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一捧泥

7、婚姻下的权力之争

　　这个问题突然在心头闪过。

　　她看着娜芙提斯那双苦涩的双眼遍布细红的血丝，眼圈下还微微发黑的疲惫。

　　答案似乎早已不需多言。

　　是戏耍······

　　戏耍为了奴隶奋斗的人。

　　是藐视她们努力的绝对皇权。

　　因此在这种绝对的权力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他们拼尽全力哪怕疲惫不堪在国王眼中也只不过是一颗用来娱乐消遣的棋子，无论是奴隶也好，父亲也好，甚至是娜芙提斯，在左塞斯掌控的国度下都只是用来戏耍的玩具。

　　可自己呢？自己却那么悠然自得的让她们帮自己，就好像事不关己的甩手掌柜一样，闯了祸就让别人来擦屁股。

　　‘我也想做些什么，我也想成长起来帮父亲和母亲不在看到他们疲惫的脸庞了啊。’

　　娜丽丝攥紧了手里的裙纱，不甘的反问自己：我的价值···我的使命···我又能做些什么来帮助你们呢？要怎么样才能不拖累你们呢？要怎么样才能解决下眦地奴隶就业的问题呢？要怎么样才能不继续让疲惫的姐姐为我操心呢？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解决问题呢？

　　这些问题源源不断的淹没了她，她想要逃离的决心在这一刻尽然产生了动摇。

　　她抬头看向娜芙提斯试探性的问道：“我要是不嫁，国王会以抗旨的理由杀了我的父亲，而我要是嫁了就可以拯救一部分下龇地的奴隶，让你们都轻松些对吗？”

　　也许娜丽丝认为，既然无法救全部下龇地的奴隶，至少会有一部分奴隶可以进入她们工厂的！那么只是这么一少部分，却也是无数家庭的希望啊！！

　　娜芙提斯想要反驳她的想法，可根本不等她说出口，娜丽丝便以沉浸在自我世界之中开始了自说自话，根本没留给娜芙提斯插嘴的机会。

　　“国王不会出尔反尔的，为了堵住幽幽之口他起码会让一些人进入工厂的。”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到了最后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十个？不，十个太少了，至少可以救一百个对不对？这段婚姻至少可以救出一百个下龇地的奴隶。只要我嫁给国王我就能救下一百个人！”她眼中甚至带着窃喜，完全没了刚刚的胆怯。

　　好似在莫名其妙之间，找到一种证明自己的方法。

　　看着一脸单纯的娜丽丝，娜芙提斯站起身走到她旁边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制止她继续幻想下去的想法： “娜丽丝！我说了我有办法让你脱困！不需要你去做出牺牲！”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嫁给国王！”迎上娜芙提斯的目光，娜丽丝猛的站起身拉开她抓住双肩的手，坚定的看向娜芙提斯：“我父亲是为了拯救那些奴隶才铤而走险的，我作为他的孩子理应和他一样！虽然我从未真正接触过那些更加底层的人民，但也请让我也出一份力吧！我也想和你们一样！”

　　“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救人不是自我牺牲！你所谓的拯救是在将自己推向深渊！”娜芙提斯忍不住对她说话大了几分，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傻姑娘怎么又改变主意了？难道是刚刚自己说的话刺激到了她？

　　她明明可以在自私一些的，她还那么小，甚至还未曾去见过除了埃帝罗以外的世界，怎么可以就这样三言两语说这理想化的言语就以婚姻为囚笼困住自己？

　　娜芙提斯十分震惊，甚至是对她的天真有些佩服，以自我牺牲为代价的桥段就像是言情话本的庸俗桥段，总在以牺牲个体体现一个人的价值，她不要自己的妹妹成为那样的人！！

　　她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葬送在这里！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她不希望娜丽丝成为伟大到牺牲自己拯救别人的圣母，她还太小了！

　　“你不愿意嫁过来，明明有办法可以让你脱离困境保全阿别桑家族为什么又要去答应这种过分的请求？就算真的该有牺牲也不应该是作为年幼的你！”

　　“我有人拯救，那他们呢？”

　　娜丽丝的话，尽然让娜芙提斯一时无法说出反驳的言语。她怔怔的带着震惊与几许迷茫看着眼前坚定到发着光的少女，不由自主颤动了眼眸说不出一句话来。

　　娜丽丝继续道：“你以前在书信里写到过一件事情，你说你们在救了那个奴隶姐弟后问他们：“为什么不离开埃帝罗？”

　　她哭着对你说：“离开就能活下来吗？离开就能有希望吗？手上的枷锁取掉了，那心里的呢？离开埃帝罗自己又如何存活呢？从小大人教导她们的只有对着贵族摇尾巴这一套，对我来说离开会死，不离开也会死。”

　　埃帝罗的太阳，为娜芙提斯倾斜下了光束，将无数来自远方的呼唤化为了微风吹起她俩的长发，娜丽丝赤裸裸的说出这件事情，将娜芙提斯的心狠狠的打下一锤，沉闷久远的疼痛一点点腐蚀她的眼角。

　　娜丽丝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星星，一束破晓的光束····将几乎在长久黑夜度日的她照耀的睁不开眼。

　　“这件事情我曾经觉得很扯蛋，怎么可能没人想逃离地狱，怎么可能会有人逃离了地狱就活不了了。可我刚刚不知怎么了，想起这件事情心里一下子就觉得十分可悲了起来。既然他们跳不出规则···那就融入规则好了。让一部分人先有工作，慢慢的慢慢的···总会产生改变的！”

　　渺小又可悲的让娜芙提斯觉得这般无奈，那些浅色的蔷薇为此落下泪，随着远方的声音飘荡过娜丽丝的眼中。

　　“你甚至不愿意听我说出救你的方法就这样鲁莽的决定了你的下半辈子？你刚刚明明还那么期待我能救你。”娜芙提斯的话没有任何责怪之意，却像到带着深深的愁苦。

　　“很奇怪吧？”娜丽丝却带着歉意的笑道，“我答应国王时也是这样，后来又莫名其妙的后悔，”她摸了摸自己的头，“但是我觉得...能让自己有价值也不是那么悲伤了。”

　　价值？
　　牺牲自己仅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是有多愚蠢才会有这种想法？

　　看上去好似大爱无私，看上去好像多么的伟大圣神，可事实上只是愚蠢的以为牺牲就能拯救他们！而他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娜芙提斯倒是希望娜丽丝这个时候能自私些，能耍性子说自己不想嫁过来，哭着闹着喊着说自己绝对不要嫁给国王。
　　可她偏偏····

　　娜芙提斯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低下头苦笑：“我知道了···是那本书里的主角对吧？你想成为像图比安一样的人，想以自我牺牲为代价去拯救世人。”

　　“是的！”娜丽丝还在天真的笑着，激动自己的姐姐尽然如此了解自己时却突然被娜芙提斯吼道：“你觉得这样很伟大吗？你根本还没看清事情的状况究竟是什么，就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多么伟岸了？那是小说！是虚假的！！是人为构造专门欺骗你们这些天真少女去自我安慰式的无偿献祭！！”

　　娜芙提斯生气了，以往温和平静的声音中尽然在最后一句话上扬了语调，带着气愤的怒视娜丽丝。

　　“你不嫁，家族会灭亡！你嫁了，国王会以你要挟你们家族！让你们家族作出违心之事，你自以为能拯救的奴隶，不过是跳进了另一个地狱而已，一个被国王掌控的家族还能有几分自我意识？还有你！你以为婚姻是什么美好的童话故事吗？你是不是觉得你嫁过来了只是失去了自由？我告诉你！远不止这样！你会死！会被折磨到体无完肤！就跟我的母亲一样！被他杀死！！！”

　　她从未见过娜芙提斯发那么大的火，那样笃定的语气甚至让她产生胆怯，可是···青春期的少女总是充满了太多固执与天真。

　　“可我的牺牲换来了他们一群人的自由！！”她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自由？”娜芙提斯突然觉得一阵好笑，“出生在埃帝罗的任何人都没有自由可言，他们身上流淌着妠神河的血。就注定了无论如何都无法逃离这样的地狱。不管是你还是贵族！甚至是我！都将会在某一天万劫不复！没有人能完全逃出权力的控制。”

　　她说的字字句句无疑是在将娜丽丝刚刚天真的想法击的粉碎，却是她那么多年所经历看到的。

　　“等国王掌控了你们家族的工厂，控制了资金链，你父亲就会跟那些拖欠人工钱的贵族混蛋一样！！哪怕不是出自本意！可在后人看来那就是你父亲的手笔！他想借此吞并你们家族的一切来更好的掌权啊！”她恨不得把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全都装到娜丽丝脑子里去。

　　娜丽丝好似一只刚刚出世的雏鸟，未见过风浪却觉得天涯尽头不过是扇扇翅膀的事，只要她愿意她便能做到。

　　是年轻气盛在作祟也是自我虚荣和自以为是的高尚让她认为···世上无难事，是怕有心人。

　　娜芙提斯继续道： “你不要用这样坚定的眼神看着我，你想说你可以改变？你想说你自愿的？可你知不知道你所能救下的人不过十万分之一，甚至连一都没有，当你看到牺牲自己，所拯救的人却在另一个地狱饱受折磨时，你会甘心吗？你还会觉得无怨无悔吗？当他们在埋怨你为什么要改变他们时，你还会这样心甘情愿吗？你就一点不害怕这场婚姻背后带给你无尽的痛苦和折磨吗？”

　　娜芙提斯说的字字泣血，如同将四年间所有的经历都化为了教导去规劝娜丽丝，规劝···自己。

　　“我！”本想下定决心说，自己不怕，可娜芙提斯那双愤恨的眼似乎将自己的后半生预言了全部，她尽生出了胆怯没了刚刚的勇气将那句话继续说出口。

　　少女眼前的人，好似在克制着某种愤怒，一种因为自己不争气的愤怒。却在看见自己被她吓住时，那双眼中又浮现出了几分抱歉。

　　“埃帝罗人需要的不是救赎···是改变，从根本上就去改变他们！”

　　娜芙提斯究竟在想些什么呢？为何愤怒中又满怀歉意？

　　她的姐姐心中明明怜悯那些奴隶，为什么又不想用她去拯救他们呢？
　　这些疑惑最终，都只在娜芙提斯的一句：“我钦佩你的勇气，我该夸你的····可你是我的妹妹···”

　　这句话随着后半句的迟缓而变得沉重。
　　“你是我的妹妹，我不想牺牲你···我没有像你那样的勇气，我自私到只想让我喜爱的人都活着。”

　　自私到她一度认为···

　　在这乱世之下必有英雄豪杰，文人墨客，来拯救人民的困苦。
　　因为这世上总有人，能拯救人，这世上一定还有血性之人！

　　而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是娜丽丝。

　　“总之你不能真的嫁过来。”娜芙提斯再次重申了一遍，而娜丽丝尽然出奇的没有闹脾气，反而是平静的坐了下来看着她的茶杯，似乎是在反思她刚刚冲动的行为有多愚蠢：“无论是为了你的家族还是那群底层人，一意孤行只会害死更多人。”

　　眼见娜丽丝安静了下来，娜芙提斯便也开始讲述她的办法，偶尔还会时不时的抬起眸子去看娜丽丝的神情。

　　“目前，唯一两全其美的法子就是你进入神教，成为神教徒。”娜芙提斯道。

　　“神教徒？可我不懂那些经文和神教历史。”娜丽丝的情绪似乎还未完全缓过来，对于刚刚的话，她似乎一直在出神反复咀嚼着刚刚娜芙提斯说的每一个字。

　　因为娜丽丝她刚刚害怕了，她尽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