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照无念》山河旧客

49、平静的假象 无念心系宫

　　那天夜里，无念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房顶。房顶上那道细细的裂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她数过很多次了，从床头数到床尾，一共十七道。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弯弯曲曲的，像是有人拿笔画上去的。
　　旁边那张床空着。
　　如意在外间守夜，偶尔传来轻微的翻身声，被子窸窸窣窣响。她知道如意也没睡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银白银白的，照得满院子都是光。那棵光秃秃的月季在月光下，影子拉得老长，像一个人站在那里。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孩子睡着了，一动不动。
　　她又想起白天沈渡说的话。
　　“王爷被困在宫里，出不来。”
　　她不知道什么叫“困”。但她知道，他不在。
　　如意说，让她等他回来。
　　她等。
　　可是等了一整天，等到天黑，等到月亮升起来，他还是没回来。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户。
　　月光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遗迹里的时候。那时候她也一个人，也看月亮。但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想。不知道什么叫等，不知道什么叫担心，不知道什么叫怕。
　　现在知道了。
　　她闭上眼，想睡，但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他的脸。那点朱砂痣，那双眼睛，那个笑。
　　还有他说的话。
　　“等我回来。”
　　她睁开眼，看着房顶。
　　她等他。
　　第二天一早，如意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窗边了。
　　如意吓了一跳。
　　“姑娘，您怎么起这么早？”
　　无念没回头，只是说：“他回来了吗？”
　　如意愣住了。
　　无念转过头，看着她。
　　如意低下头，小声说：“没、没有。”
　　无念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着窗外。
　　如意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无念忽然开口。
　　“如意，你去把谢云归叫来。”
　　如意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跑出去。
　　谢云归很快就来了，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还带着汗。
　　“姑娘，您找我？”
　　无念看着他。
　　“宫里那边，有消息吗？”
　　谢云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没有。进不去。太后的人把宫门封了。”
　　无念点点头。
　　谢云归又说：“但皇上的人还在想办法。姑娘别急，王爷肯定没事。”
　　无念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月季前面。
　　枝丫上挂着霜，白白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伸手，碰了碰一根最细的枝丫。
　　凉的，硬的，一碰就断了。
　　她低头看着那截断掉的枝丫，看了很久。
　　如意在旁边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那天下午，花弄影的信到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无念，听说京城出事了。我带着大山正在赶回来。你等着我。别怕。”
　　无念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如意在旁边小声说：“花姑娘真好。”
　　无念点点头。
　　傍晚的时候，萧衍的人来了。
　　是个小太监，眉清目秀的，从后门进来的。见了无念，跪下磕了个头，爬起来说：
　　“姑娘，皇上让奴才带话。摄政王没事，就是出不来。太后那边还在闹，但皇上压着。让姑娘放心。”
　　无念看着他。
　　“他呢？”
　　小太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谁。
　　“摄政王在宫里，有人守着。吃喝都有人伺候，姑娘别担心。”
　　无念点点头。
　　小太监又磕了个头，匆匆走了。
　　如意在旁边松了口气。
　　“姑娘，您听，王爷没事。”
　　无念没说话。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看着宫城的方向。
　　那个人在那儿。
　　她在等他。
　　晚上，月亮又升起来了。
　　无念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那把小木剑，翻来覆去地看。
　　如意在旁边陪着，也不敢说话。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冬天的味道。
　　她忽然开口。
　　“如意。”
　　如意赶紧上前。
　　“奴婢在。”
　　无念说：“你说，他冷吗？”
　　如意愣住了。
　　无念看着那个方向。
　　“宫里，有炭火吗？”
　　如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如意小声说：“姑娘，王爷他……他肯定没事的。”
　　无念点点头。
　　但她还是看着那个方向。
　　一直看着。
　　直到月亮移到西边，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还是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