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照无念》山河旧客

30、殿前刀锋 太极殿对质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的时候，无念感觉到殷长空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
　　她转头看他。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睛里那点东西，她看得懂。
　　“走。”他说。
　　两人下车，往宫里走。阳光很亮，照在红墙金瓦上，晃得人眼晕。禁军一排排站着，手按刀柄，目不斜视。无念从他们身边走过，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根刺。
　　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最后到了太极殿前。
　　殿门大开着，里面黑压压站了一地的人。朝臣们分成两列，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最里面，太后坐在珠帘后面，看不清表情。萧衍坐在龙椅上，脸色发白，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殷长空拉着无念走进去，在殿中央站定。
　　“臣殷长空，参见太后，参见皇上。”
　　无念没跪，就站在他旁边。
　　太后没说话。
　　旁边一个大臣站出来，是那个姓张的，太后的人。他手里捧着一本折子，声音尖细：
　　“摄政王殷长空，私通北狄，图谋不轨。私藏妖女，蛊惑圣听。臣等联名弹劾，请太后皇上明察。”
　　他把折子递上去，太监接过，送到太后面前。
　　太后这才开口，声音懒懒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摄政王，你有什么话说？”
　　殷长空站着，脊背挺得笔直。
　　“臣无话可说。”
　　满殿哗然。
　　太后也愣了一下。
　　殷长空继续说下去：“臣若说没有，太后不信。臣若说有，那是冤枉。既然如此，无话可说。”
　　太后冷笑了一声。
　　“好一张利嘴。”她挥了挥手，“带上来。”
　　几个人被押进来，跪在殿上。无念看了一眼，不认识。但看那些人的衣着，像是北狄人。
　　太后指着那些人，说：“这些人，是你们府上抓到的？他们在你们府外鬼鬼祟祟，被禁军拿住。他们招了，说是你派去跟北狄联络的。”
　　殷长空看着那些人，忽然笑了。
　　“太后，这些人臣没见过。但臣认得他们身上的记号。”他指了指其中一个人的腰带，“那是北狄王庭的亲卫，只有大汗身边的人才能戴。臣若真跟他们联络，会让他们穿着这身衣服招摇过市？”
　　太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那个姓张的大臣赶紧说：“那、那也可能是摄政王故意如此，混淆视听！”
　　殷长空没理他，转向萧衍。
　　“皇上，臣请求让禁军统领上来说话。”
　　萧衍点点头，看了太后一眼。
　　太后没说话。
　　禁军统领被叫上来，是个黑脸的中年人。殷长空问他：“这些人，是在哪儿抓到的？”
　　统领说：“回摄政王，在府外三里处的巷子里。”
　　殷长空又问：“他们当时在做什么？”
　　统领犹豫了一下，说：“在……在往府里张望。”
　　殷长空点点头，转向太后。
　　“太后，臣的府邸，守卫森严。这些人若真是臣派去的，为何要在府外张望？直接进去便是。”他顿了顿，“除非，他们根本不是臣的人，而是有人故意派去，栽赃陷害。”
　　殿上又一阵骚动。
　　太后脸色变了。
　　那个北狄使臣忽然站出来，用生硬的大夜话说：“摄政王，你不用狡辩。我们大汗说了，只要你肯交出那个女人，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他指着无念。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无念身上。
　　无念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看着那个使臣。
　　使臣被她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太后趁机说：“摄政王，你看，北狄人指名要她。你若真没私通，为何他们非要她不可？”
　　殷长空把无念往身后拉了拉。
　　“因为她是臣的人。”他说，“他们想要，臣不给。”
　　太后冷笑：“为一个女人，你要跟整个北狄作对？”
　　殷长空看着她，一字一字说：“为她，跟天下作对也值。”
　　殿上安静了。
　　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萧衍忽然开口。
　　“朕信摄政王。”
　　太后转头看向他。
　　萧衍站起来，走到殷长空身边，看着满殿的人。
　　“摄政王辅佐朕这么多年，有没有私心，朕最清楚。今日这事，分明是有人栽赃。”他顿了顿，看向太后，“母后，您说是吗？”
　　太后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过了很久，她笑了。
　　“皇上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她站起来，“既然如此，这事就交给皇上查办吧。哀家累了。”
　　她转身走了。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衍挥挥手：“退朝。”
　　人群慢慢散去。
　　殷长空拉着无念往外走。走到殿门口，萧衍追上来。
　　“摄政王！”
　　殷长空停下，回头看他。
　　萧衍跑过来，跑到跟前，喘着气说：“摄政王，您……您小心。母后不会善罢甘休的。”
　　殷长空点点头。
　　萧衍又看向无念。
　　“无念姐姐，您也小心。”
　　无念看着他，看着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
　　她忽然问：“你刚才不怕吗？”
　　萧衍愣了一下。
　　她问：“你站出来的时候，不怕吗？”
　　萧衍想了想，说：“怕。但朕不能让你们出事。”
　　无念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萧衍笑了，是那种很干净的笑，然后转身跑回去了。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轱辘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响。
　　无念靠在殷长空肩上，闭着眼。
　　过了很久，她开口。
　　“刚才那个人说，要为你跟天下作对。”
　　他“嗯”了一声。
　　她睁开眼，看着他。
　　他低头看她。
　　她问：“值吗？”
　　他想了想，说：“值。”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然后她靠回他肩上，闭上眼。
　　“我也一样。”她说。
　　他愣了一下。
　　她没睁眼，声音闷闷的：“为你，跟天下作对也值。”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
　　马车继续往前走，街边的叫卖声传进来，热热闹闹的。卖糖人的，卖包子的，卖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忽然开口。
　　“回去看花。”
　　他说：“好。”
　　她又说：“今天有没有新开的？”
　　他说：“回去就知道了。”
　　她点点头，靠在他肩上，不说话了。
　　回到府里，如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回来，她松了口气，赶紧迎上来。
　　“姑娘，没事吧？”
　　无念摇摇头。
　　如意这才放心。
　　往里走的时候，无念忽然想起什么，问：“花开了吗？”
　　如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开了。又开了两朵。”
　　无念点点头，往院子里走。
　　那棵月季果然又开了两朵，红的艳艳的，挤在一起。她蹲下来，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殷长空站在她身后，也看着。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今天，萧衍站出来了。”
　　他“嗯”了一声。
　　她说：“他怕，但他还是站出来了。”
　　他听着。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如意说，有些事，怕也得做。”
　　他看着她。
　　她说：“你也是。怕，但还是做。”
　　他点点头。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热，烫烫的。
　　她说：“我也是。”
　　他反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站在那儿，站在那棵月季花前面。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那几朵红花在风里轻轻晃着，像是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