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照无念》山河旧客

113、画像 念雪绘出一

　　念雪十二岁那年的春天，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比往年都早。还没到清明，枝上就冒出了密密的花苞，挤挤挨挨的，压得枝条都弯了。念雪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那些花苞，数一数又多了几个。无念坐在廊下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身上，那孩子又长高了一截，辫子也更长了，垂在背后，一晃一晃的。
　　“娘，念雪数清了，三十六个。”念雪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无念抱着她，忽然觉得怀里的人又沉了些。十二岁了，再过几年，就该比她高了。
　　那天下午，萧衍来了。念雪跑过去拉他的手，“皇上，念雪给你画画。”萧衍跟着她进屋，她铺开纸，拿起笔，蘸了颜料，画了一朵红花，一朵粉花，一朵黄花。三朵花并排站在一起。花的后面画了三个人，一个高高的，头发长长的；一个瘦瘦的，穿着灰蓝色衣裳；一个小小的，扎着一条辫子。她想了想，给那个高高的人画上了脸，笑着的，眼睛弯弯的。
　　画完了，举起来看。“这是娘，这是皇上，这是念雪。”她把画递给萧衍。萧衍接过来，看着那张画。那个高高的女人，笑着，眼睛弯弯的。他看了很久。“你娘的脸，画得越来越好了。”念雪笑了，“念雪天天画。”她又铺开一张纸，画了三朵花，还是红的粉的黄的。花的后面画了三个人，还是高高的、瘦瘦的、小小的。但这一次，她在那个高高的女人旁边，又画了一个人。高高的，笑着，眼睛弯弯的。两个人站在一起，手牵着手。
　　萧衍看着那个人。“这是谁？”
　　念雪说，“这是爹爹。”
　　萧衍看着那张画。那个男人，笑着，眼睛弯弯的。他没见过摄政王这样笑。他见过的摄政王，总是绷着脸，很少笑。但念雪画出来的这个人，一直在笑。他看了很久。“你爹爹，好看。”
　　念雪笑了，“念雪画的。当然好看。”她把那张画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
　　那天晚上，念雪睡着之后，无念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月亮快圆了，照得那些花苞清清楚楚的。萧衍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萧衍开口。“姐姐，念雪今天画了一张画。画了你，画了朕，画了她自己。还画了摄政王。”
　　无念愣了一下。萧衍看着那些花苞，“她画的他，在笑。朕没见过摄政王那样笑。”无念没说话。萧衍转过头，看着她，“他笑过吗？”
　　无念想起那个人。他笑过。很多次。给她买糖葫芦的时候，替她挡箭的时候，教她写字的时候，看花的时候，看雪的时候，看她的时候。他总是笑，很轻，很淡，不注意看都看不见。但念雪画出来了。她画的那个笑，比他的大，比他的亮，比他的好看。但那是他。那是念雪心里的他。
　　她点点头。“笑过。”
　　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那他一定很高兴。有念雪这样的女儿。”
　　无念看着念雪的窗户，窗子里透出昏黄的光。她嘴角弯了弯。“嗯。”
　　第二天早上，念雪醒来的时候，发现无念已经起来了。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纸和笔，正在画什么。念雪跑过去，“娘，你画谁呢？”无念把画收起来，“等你再大一点看。”念雪不乐意了，“念雪已经大了。十二岁了。”无念摇摇头，“再大一点。”念雪想了想，“那十三岁。十三岁看。”无念点点头，“好。”念雪跑去看花了。
　　无念坐在窗边，把那张画拿出来。上面画了一个人，高高的，笑着，眼睛弯弯的。旁边又画了一个人，小小的，扎着一条辫子。两个人手牵着手，都在笑。她又画了一个人，瘦瘦的，穿着灰蓝色衣裳。站在那个小小的旁边，也在笑。三个人站在一起，手牵着手，都在笑。她看了很久，小心地折好，放进那个小包袱里。和念雪的画放在一起。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念雪蹲在花圃前面，正在数那些花苞。数到一半忘了，从头数，又忘了，又从头数。萧衍站在旁边，笑着看她数。如意从厨房出来，喊他们吃饭。念雪站起来，“明天再数。”她拉着萧衍的手往屋里跑，“皇上，吃饭。”
　　无念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她抬起头，看天。天很蓝，有几朵白云飘着。她忽然想起念雪画的那张画。三个人站在一起，手牵着手，都在笑。她嘴角弯了弯。往屋里走。念雪在喊她，“娘，快来。粥要凉了。”她加快脚步，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