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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赌赌场 深宫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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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夜色如铁锅般沉重,只有巡夜禁军的脚步声和寒蝉的聒噪。
云宁溪蹲在那面年久失修的冷宫矮墙根下,手中掐算着早已确定好的时辰。
三,二,一。
恰好有一队禁军拐过了弯。
她脚尖轻点,便如一只轻盈的狸猫,无声无息地翻过了那一丈高的宫墙,落地声还及那几只聒噪的寒蝉。
云宁溪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尘土,回首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
身为大庆朝唯一的郡主未免也太穷了些,浑身上下摸不出二两碎银,说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这日子,过得真是当真没趣。
要想日后成那“大事”,手里没钱怎么行?
云宁溪把自己给逗乐了。
半个时辰后。
京城西坊,千金台。
此处乃是盛京最大的销金窟,也是除了皇宫之外,夜里最热闹的去处。
门口挂着的红灯笼亮得刺眼,离着老远便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酒气、脂粉香,还有那股子让人血脉偾张的铜臭味。
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少年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这少年瞧着也就十六七岁年纪,生得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那扇坠乃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随着步子晃晃悠悠,一看便是个不谙世事、家里有矿的待宰肥羊。
门口两个身材魁梧的打手互相递了个眼色。
“这位小公子,面生得紧,是头一回来玩?”满脸横肉的壮汉立刻堆起满脸笑容,搓着手迎了上去。
云宁溪——“云公子”,唰地一声合上折扇,用那扇骨挑开了挡在面前的门帘。
“少废话,带路。”她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股子傲气。
“听闻你们这儿什么都能赌?本公子今儿个心情好,特来给你们送点银子花花。”
听听,这话说的,多讨喜。简直就是散财童子下凡。
壮汉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一边引路一边点头哈腰:“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咱们千金台,只要您想玩,哪怕是天上的月亮,也能押个大小!公子里面请——”
一进门,那巨大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大大大!开大!”
“去死吧!老子就不信这把还是小!”
“庄家杀人啦!又是豹子!”
几百号人挤在大厅里,个个红着眼睛,扯着嗓子嘶吼,活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空气浑浊得紧,混杂着汗臭与劣质烟草的味道。
“公子,您玩点什么?咱们这儿有牌九、马吊、斗鸡……”
“就那个吧。”她抬起脚,朝着那边走去。
这桌的庄家正处不惑之年,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乍眼一瞧便知是个老手。
此时正像条毒蛇般盯着桌上的筹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这把若是再不出手,财神爷可就要去别家串门了!”
她在宫里搜刮了几个月,变卖了不少体己首饰才凑出来的全部家当。
“全换了。”她把沉甸甸的荷包往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好家伙。这哪来的败家子,看都不看就全□□?
负责兑换筹码的伙计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推过来一堆筹码。
“这局还没开,公子要下哪边?”
庄家晃动着手里的骰盅,那骰子撞击盅壁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云宁溪不语,静静地盯着那个飞速晃动的骰盅。
那飞速旋转的骰盅里,三颗象牙雕成的骰子正在做着慢动作回旋。
一颗撞到了盅壁的左上角。
一颗在那颗下面打了个滚。
还有一颗正在飞速旋转。
庄家的手腕肌肉微微收缩,停下的前兆。
那根控制暗格的小指头动了一下。
云宁溪哂笑。
“啪!”骰盅重重砸在桌面上。
庄家按着骰盅,笑得一脸褶子。
“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周围的赌徒们纷纷把筹码扔向“大”或“小”的区域,嘴里念念有词。
云宁溪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一堆数字里划拉了一圈。随即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把面前所有的筹码,全部推到了一个极其偏门的格子里。
“四五六,十五点。”
“全押了。”
庄家眼皮子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骰盅的盖子。
“公子,这买定离手,可就不能反悔了啊?”庄家唯恐这只肥羊溜走,赶忙进行确认。
云宁溪摇着扇子,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别磨叽,开。”
她那笃定的语气,让庄家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庄家定了定神,大喝一声:“开!”
盖子揭开,三颗骰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一颗四点。
一颗五点。
一颗六点。
红红绿绿的点数,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四五六!十五点!大!”
庄家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哎呀,运气真好。”云宁溪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瞬间翻了十倍的筹码,伸出胳膊就把那堆小山似的银子往怀里揽。
“看来今儿个财神爷确实在我这儿,够资格和上面那位玩吗?”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路边捡了块铜板。
点子扎手,请二楼的那位爷下来镇场子。
云宁溪深知只有把动静闹大,把这潭水搅浑了,她才能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钓到她想要的那条大鱼。
西坊千金台内骤然人声鼎沸,喧嚣盈耳。
云宁溪向众人视线交汇处撇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身材瘦削如竹,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那一双手,手指修长白皙,细腻胜过闺阁女子,然观之却令人如坠冰窟,似有阴冷毒蛇缠身之感。
此人乃千金台坐镇高手,江湖人称“赵三手”。
此名号非是虚传,盖因其手速极快,换牌掷骰,神鬼莫测,恍若生出第三只手来,故有此诨号。
赵三手踱至赌桌前,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了云宁溪一番,皮笑肉不笑道:“公子好眼力,好胆识。”
言毕,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干瘦手腕,又道:“赵某不才,愿陪公子耍上一局。”
云宁溪闻言,手中折扇“啪”地合拢,在掌心轻轻敲了敲,笑道:“行啊。”说罢,将桌上堆得如小山般的银票往前一推,那动作豪迈洒脱,宛如抛掷废纸,道:“此处约莫一万两,本公子便赌这一把。”
一万两!
周围赌徒闻之,无不咋舌。此等巨款,乃寻常百姓几辈子亦难企及之财富也!
赵三手眼皮微跳,显然未料到这只“肥羊”竟如此豪富,且胆气过人。
然其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大喝一声:“好!”随即抄起桌上黑色骰盅,将三粒象牙骰子扫入其中,哗啦作响,如珠落玉盘。
但见赵三手手腕翻飞,骰盅在其手中上下翻腾,划出道道残影,忽上忽下,令人眼花缭乱。周围赌徒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上下翻飞的黑罐子,唯恐漏了半点细节。
云宁溪则歪着头,看似漫不经心地欣赏着这番“表演”,实则其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淡的幽光。
天机瞳,开。
刹那间,赵三手腕诡异震动,骰子被巧劲吸附盅壁按轨迹滑行。
骰子应是特制之物,内灌水银,中心不稳,只消掌握特定摇法与停顿力道,便可随心所欲地定下点数。
云宁溪心中嗤笑,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纨绔子弟的漫不经心之态。
“啪!”一声脆响,骰盅重重扣在桌面上。
赵三手按着骰盅,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假笑,胸有成竹道:“公子,买定离手。”他对这一手信心极佳,骰中水银早已沉底,点数锁死,便是大罗金仙也难翻盘。
云宁溪并未急着下注,只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搭在桌沿上,故意拖长了尾音道:“我买……”
“豹子。”
“好!公子豪气!买定离手,开——”
次日清晨,云宁溪在街上游玩,凑巧遇到个说书先生,闲来无事便凑过去听。
说书先生站在茶桌上深情并茂:“……那云公子不费吹灰之力便赢了赵三手,气的他怒发冲冠,嚷嚷地说云公子出千,不讲武德的围住云公子想要将他拿下。谁知?”
“谁知?”听客们异口同声。
说书先生见众人被吊起胃口,得逞的笑了笑,随后放低声音:“谁知那云公子武功高强,以一敌众,只听他说:‘教教尔等,如何做人。’随即就是血横千里,一手握扇,拿钱扬长而去。”
倏地云宁溪余光瞥见前方巷口处,一辆不起眼的乌木马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车帘微动,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撩开一角。、
马车窗帘的一角尚未完全放下,隐约能窥见车内人那双幽深如潭水的眸子,指尖勾着月白的帘布,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眉眼与假山那位公子近乎相像。
云宁溪换上了一副张扬且混不吝的表情。
她故意学着京城纨绔的样子,抬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语气轻佻地对着马车开口。
“阁下这大半夜的挡个路,是想求财,还是有什么指使?”
车内没产出半点声响。
风过巷口,带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那是江寒章身上常年不散的味道,闻着清心寡欲,实际上这人心脏得能把全盛京的人都埋了。
帘子终究落了下去。
马车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咳嗽,听着像是要在肺里折损几分元气,半死不活的。
江寒章的声音从木板后面传出来,隔着一层帘子,透着一股子冷玉落地的质感。
“路宽得很,小公子请便。”
云宁溪压根不信他这番鬼话。
既出现在此,显然是看出了点什么。
她没打算现在就跟这尊瘟神对上,当即冷哼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马车内——
江寒章松开了车帘,靠在软榻上。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刚抓过帘子的手指。
刚才那个“少年”路过的一瞬间,他闻到了一点不属于赌坊的香气。
那是只有皇室御用的沉水香才有的余韵,虽然极淡,却瞒不过他的鼻子。
他对着空气抬了抬下巴:“跟上。”
“莫被她发现。”影子里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应答,随后气息消失在夜色中。
云宁溪绕过两个弯,依旧觉得有无形的视线,这种针刺般的感觉让她很不爽。
她脚下一滑,闪身钻进了一条更窄的死胡同。
这胡同口堆满了烂箩筐和破砖头,散发着一股子发霉的菜叶味。
她本打算把后面那条小尾巴给甩了,结果刚一站定,就听见胡同最深处传来了几声沉闷的□□碰撞声和压抑的闷哼。
云宁溪挑了挑眉,缩在阴影里往里瞅。
巷子尽头,三个壮汉正围着一个瘦削的人影,正缩成一团,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像是在泥水里滚了几圈。
一个大汉一脚踹在那个瘦子肚子上:“鬼手张,胆挺大啊,连金龙帮的东西都敢顺?”
“那东西呢?交出来,老子给你留个全尸。”
那个被称为鬼手张的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血,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却发出一声难听的公鸭嗓笑声,“那是老子凭本事摸来的,凭什么给你们?”
“有本事就把老子这双手切了,不然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那玩意儿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找着。”
“行啊,既然你这么稀罕这双手,老子现在就帮你把它剁下来喂狗!”
匕首闪过一道寒光,鬼手张缩了缩瞳孔,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