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照无念》山河旧客

124、嫁妆 念雪精心绣

　　定亲之后，念雪就开始忙了。不是忙别的，是忙着给自己绣嫁妆。如意说，姑娘家出嫁，得绣够十条帕子、八个荷包、四双鞋垫。念雪听了，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如意笑了，“不多。奴婢当年绣了二十条。”念雪看着自己那双拿惯了画笔和花剪的手，叹了口气，低头继续绣。
　　第一条帕子绣的是月季，红的，粉的，两朵并排。她绣了三天，拆了两遍，第三遍才勉强满意。如意拿着看了看，“好看。”念雪不信，“姑姑骗人。”如意笑了，“奴婢没骗人。比奴婢当年绣的好多了。”念雪半信半疑，把帕子收进那个小包袱里。
　　第二条绣的是海棠。她没见过海棠，如意给她画了样子，她照着描。绣了一天，绣出来像桃花，又像梅花。如意看了看，“这是海棠？”念雪脸红红的，“不像吗？”如意忍着笑，“像。像海棠。”念雪知道她在笑，自己也笑了，拆了重绣。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越绣越好。绣到第六条的时候，她已经不用拆了，一针一针下去，花瓣一层一层出来。
　　沈安来的时候，她正低着头绣第七条。沈安站在她旁边，看了很久。“念雪，你绣得真好看。”念雪头也不抬，“骗人。”沈安说，“没骗。真的好看。”念雪抬起头，看着他。他眼睛亮亮的，很认真。她的脸红了，低下头继续绣。“你坐吧，站着累。”沈安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手里的帕子上。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念雪，你绣的这条，给我吧。”
　　念雪愣了一下，抬起头。“这是嫁妆。不能给。”
　　沈安笑了，“那就当嫁妆，带到我们家。”
　　念雪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不说话，手里的针却走歪了，扎在手指上。“哎哟。”她缩回手，手指上冒出一颗血珠。沈安赶紧拉过她的手，低头看了看，从怀里掏出那条她以前绣的帕子，轻轻按在她手指上。“疼吗？”念雪摇摇头，看着他用帕子帮她止血。那条帕子上绣着两朵月季，一朵红的，一朵粉的，旁边绣着一个“安”字和一个“雪”字。她看了很久。
　　血止住了，沈安松开手。念雪把手指缩回去，低头继续绣。沈安坐在旁边，看着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念雪绣了几针，忽然停下来，把帕子递给他。“给你。”沈安接过来，展开。上面绣了两朵并蒂莲，粉的白的，紧紧挨在一起。他看了很久。“念雪，这是……”
　　念雪低着头，“并蒂莲。如意姑姑说，这个寓意好。”沈安看着那两朵花，看了很久，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贴着心口。“念雪，我会好好待你的。”念雪点点头，“嗯。”
　　那天下午，萧衍来了。他带了一箱东西，说是南边带回来的绸缎，给念雪做嫁衣的。念雪打开箱子，里面是正红色的绸缎，上面绣着金线凤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看了很久，“好漂亮。”萧衍说，“这是朕让人特意找的。最好的料子。”念雪摸着那些绸缎，眼眶红了。“皇上，你对念雪太好了。”萧衍笑了，“你是朕的干女儿。不对你好对谁好？”
　　念雪扑过去抱住他，“皇上。”萧衍愣住了，然后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都大姑娘了，还哭。”念雪擦了擦眼睛，笑了。
　　无念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你是我的。现在萧衍说，你是朕的干女儿。她嘴角弯了弯。
　　那天晚上，念雪把那些绸缎铺在桌上，翻来覆去地看。如意帮她量尺寸，比划着怎么做嫁衣。念雪站在那儿，张开双臂，让如意量。如意一边量一边念叨，“小姐，您这身段，穿什么都好看。”念雪脸红了，“姑姑又骗人。”如意笑了，“奴婢没骗人。小姐随姑娘，好看。”念雪看了看坐在窗边的无念，笑了。
　　无念看着她们，没说话。她想起念雪小时候，她也这样量过。那时候念雪还小，站在她面前，只到她膝盖。现在念雪比她矮不了多少了，再过两年，就该比她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白的，凉凉的。她忽然想起他的手，热热的，烫烫的。每次握着她的手，都能把她的手捂热。现在她的手还是凉的，但她不冷了。她抬起头，看着念雪。那孩子正站在那儿，笑眯眯的，让如意量来量去。
　　她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花弄影来了。她带了一对金镯子，说是给念雪的贺礼。念雪接过来，戴在手腕上，晃了晃，“花姨，好看吗？”花弄影点头，“好看。念雪戴什么都好看。”念雪笑了，把镯子摘下来，小心地收好。“等成亲那天戴。”
　　花弄影看着念雪，忽然叹了口气。“念雪长大了。花姨还记得你小时候，那么小一团，抱在怀里软软的。现在都要嫁人了。”念雪拉着她的手，“花姨，念雪嫁人了也还是念雪。念雪会去看花姨的。”花弄影笑了，“好，花姨等你。”
　　那天晚上，念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无念躺在她旁边，听着她翻身的动静。
　　“娘，念雪要嫁人了。”
　　无念没说话。
　　念雪靠过来，钻进她怀里。“娘，念雪舍不得你。”
　　无念抱着她。“还没嫁。还早。”
　　念雪抬起头，看着她。“娘，念雪嫁人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无念看着她。“有如意，有花姨，有皇上。还有你。你嫁人了也还是念雪。”
　　念雪把脸埋在她怀里，“娘，念雪不嫁了。念雪陪着你。”
　　无念摸着她的头发。“傻孩子。”
　　念雪不说话，就趴在她怀里。过了很久，呼吸慢慢变稳了。无念低头看，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点笑。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张脸。软的，热的。她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躺下来，看着房顶。那十七道裂纹还在。她看了这么多年，早就记住了。她闭上眼。耳边是轻轻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稳。她嘴角弯了弯。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念雪醒来的时候，发现无念已经起来了。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条绣着月季的帕子，正看着。念雪跑过去，“娘，你喜欢吗？”无念点点头。“喜欢。”念雪笑了，“那念雪再绣一条。绣更好看的。”无念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好。”
　　念雪跑去看花了。无念坐在窗边，把那条帕子折好，放进怀里。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念雪蹲在花圃前面，正在数那些月季。数到一半忘了，从头数，又忘了，又从头数。沈安来了，站在她旁边，笑着看她数。
　　无念站在廊下，看着他们。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她抬起头，看天。天很蓝，有几朵白云飘着。她忽然想起念雪昨晚说的话。“娘，念雪舍不得你。”
　　她嘴角弯了弯。往屋里走。念雪在喊她，“娘，快来。粥要凉了。”她加快脚步，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