处本就不大的落脚点彻底封死了。

　　也似乎将她能溜出去的最后一丝希望封死了。

　　她站在那看了好一会，最后只好认命般地向回走去。

　　只是过了没几日，沈书宁那边还没传来什么消息，却有别的消息先飞入了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