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伴你行》琉璃轩儿

7、第 7 章 原来聆香在

　　原来聆香在三年前，曾经到覃州市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她是跟着城东梁家的二少爷一起来的。二少爷对外宣称自己救了聆香，并要娶她为妾。那时候的聆香温婉贤淑，与现在的她着实判若两人，虽然容貌依然秀丽，却不像现在这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诱惑的气息。那梁家二少爷的恶行人人皆知，经常调戏良家妇女，街坊都为聆香感到可惜，私下劝她离开梁二少。聆香来到覃州市三个月后，身上经常遍布伤痕。金皓薰的继母林玉当时最是气愤，她是当地的名医，就是梁家老爷都要对她忍让三分，当时她主动提出要帮聆香脱离苦海，但聆香总护着梁二少，为他开脱，但终日以泪洗面，晓岚、芬芬和子莹都和她很是亲近，经常逗她开心。
　　没想到一年以后的一日，梁二少竟然拉着聆香去了衙门，怒斥她不受妇道，与其他男人勾搭，并威胁覃州市的年轻知府关大人对聆香处以不守妇道的极刑。梁家在京城颇有人脉，在当地也是一方恶霸，关大人虽然是个正直的好官，但也无法不让聆香受苦。后来在他的默许之下，金皓薰等人连夜将聆香救走，林芬芬甚至在世后偷偷跑到梁家恶作剧，吓得梁二少不得不卧床三月。

　　“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我并不完全是人。”聆香虚弱的笑笑。
　　“不是人？可是我们都没有察觉。”金晓岚奇道。
　　“我娘是个树魅，她的名字叫涟杏，我想你们都知道。”
　　“涟杏，是那个……？”
　　“没错，就是你们所知道的那个，迷情妖女‘涟杏’。我爹是个人，我娘爱他爱的要死，但他从未动容过，直到他死的那天，他还认为娘是通过迷惑他而生下我的。娘在年幼的时候曾经捡到过一本九尾妖狐的秘笈，上面记载着迷情惑人的法术，也正是这本秘笈，才让她修炼成人。但这过程并不光彩，她虽然没有伤过人命，但也确实破坏了无数的家庭。”
　　纪翔哼了一声，似乎不想再听，竟转身离去了。金皓薰本想留住他，但没有错看他眼中的厌恶，又放不下聆香，最后还是没有跟去。
　　“娘自生下我以后，便再也没有吸过男人的精气，日渐虚弱，最后油尽灯枯而死。她去世之前一直嘱咐我，若非必要，绝不要修习那秘笈。也许是因为娘的体质关系，尽管我并非刻意，依然会引来许多登徒浪子，我做过舞姬，正是在那家舞馆认识的梁二少。你们会不会失望，我并不是，你们所想的那个单纯的聆香。”她语带哽咽，芬芬紧紧抓住她的手，似乎也要落泪了。
　　“后来呢？”
　　“金大哥，聆香姐如果不想说……。”
　　“不，我想说给你们听。这些事，我一直藏在心里。在覃州城的时候，承蒙你们和林大婶的照顾，我很感激，可为了这些往事，我心里一直没有开心过。”
　　“你说下去。”
　　“离开梁二少以后，我身无分文，一个女子没有学识也没有盘缠，我又不愿再回到那舞馆。心想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我万念俱灰，几次都想不开差点自尽。也正是那时候，我遇上了恩公。”
　　“恩公？”
　　“恩公姓耿，他给了我许多盘缠，在了解我的情况以后，他告诉我不必像娘一样吸取男人的精气。我娘是树魅，因此她靠精元而活。而我有一半是人，就算没有精元也不会死去。但乱世将至，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总是难以幸存，因此他花了不少时间，教会我如何使用秘笈上的媚术去诱惑敌人，这一年来，我用这些办法杀了不少奸恶之徒和邪魔妖怪，尽管还是有很多人叫我妖女，但我从未伤过一个好人。”聆香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你怎么样？我想，对了，纪翔能帮你疗伤。”
　　“他，刚才那个男人，是叫纪翔么？”
　　“是的，我去找他。”
　　“不，金大哥不要。刚才他若不是及时收回气剑，我恐怕早就毙命了。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是被金大哥捡回来的。纪翔是很强没错，不过我想他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修行千年的妖精呗，还总是那么凶。”林芬芬吐槽。
　　“妖精……不，他比妖精强大得多。”
　　“那……难道他是神仙？”子莹奇道。“确实没有感到他身上有妖气。”
　　“我也不清楚他是什么，可他给我很可怕的感觉。若他不是刻意收敛了身上的气息，我恐怕连人形都维持不了。”
　　大家面面相觑。
　　“纪翔，有那么厉害……？”金皓薰似乎不敢相信。
　　“金大哥，你认识他多久了？”
　　“两天。”
　　聆香似乎被这个答案给呛住了，连连咳嗽。大家急忙扶起聆香，可满城支离破碎的尸体和城中央巨蛇的残躯让空气中的腥臭味越来越严重，纪翔不知去向，马车也毁了，这地方自是不能再呆，可根据聆香所说，就近的城镇无一幸免，想要安全步行找到落脚之处几乎是不可能的。
　　“金大哥，你快去把纪翔找回来呀，没他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啊，是纪翔！”
　　只见远处，纪翔正赶着一辆比原先更为华丽的马车向他们驶来，只是脸色阴沉，俊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嘴角也抿得紧紧的。

　　新马车居然很贴心地分为了两个部分，女孩们扶着聆香到了内侧，而金皓薰则和面色不善的纪翔呆在一块，他几次想要逗纪翔说话，可对方理也不理他，只是发泄地赶着车。（题外话：其实这马车根本不需要人赶啦……）
　　“纪翔，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金皓薰不死心地第十一遍追问。
　　“问你妹妹。”纪翔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四个字的。
　　“晓岚？”
　　“哥，我算到李言就在不远的前方。”
　　“往前走是元峡村，我正是从那边过来的，那里，咳，早就没有活人了。”
　　“快看前面那座宅子，天啊金大哥，瞧那宅子的上方。”姚子莹杏眼圆瞪。

　　金皓薰朝前看去，果然远处隐隐显现出一座大宅，那儿炊烟袅袅，似乎有人居住的模样。
　　“你们不觉得，我们正在找地方落脚，前面就出现这么一座房子，很，很奇怪么……”林芬芬有些担忧地问。
　　“不是奇怪，根本就是陷阱。”纪翔面无表情地说道。
　　“子莹，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那房子上空，全是黑色的烟雾，黑压压的一片，就像是风雨欲来之前。”
　　“恶灵之兆，地狱之门。”金晓岚呢喃。
　　“那我们赶紧回头啊。”林芬芬捂住双眼。“无妄之境，梦魇，大蛇，现在居然是地狱之门。”

　　“我想李言就在那座宅子里。”金晓岚摆弄着手中的铜钱。
　　“他们的目的就是引诱我们前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走到这里你们还有回头之路么？”纪翔的疑问直直敲入众人的心里。他们的亲人不知去向，方圆百里均是丧尸之城，不前进，难道还有后退的余地么？
　　“可，我们也不能贸然闯进去啊。”芬芬疲累极了。
　　“我想纪少侠已经找到应对之策了吧。”聆香淡淡问道。
　　纪翔没有回答，只是将车停了下来。
　　“天快黑了，就在此休息一夜，明日再议。”他以马车为中心，将方圆半里划入结界。“你，跟我来。”他指向聆香，而后者则满脸诧异之色。
　　“你们说纪大哥找香姐姐去做什么？”子莹掀开帷幔，心痒痒地看着远远站着的两人。
　　“金大哥，你说我们去偷听会不会被发现？”芬芬也凑了过去。
　　“别闹了。”金皓薰重重地把帷幔拉上，将女孩们赶回内间，其实他心里好奇得要死，也忍不住偷偷向外张望，可惜也只能看到远远模糊的两人而已。

　　纪翔将右手放在聆香的肩上，她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脚底涌上全身，五脏六腑舒畅无比，身体不再隐隐作痛，连她吸收三色鬼蛇灵元时所带来的不适也消失了。
　　“你帮我疗伤？”她惴惴不安的心放了下来，另一种异样的情绪却同时浮上心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对女人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有一事警告你，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在金皓薰面前使用媚术。”
　　“金大哥？”她感到更疑惑了，可转念一想，却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了然的微笑。
　　而纪翔竟也避开了她的视线。

　　“关于你的身份？”她叫住了转身欲走的纪翔。
　　“绝不能和任何人提起，尤其是……”
　　“金大哥是吗？我知道了。”聆香微笑。
　　看着纪翔因窘迫而有些逃离的身影，聆香收起笑容，暗暗叹了一口气。第一次看到纪翔时，她确实被他身上的气息所迫，那犹如坠入冰窖的冷森之感她仍记忆犹新。但如今看来，他尽管聪明睿智，感情上却似个三岁小孩，虽然戴着冰冷的面具，背后却有着让人难解的深情。金大哥啊，我真羡慕你。

　　她退后两步，倚靠在背后粗壮的树干上，闭上双眼。
　　曾经，也是在这样一棵大树下，她在落叶纷纷的季节里遇见了他。
　　那个温润如水的男子，他微笑地向她伸出手，抹去她脸上斑驳的泪痕。
　　那本该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时刻，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真命天子，却没想到他的心里，早已没有再让人驻进的空隙。
　　言颢，好久不见，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