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生活指南》逢金水

8、小山高的卷子会惩罚每一位请假的学生 好日

　　好日子过惯了，没有课间小甜点的生活就像沈客失去有魔法口袋的章钰，孤独一白泽面对尘世的纷扰，对抗世界的恶意。

　　勇者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队友。

　　沈客左拳敲右掌，决定对命定的友人进行诚挚的探望。

　　“——所以这就是你在我旁边吃蜜汁鸡翅的原因？”章钰朝对面嘬手指头的沈客翻白眼，这人有病，哪里吃不好？非得过来馋他。要不是破茧最后几天情况稳定了，章钰索性跟这家伙一块灵气紊乱炸了算了。

　　沈客吸口水，“不是，我来探望，顺带……吸溜……顺带吃个午饭。”

　　“破茧时期非人类情绪不稳定你知道吧？”

　　“当然呀，我可是前辈。”

　　“那就好，你快吃，我自爆顺便拉你下地狱了。”

　　“别别。”沈客笑，“我来有正事。再说了，本国地界只有地府，没有地狱。”从身后的背包里翻出个拳头大的珠子，“陈栌长老托我将它给你，镇灵珠，保神魂稳定一大法宝，这颗还是族里长老加班加点炼制的究极puls版。据我爹说就算丹田碎成西瓜子壳，也能镇住体内六成灵气，包活的。”

　　“谢谢长老，可我都要结束了，拿回去吧。”

　　“长老说之前有问过朱白大人需不需要，大人拒绝了，大人肯定有她自己的道理，但每个白泽破茧时候族里都会备一颗，即便你用不上也得有。先留着呗，白给的，指不定哪天用呢。”

　　章钰看过的书上有写这一传统，不过自己和母亲多年不串亲戚，真没收过什么礼物，一时半会拿不太准，况且他也不缺东西，好歹是个继承财产的富二代。但镇灵珠实在太大了，寻常见个拳头大的玻璃珠子都有些出奇到底谁闲着没事儿干，遑论一大法宝。章钰想留，又想了想，说：“劳你先替我放着，我问问朱白大人。”

　　沈客干脆说行，又塞进背包里。蜜汁鸡翅还剩下两个，他用湿巾擦擦被镇灵珠弄脏的手，又专心致志品尝美味，尝着尝着停下动作，自言自语：“问朱白大人？”

　　章钰半阖着的眼睛闭得紧紧。

　　只是随口一问，但章钰心虚，一向不喜形于色的章钰破天荒的心虚，都是兄弟，都是白泽，沈客轻易便从他毛绒绒的兽脸上提取出情绪，他迟疑，“你……”

　　章钰心跳有一百八十迈。

　　“……成功给朱白大人当狗了？”沈客没有一点看不起，反而赤裸裸全然嫉妒。

　　章钰长舒口气，满心疑惑，“没有，话说你嫉妒什么？”

　　沈客飞快吃完手上的鸡翅，用术法将垃圾打包缩小扔进书包，他调出手机，打开非人类论坛，选中个人收藏里命名成「嘶哈嘶哈」的文件夹，共十六个视频，女主角皆是朱白。

　　“别觉得少，这些可是我的珍藏，朱白大人低调，除了偶尔出席每五年一次全球联合大会几乎没怎么露过面，全联大这几年才有直播，直播镜头到处乱窜，他们也不晓得给大人弄个直拍出来，全网能搜集到的只有一些直播切片，搞直播老家伙们懂不懂流量！不过即便如此，你看看这播放量。”

　　十六个视频，大同小异的内容，封面都是朱白穿着白衬衫，或低头或发呆，却全部拥有上千万播放量。

　　点开播放量最高的视频。

　　是朱白一票否决吸血鬼亲王奴役人类提议，从容应对怒气冲冲诘问的时候。她一头月华似的白发盘在脑后，瞳孔如血，带着椭圆的金丝眼镜，脖颈修长，衬衫第一颗扣子是解开的，银链子划过锁骨坠向暗处。

　　朱白随手翻翻文件，银链起伏，轻笑，“为何否决圈养人类？目前已知全球存活的非人类共一百四十万六千多数，其中三分之一为人类友好型，即需要人类供给方能存活种族；四分之三为人类共处型；而需要猎食人类才能生存并得到天道认可的，只有不到二十分之一，依照比例是七万多数，全球人类共计七十亿人次，这七万多数非人类通过怎样方式以怎样途径进行圈养，亲王并没有给出合理且有效的方案。”

　　“而且。”朱白补充，“提议出发点在于保护非人类种群多样性，却罔顾与人类友好型种群的客观发展，提议文本自相矛盾，有挑动非人类族群内部斗争之嫌，并不符合大多非人类渴望平等的正常心理需求。”朱白又阐述了几条观点，最后平缓又坚定说道：“斯图尔塔树塔。”

　　“亲王首名。”沈客适时补充。

　　“我十分敬佩的看到你为了吸血鬼种族发展所做出的努力，并由衷希望吸血鬼与所有非人类种族能够于天道制约的当下寻找到更好的生存之道，不过生存发展并非只有仇恨驱动，百年前吸血鬼与猎人之间的仇恨同样不实用于百年后的时代，斯图尔塔树塔，或许五年后的全球联合大会我无缘参加，但依旧怀抱着欣喜的期待着你更加可行的圈养人类提议，以上便是我的全部观点。”朱白结语。

　　画面中万众瞩目的女人轻轻微笑，关闭话筒，略显疲惫的依靠在椅背上。

　　视频还没结束，镜头一转，斯图尔塔树塔年轻却透露暗沉死气的脸逐渐展开，怒气消失，带着夸张的嫌弃和恶心，与朱白的云淡风轻形成明显对比。

　　视频彻底结束。

　　两个白泽半天没说出来话，而后对视，齐刷刷“哇——————”起来。

　　“妈呀，太威严了。”沈客赞叹。

　　“妈呀，太漂亮了。”章钰喃喃。

　　“漂亮？！”沈客扒拉章钰的白泽眼，“漂亮？！你瞎啊你，只能看到漂亮了？！灵魂的光辉半点没闪着你啊？！”

　　岂止，快闪瞎了。章钰心跳的比破茧都快，看浮空岛上的一切都笼罩着令人眩晕的白光，他幻听幻视，仿佛岛中心的大树上坐着白发红裙的女人，女人懒洋洋抬眼，脚踝金珠晃荡，“醒了？”

　　“章钰？章钰？”沈客晃他脑袋，章钰回神，沈客怒其不争又兴致冲冲，“看下个不？”

　　看。

　　第二个视频依旧是那场会议，像是用手机录的，画面中朱白撑着桌面支着脑袋，在笔记本上随意写画。旁边坐着一头卷发的赫卡特，她凑过来，和朱白肩并肩，一人画一下，似乎在玩井字棋，最后赫卡特收下胜利。

　　赫卡特得意洋洋撞朱白肩膀，朱白发丝飘动，笑得纵容又缠倦。

　　沈客点开弹幕，铺天盖地的“妈妈”“朱赫99”“汪汪汪”以及其他不堪入眼的词汇席卷手机屏幕。

　　弹幕说出多少非人类的心声。沈客摁暂停，炫耀说：“晓得了吧，朱白大人地位崇高超然世外，别说当狗，做牛做马做骡子都有人肯干。要我说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小岛住着，小灵气吸着，小白泽当着……唉，小眼睛闭着干嘛？不乐意听啊？”

　　“不是。”

　　章钰是人类社会转来的，在他的印象中，朱白一直率性、随意，像风成了精，日常生活也没多少机会露出锋利来，于是章钰便将朱白认知为“经常请吃饭的大姐姐”，被沈客带着看了些视频，原来不是，是“清冷的高岭之花师尊”，前者是都市甜文，后者极有可能是一波六七折的虐心虐肝文。

　　章钰不怕苦，怕时间。

　　少男敏感而隐秘的心思不容此时公诸于众，起码，章钰想，起码他也要在全球联合大会上能够说出一番话才行，或许这也不是合适的时机，或许他永远追赶不上时机，但章钰给自己鼓劲，小章钰，小章钰，有志者事竟成。

　　百转又千回，章钰咽下许多话，留下：“论坛怎么上？视频全部传我一份。”

　　破茧时期最需要休息，沈客不在过多打扰，顺着来时路回家，路过九重楼一层大厅时，朱白正歪在沙发上打电动，撇他一眼，问：“要走了？”

　　“蒙朱白大人关心，是的。”沈客对自家老太爷说话都没酸里酸气。

　　“哦。”朱白手速极快摁上下左右，“路上注意安全。”

　　沈客如何兴奋、如何仰天大笑、如何发朋友圈炫耀暂且不表。

　　这厢朱白打完游戏，到厨房里逛了圈，家里厨子休息，冰箱里菜原封不动放着，厨子休息时间长，怕坏，朱白顺手将冰箱冷藏室设定成时间暂停空间，冷冻室里是她收藏的冰激凌，章钰来了之后担心她身体，每日控制着摄入量。

　　吃完一盒，朱白看了会空盒子，直接一把火烧干净，省得待会她欲盖弥彰丢到外面垃圾车。

　　赫卡特偶然知道了笑话她被妻管严。

　　妻管严？朱白不太明白，但有人关心便是好的，即便没几个非人类会因为多吃一盒冰激凌闹肚子，但有人关心难道不好吗？何况章钰关心得极有分寸，像盆温水，嘟囔抱怨未免不识抬举。

　　落地浮空岛时，一条白泽在树下睡的翻肚皮。几天后他便要破茧成功。

　　朱白食指点至白泽印堂，朝体内注入一注灵气，灵气逆流游走于白泽全身经脉，所过之处皆被罩上一层障眼法，使这个违规产物能够在此界非人类眼中短暂归于正常。

　　玉雕小土狗藏在白泽毛绒绒的胸口。

　　几日后章钰成功破茧，终于恢复人身能够穿衣服了。赫卡特组织三人去搓了顿火锅当做庆祝，趁章钰不注意，偷偷和服务员说这小孩今天生日，服务员心照不宣给予坚定眼神。

　　朱白当没看见。

　　不多时三人桌涌上五六个服务员，拉横幅、放音乐、扎气球，一座纸皇冠从天而降落在一脸懵逼的章钰头顶，章钰回头找那两个大人，结果看到两个不靠谱的大人自然融进服务员中，拿着LED灯牌，一个云淡风轻一个眉飞色舞，开口唱：

　　“和所有的烦恼，说拜拜……”

　　章钰是个i人，又社死又感动，即便他生日不是今天，搓了把脸，索性豁出去，也跟着人一起闹，闹完了还被送上个手动风扇，火锅店特别赠送的生日礼物。章钰妥帖放进包里。

　　另外两个不靠谱的大人另有其他表示，朱白送了个品质极好的无事牌，能和小土狗换着带。赫卡特原想送小孩嗝屁套，被朱白制止，又要送打火机，朱白又制止，只好在网上查学生礼物，买了个阅读器，偷着下进去不少不健康的生理知识TXT。

　　章钰避着人脸，拍了照片发到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人类和非人类都有，人类主要调侃他哪玩去了吃的怪丰盛，几个非人类能辨认出东方巨擘与西方传奇，有在评论区燃火把的沈客，也有祝福的褚盏和陈栌。

　　坐五菱宏光后座回去时，章钰恍然到他刚下飞机那一天，同样的座位，不同的是放着死亡摇滚的赫卡特，在死亡摇滚里也能安然睡着的朱白，以及不再紧绷的自在的他。

　　章钰快乐极了。

　　章钰快乐到第二天早上上学。

　　沈客带了足有两个指节厚的卷子，幸灾乐祸，“呦，这不是章钰同学嘛？这不是火锅吃美了的章钰同学嘛？这不是又要补卷子又要补考又要补学分的章钰同学嘛？”

　　章钰挣扎，“我是病假，能免……”

　　“能。”沈客从背后，右手拍他右肩，脸在左边耳朵，像恐怖电影一样气泡音，“你当然能……额……但你……额……要落后其他同学了……别人都学了……”

　　是。章钰出身只有一所公立高中的小县城，教育资源不好，所有同学只能没日没夜熬时间填平差距，章钰无可避免染上习惯。

　　他牙咬碎，心一狠，完成下午的课后便一头扎进自习室，将内外时间比调到最大，完成所有拉下的学习任务后才晃晃荡荡出来。

　　沈客不放心，真怕兄弟学傻了，在大厅边学自己的边守着，看章钰拉门，上前问：“兄弟，还好吗？”

　　章钰紧捂着嘴，“我没想吐，就是怕魂一不小心从嘴里出来，还好，还好，哈哈，学习使我快乐！”

　　使你快乐？使你快死了吧。沈客把人送进地铁，不放心问：“自个能回吧？”

　　“能。”章钰信誓旦旦，“磁悬浮地铁的时速是三百千米每小时，摩擦系数为100，问多长时间小明能够个下一班地铁相遇。”

　　沈客地铁老人，“少动点动不了的脑子吧，回家了给我发信息。”

　　章钰下了地铁还不忘买菜，买菜还不忘货比三家挑最新鲜的，他经常来，从不搞价，也不计较一毛两毛，商户都认识，见他下学了会招呼几句，送把小葱送头大蒜。倒不是章钰清高，那是他不缺钱，又是非人类，没必要和生存中的人类争吵一毛两毛，他要是缺钱肯定计较。计较又没错。

　　回家拖了地做了饭，放进保温饭盒里到隔壁敲门，果不其然两个不靠谱的大人又在喝酒聊天，他放下饭盒，嘱咐朱白吃完了不必带回去，他明天自己来取。

　　朱白郑重点头，赫卡特在一旁吹流氓口哨。

　　章钰想赫卡特在调侃什么呢？说出来让他也听听，听听高兴高兴。

　　只敢在心里想了。

　　章钰绷着脸，装着若无其事同手同脚回到和朱白两个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