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照无念》山河旧客

57、跪雪地 殷长空寻无

　　她走了。
　　殷长空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荒草，看着那些倒塌的墙。
　　没有她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血还在流，染红了玄色的袍子，顺着衣襟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不疼。
　　比这更疼的，是心里那个地方。
　　空了一块。
　　谢云归追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胸口的血，脸都白了。
　　“王爷！您的伤……”
　　殷长空推开他，往前走。
　　“王爷！您要去哪儿？”
　　他没回答。
　　往前走。
　　走到那片废墟前面。
　　她刚才就是从这个方向走的。
　　他顺着那个方向走，走过倒塌的墙，走过烧焦的木头，走过长满野草的院子。
　　没有。
　　到处都没有。
　　她不见了。
　　他站在废墟中央，四顾茫然。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味道，还有一股血腥味——从他身上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血还在流。
　　他伸手按了按那个伤口。
　　偏了三寸。
　　她刺的。
　　她说舍不得。
　　他嘴角动了动，想笑，但笑不出来。
　　谢云归追上来，扶住他。
　　“王爷，您得止血！这样下去不行！”
　　殷长空看着他，问。
　　“看见她了吗？”
　　谢云归愣住了。
　　“谁？”
　　“无念。”
　　谢云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殷长空推开他，继续往前走。
　　走几步，停下来，四处看。
　　走几步，又停下来，四处看。
　　像个迷路的孩子。
　　谢云归跟在后面，眼眶红了。
　　天渐渐暗下来。
　　殷长空还在找。
　　他找遍了整个废墟，找遍了祠堂周围，找遍了那片荒草地。
　　没有。
　　她不见了。
　　他站在暮色里，看着远处那些黑乎乎的影子。
　　忽然想起一件事。
　　铸剑谷。
　　她说过，她是在那儿被唤醒的。
　　他转身就走。
　　谢云归追上来。
　　“王爷，您去哪儿？”
　　“铸剑谷。”
　　谢云归愣住了。
　　“王爷，天黑了，您的伤……”
　　殷长空没理他，翻身上马。
　　马跑起来，马蹄踏过荒草，踏过废墟，踏过那条来时的路。
　　风在耳边呼啸，伤口被颠得生疼。
　　但他不管。
　　她在那儿。
　　她一定在那儿。
　　铸剑谷离殷氏旧址不远，骑马一个时辰就到了。
　　殷长空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谷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他下了马，站在谷口，看着那片黑暗。
　　“无念！”
　　他喊。
　　没有人应。
　　“无念！”
　　他又喊。
　　还是没有人应。
　　他往前走。
　　谷里很静，只有风吹过岩石的声音，还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
　　他走得很慢，胸口的伤口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往里捅刀子。
　　但他不停。
　　往前走。
　　走到谷底。
　　那儿有个山洞。
　　他记得。当年他就是在那儿唤醒她的。
　　他走进去。
　　洞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索着往前走，一步一步。
　　走到最里面。
　　什么都没有。
　　没有她。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黑暗。
　　忽然，脚底下踩到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伸手去摸。
　　凉的，硬的。
　　是剑。
　　是她的剑。
　　照雪剑。
　　断成了两截。
　　他捧着那两截断剑，手在发抖。
　　“无念……”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有人应。
　　他跪下来，跪在那个冰冷的地上，捧着那两截断剑。
　　血从他的胸口流出来，滴在断剑上，一滴一滴。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第一次睁开眼睛看他的样子。想起她说“吵”的样子。想起她替他挡箭的样子。想起她说“喜欢你”的样子。想起她站在雪地里等他的样子。
　　想起她刚才刺他那一剑，偏了三寸。
　　她说舍不得。
　　他捧着那两截断剑，把头埋下去。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有声音。
　　但谢云归知道，他在哭。
　　谢云归站在洞口，不敢进去。
　　他从来没见过王爷这样。
　　王爷从来不哭。
　　天亮了。
　　殷长空还在那儿跪着。
　　捧着那两截断剑，一动不动。
　　谢云归端了水来，他不喝。拿了干粮来，他不吃。
　　就跪在那儿。
　　谢云归急了，跑去请百里长青。
　　百里长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走进山洞，看见殷长空跪在那儿，看见他手里的断剑，叹了口气。
　　“她没死。”
　　殷长空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百里长青说：“剑灵断剑后会沉睡。需要时间温养。”
　　殷长空看着他。
　　“多久？”
　　百里长青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可能……”
　　他没说完。
　　殷长空替他说完。
　　“可能一辈子？”
　　百里长青点点头。
　　殷长空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断剑。
　　他伸手，轻轻摸着那两截断剑上的裂痕。
　　忽然笑了。
　　“我等。”
　　百里长青愣住了。
　　“你等？你知道要等多久吗？”
　　殷长空没抬头。
　　“不管多久。”
　　百里长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那你就等着。”
　　他转身要走。
　　殷长空忽然开口。
　　“怎么温养？”
　　百里长青回头看他。
　　“用心血。你的，别人的，都行。但最好用你的。”
　　殷长空点点头。
　　百里长青走了。
　　殷长空跪在那儿，捧着那两截断剑。
　　他看着那些裂痕，看着断口处那些参差不齐的纹路。
　　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你教我的，舍不得。”
　　他把断剑贴在胸口，贴在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旁边。
　　闭上眼。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