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照无念》山河旧客

69、春寒料峭 春寒时节仇

　　百里长青走了以后，无念连着几天都在想他说的那句话。
　　“你是人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月季。芽苞比前几天又大了点，有几个已经裂开了缝，露出里面嫩红的花瓣。阳光照在上面，亮亮的。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
　　软的，凉的，一碰就颤。
　　如意在旁边站着，看着她。
　　“姑娘，您天天看，它也不着急开。”
　　无念没回头，说：“不急。”
　　如意笑了。
　　“姑娘现在有耐心了。”
　　无念想了想，好像是的。
　　以前她什么都不等。现在会等了。
　　等花开，等他回来，等很多事。
　　那天下午，沈渡又来了。
　　这回没带沈安，一个人来的。脸色不太好看，进了院子就跪，磕了三个头，爬起来说：
　　“恩人，出事了。”
　　无念看着他。
　　沈渡压低声音：“那个仇家，又动了。”
　　无念的眼睛动了一下。
　　沈渡说：“在南边招兵买马，说是要替太后报仇。皇上的人盯着，但拦不住。”
　　无念没说话。
　　沈渡又说：“臣还打听到，他跟北狄那边也有联系。”
　　无念点点头。
　　沈渡站了一会儿，又说了几句小心的话，匆匆走了。
　　无念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月季。
　　风吹过来，那些芽苞轻轻晃着。
　　她忽然想起那个人。那个在殷氏旧址出现的仇家，那个手里拿着羊皮卷的人，那个笑着说“你养她不就是等这一天”的人。
　　她没见过他几次，但她记得他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
　　像太后。
　　像那些想杀她的人。
　　晚上，殷长空回来的时候，她把沈渡的话告诉他。
　　他听完，没说话。
　　她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开口。
　　“我知道。”
　　她等着他说下去。
　　他说：“萧衍跟我说了。”
　　她问：“怎么办？”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
　　他说：“会抓住的。”
　　她没说话。
　　他又说：“等抓住了，带你去见。”
　　她点点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忽然问。
　　“那个人，叫什么？”
　　他愣了一下。
　　她说：“杀你全家的那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
　　“顾天雄。”
　　她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顾天雄。
　　记住了。
　　那天夜里，她又做梦了。
　　梦里不是雪地，是殷氏旧址那片废墟。焦黑的木头，倒塌的墙，长满野草的院子。她站在那儿，四处看。
　　忽然，有人从后面抱住她。
　　她回头，是他。
　　他看着她，说：“找到了。”
　　她没懂。
　　他指了指远处。
　　废墟那边，站着一个人。
　　顾天雄。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
　　恨。
　　她醒了。
　　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旁边那张床上，他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
　　她躺了一会儿，看着房顶。
　　房顶上的裂纹还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她知道在那儿。
　　她侧过身，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点朱砂痣红红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她伸手，轻轻抚平那个皱。
　　他动了动，没醒。
　　她收回手，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她把那个梦告诉他。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也梦见过。”
　　她看着他。
　　他说：“梦见抓住他了。”
　　她问：“然后呢？”
　　他说：“然后你醒了。”
　　她没说话。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会抓住的。”他说，“我保证。”
　　她点点头。
　　那天下午，萧衍又来了。
　　他穿着寻常衣裳，从后门进来的。脸色比上次好一点，但眼睛下面还是有青色的痕迹。
　　“姐姐，摄政王。”
　　无念看着他。
　　他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那个人，朕抓不到。”
　　无念没说话。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母后的人护着他。朕的人进不去。”
　　殷长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不怪你。”
　　萧衍抬起头，看着他。
　　殷长空说：“慢慢来。”
　　萧衍眼眶红了。
　　“朕是皇上，可朕什么都做不了。”
　　无念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萧衍愣住了。
　　无念说：“能做。”
　　萧衍看着她。
　　她说：“你做了很多。”
　　萧衍看着她，看着那双淡色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
　　“姐姐，你真好。”
　　他走了。
　　无念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二门外。
　　殷长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靠在他肩上。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她忽然想起那个梦。
　　顾天雄站在废墟那边，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恨，她认得。
　　因为她也有。
　　但她不急。
　　他会来的。
　　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