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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忆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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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变小,如烟如雾,将官道两侧的树木笼成一片朦胧的灰绿。
姜淮昭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你是何人?"后面有人问道。
她没有回答。雨声填满了这短暂的空白,一时之间,两方人马陷入死寂,唯有马匹不耐地打着响鼻,铁蹄踏着水洼。
“裴副使?”后面的人出声道。
裴朔仍旧皱着眉,没有回头,挥了挥手。他身后的三人对视一眼,纷纷下马,向姜淮昭的方向走去。
姜淮昭知道现在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不过跟着裴朔走也是死路一条,裴朔不可能不把他交给刑部的人,也不可能不带她走。
姜淮昭反倒觉得无所谓了,横竖都是一死。警惕地意识一放松下来,她才发觉全身都异常的冷,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几秒后,她才发觉眼前那些人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只见得几人向她奔走来,画面中心的那人似乎想要有上前的动作。
——
姜淮昭忽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木色的承尘,她用手肘支撑着起来,另一只手摸向头部,上面被一层布包扎了起来,身上被简单清理了,伤口之处也同样被包扎了。
倏然,她的头部刺痛了起来,一些零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快速闪过。
看起来像是小时候出去买东西、一群人坐着围在一起,还有和一些孩子玩耍的画面。
这些都是什么?
片段闪过之后,姜淮昭的头部还是隐隐约约的刺痛着,一阵一阵的。
约过了两刻钟,她的头疼才开始减弱,额头上有着些许汗水。姜淮昭有了想吐的感觉,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下床想找个东西吐出来,却被台阶绊倒在地,她干呕了一下,没有吐出来任何东西。
随即便不断地咳嗽了起来,姜淮昭忍痛站起身来。她移步到窗边看向外面,下方有几个人围在马车旁,后方还有一批拉着货物的马车,看来下面是群商贾,紧接着小厮从马厩从牵出一匹马来递给他们。
这里应该是沿途的驿站。
窗棂的左侧安放着一个梳妆台,姜淮昭当时走过来的时候还没注意,她想起来那一幕幕的记忆,走近一看,铜镜中照应出的根本就不是她的脸!
要说不是却也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是姜淮昭能确信这不是她自己,而是另一个人。
至于这个人是谁,她并不知晓。从她身处官道之中,她就一直觉得奇怪。现在看来她应该是在别人的身体中。不过现在她在这姑娘身上,那这个原本的主人去哪里了?她脑中闪过的零碎记忆也是她的吗?
记忆好像有人叫她晞月和小姐。
姜淮昭在简单观察后,就回到榻上躺坐着,她回忆着刚刚闪过的那些记忆,那些记忆就像在残留的碎片,一片又一片的消失。
当时她还以为裴朔看到的是她原本的模样,所以在看到她后才会有那种神色,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
既然她在这具身体身上,那么他原本的身体应该是死了?还是和这个姑娘交换了?毕竟她来到这身体已经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了。
目前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幸好绥安司的人不在此处,要是直接面对绥安司的人说不定会让他们抓到把柄。她现在好像需要假扮的是这个四姑娘。
约半个时辰后,门轻叩了两下,然后被打开了,只见一个有着异域的长相的女子,编着两个辫子,身着一身素衣。
“你醒了?”那女子走过来,在几案上倒了一杯水递给她,然后指了指头部:“喝吧,你身上的都是些细小的伤口,至于头上,你应该撞到什么上面了,头破血流,有些严重。还有就是你在雨中呆了一段时间,伤口都有些泛白了,可能还感染了风寒,我简单给你包扎了一下,我的膏药不多了,医术也有限,你还是得尽快去往京城的医馆里中看。”
姜淮昭喝完水后,将茶杯递给了女子,看女子的眼神却有着一丝疏离和警惕:“多谢,不过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女子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说道:“你不要疑心,我们现在在驿站,我是皇城绥安司的人,你叫我阿静就可以了。不知道你是否知道绥安司,不过我敢保证我们不会害你的。”
姜淮昭咳了两声,唇色浅淡,音色有些许的沙哑,:“你——”
“对了”阿静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平安锁给她,观察着姜淮昭的表情:“这是你的吗?”
姜淮昭接过摸索着平安锁,这平安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的颜色都已经脱落了,虽然这锁这般模样,却能看出它有着精湛的手艺,她将平安锁翻转过来,背后刻着一个大字——江,侧边还有一个小字四,字体歪歪扭扭倒像是谁自己刻上去的。
“这是你的吧?你是锦州江家的小姐?”
江家曾是锦州有名的一支望族,祖宗还封过侯爵。听闻江家这一代家主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生性顽劣,游手好闲,妻妾成群,生的孩子少说也有七八个,不过江家二小姐倒是锦州出了名的美人,琴棋书画,学富五车。至于其它的姜淮昭便不得而知了。
在闪过的记忆之中确实有看到过有人喊她四小姐的。
姜淮昭:“嗯。”
看来这个江晞月确是就是锦州江家的四小姐。
姜淮昭把平安锁放在枕下:“多谢你们捡了起来,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
阿静笑道:“无妨,这本来就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咳咳。”姜淮昭叫住阿静:“对了,与我同行的那些人呢?”
“那些人不都是——”阿静疑惑道。
她盯着姜淮昭的脸,一脸急切,倒像是真的不知道发什么。
难道这个江四小姐失忆了?
阿静斟酌着如何开口,最终还是轻声道:"你……忘了?"
姜淮昭抬眸,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神色:"姑娘此话何意?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你先冷静一下,"阿静垂下眼睫,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同你随行的那些人……都已经遇害了。"
"不可能!"姜淮昭不可置信的说道"这位姑娘莫要开玩笑了。”
阿静:"我并非骗你,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此事确已发生。”
姜淮昭愣住了,像若一时之间遭受了极大的打击。
阿静默默看着她,没有出声催促。窗外雨声淅沥,像是某种无声的哀悼。
良久,阿静先开了口:"江小姐还是先好好休息吧,你的伤势需要静养。等裴副使他们办完差事回来,我们便可启程回京了。"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阿静关上门的前一刻,床上那人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脸的恍惚。
门合上了。
等到门完全合上,姜淮昭才叹了一口气,扮演别人真难。
——
三日后。
阿静推开门:“江小姐,我们的人要到了,准备一下。”
当晚,他们把姜淮昭带来的时候,是让打扮成的三个商人,将姜淮昭放在藏匿起来才带进来的,其中一人离开之后,姜淮昭顺势住的他的房间。
姜淮昭跟着阿静一起走下阶梯,朝着门外走去,可能是清晨的缘故,驿站有些空荡。在这几日的静养中,有些伤口已结了痂,但时长还是会感到头晕目眩。她也从阿静哪里了解到了大致的情况。
衡州的刺史回京述职,却在途中遭遇不测,至于江小姐,约是在途中不小心遇见这次惨状,才遭遇了灭口。
“按照约定的时间,我们的人马上就快到了。”
阿静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但是他们与姜淮昭见到的不同,每个人穿的各不相同,身后还有拉着货物的马车和一辆普通的马车。
他们很快就到了驿站前,几人翻身下马前来,为首之人眉眼锋利,面如冠玉,束着高发,身上佩戴着好几条不同款式的链子,腰间挂着玉佩,手上还带着一个玉扳指和好几个不同的银戒指,行走间衣袂翻飞,倒像是个富商。
看来裴朔他们是不想暴露身份,才打扮成这样。
裴朔在快步过来的时候,姜淮昭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裴朔路过阿静说道:“我们在来的途中备了马车。”
话是对着阿静说的,眼光却落在了姜淮昭身上。
“你先上马车,我们休整一会再出发。”阿静自然也注意到了姜淮昭的动作,她以为姜淮昭在经过这些事情后,面对陌生的人有些抗拒,于是带着她向马车走去:“这马车是为你准备的,你先上去休息吧,等会儿就会走。”
姜淮昭自然是乐意的,她现在还不想面对绥安司的其余人,也不想面对裴朔。
姜淮昭借阿静的力上了马车,坐了进去。她掀开一点帘子,借着一点缝隙看向坐在人群中鲜艳华丽的裴朔。
姜淮昭眼神黯淡了下去。
他们暴露之后,奉命追杀他们的就是绥安司的人。
姜淮昭还记得那日。
他们被发现踪迹之后,快速穿梭于林间。后面的灯火忽明忽暗,在树影间跳跃如鬼火,马蹄声、呼喝声、犬吠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越收越紧。
姜淮昭的肺像是被火烧灼,喉间泛着血腥气。她不敢回头,跟着前面的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奔逃。走在最前方的人一时停了下来,无力说道:“逃不了了。”
突然,姜淮昭左腿一阵剧痛!
她整个人向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与此同时,头顶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声,一道疾风擦着她的发髻划过,钉入她身旁的树干,箭尾自震颤不休。
她胆战心惊地低头,看见另一支羽箭正贯穿她的大腿,温热的血正顺着裤管汩汩涌出,在枯叶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啊——"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声音却被身后的马蹄声碾碎。
“淮昭,你没事吧?!”她身边的人将她扶起,一脸惊恐的看着刚刚飞过来的箭。
姜淮昭猛地转头。
官兵的火把已将这片林地围住,光影幢幢间,无数张面孔若隐若现。而在她身后数米外,一人高踞马上。
他正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弓。
灯火在他脸上跳跃,将那棱角分明的轮廓切割得愈发锋利——眉骨高耸,眼窝深邃。他的眼神凛冽凛冽,在她染血的腿上停留一瞬,又移向她被汗水浸透的苍白的脸。
"带回去。"裴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