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一捧泥

116、你不敢承认你爱她对吧

　　“如果他们打进来了，你们一定要躲好！”当年的舒拉在死亡的前一夜嘱咐那两个异国他乡的孩子，在被围剿到无能为力时，她第一时间是将没有自保能力的人送出去。

　　十几岁的奥菲洛斯冷漠地看着她所做的一切，手上还有她递给自己的盘缠，她脸上还有因战乱而染上的灰尘与血迹可神情却依旧那么的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头：“别害怕，等一切结束后，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

　　他望着她，如同看见了当时在战乱时的母亲，他动了恻隐之心想带她一起走。

　　可娅安菲先一步抓住了舒拉的手：“你跟我们一起！”

　　“我还不能走，我不能抛弃其他人。”她苦笑着抚摸两个少年，“娜芙提斯还生着病，你们带她离开时，要辛苦你们多照顾她了。”

　　“你会死的。”奥菲洛斯的声音依旧很冷淡，可他确实动摇了，他真的真的···透过舒拉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傻孩子，这不是你们该关心的问题，快点带娜芙提斯一起离开吧，不然真的来不及了。”她催促着两人，最后又拿上了那一把沉重的铁剑。

　　明明要两只手才能提起，却一次比一次握得稳当。她的脸上挂着伤口却依旧笑的那么灿烂温柔，被烧焦的衣服上还有湿润的血迹，她丝毫不在意却在看到奥菲洛斯脸上的污渍时，用一块相对干净的手帕给他擦拭。

　　他将一切都看在眼底却始终什么也没说，看着赫恩毅然决然的背影，奥菲洛斯恍惚间仿佛看见自己母亲也是如此。

　　······

　　两人走到门口时，娅安菲却猛地回头跑了回去，奥菲洛斯没有阻止同样也没有带走娜芙提斯，而是一个人逃走了，并撺掇一个老妇女放那群流民进来烧杀抢掠。

　　他知道舒拉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因为他母亲和父亲当时就是这样死掉的，可他还是选择了无视她的好将一切推向深渊。

　　从进入埃帝罗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筹划这一切，利用人性的软弱贪婪和自身孩子的特质让所有人放下戒备。

　　他蛊惑那个老妇人，撺掇她散播谣言让贵族神教对他们夫妇产生隔阂。

　　只是······当这一切成功毁灭时，他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空虚感，望着“家”的方向，想着家的温度，沉重的情绪压得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一个表情。

　　可惜他当失败了，如今也一样失败了。

　　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他的四肢被铁链贯穿，红肿腐烂的伤口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引得老鼠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左赛斯没有折磨他，任由奥菲洛斯慢慢品尝死亡的滋味，在黑暗之中孤独的等死。

　　他闭上眼，在又一只老鼠跳下身时，听到了清脆的银铃声，腐烂浑浊的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等那声音越来越清晰，直至停到地牢前面安静下来，奥菲洛斯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来看自己的娅安菲。

　　就像是为了祭奠即将死去的自己般，她穿着纯白的衣物，一手拿着一碗黄沙，另一只手拿着烟斗，她吐出一口烟雾说的很平淡：“这是我托人从咱们故乡带来的沙子。”

　　“亏你还记得自己是哪里人。”奥菲洛斯的声音很虚弱却极具讽刺。

　　娅安菲深吸了一口气，将烟斗里的灰烬放在铁牢上敲了敲。

　　或许是为了让这位同乡人死的明白些，她尽开始对他唠起了嗑：“我们出生在同一个国家，被收养在同一天，说起来你一直以为我跟你一样痛恨这个国家的人，但是很抱歉，我从来没恨过。”

　　“因为舒拉·赫恩？”他似乎不甘心，毕竟家国仇恨的大火居然被一个人轻而易举的熄灭，这种感觉让奥菲洛斯对娅安菲感到无比可耻。

　　“不，不是因为她，而是我本来就讨厌原本的故乡。”娅安菲背靠在墙上，架着手捣鼓烟草，“我跟你不一样，你是南黎国的皇子，可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孤女，被人践踏被人欺辱，被你们所掌管的国家夺走了一切幸福。”她说轻松，仿佛曾经的一切都只是故事。

　　娅安菲吐出一口白烟看向在牢房里已经无法在动弹的奥菲洛斯继续道：“我恨世界上所有人，但我又一直都很感谢左赛斯帮我毁了南黎国，让我看到那些夺走我幸福的人也生不如死。”

　　“荒唐！南黎国一直都被管理井井有条！你尽然帮着入侵者说话！你不是人！！”

　　“井井有条？”娅安菲似被逗笑，翻了个白眼低头看着逃窜的老鼠，“看来你还真是被保护的太好了，外面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你当初找我合作，是为了给赫恩报仇对吧？”

　　娅安菲低头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但眼前却浮现出赫恩死亡时鲜红的场景。

　　“不，是为了权力和金钱。”

　　闻言，奥菲洛斯却不相信直言道：“如果真是这样，你就不会背叛我了。”

　　“看来在地牢的这些天，你脑子越来越好了。”娅安菲调侃道。

　　“我都这样了，可与我有关联的你却什么事情也没有，这不是很奇怪吗？”

　　“谁让我易主快呢？”娅安菲笑眯眯地看着他，“虽然你承诺的王后之位很诱人，但是那样奉献型的角色不适合我贪得无厌的墙头草性格。”

　　“你还真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人啊。”

　　“别这样说，至少一开始我确实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只不过国王给得更加诱人而已。”

　　“你真的不是为了给赫恩报仇才背叛我的？”奥菲洛斯带着探究的眼神打量她反问着。

　　“不是。”她说得极快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这样的理由仿佛也极具说服力，毕竟她爱财爱权，那些未曾拥有过的在埃帝罗都实现了，她背叛自己似乎真的合情合理。

　　可是娅安菲······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让塔里放阿雅进来救走娜芙提斯呢？在我原本的计划里，娜芙提斯会死，而阿雅会被塔里重伤逃到我安排好的山洞里被杀死才对，可事情总是发生变故，你除了和左塞斯交易以外···其实也在跟她们做交易吧？”

　　你根本就不算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你比谁都明白放任娜芙提斯不管，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所以······

　　“为什么呢？”

　　娅安菲笑了，笑得十分开心甚至流出了眼泪连烟斗都拿不稳了，奥菲洛斯仿佛看见了个疯子。

　　等笑够了她才擦掉眼泪回答他：“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阿雅给我下毒了，我不得不帮她们啊。”

　　“······”等意识到什么的奥菲洛斯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冷笑一声：“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太心急，没用足够的时间把多尼斯变得像阿雅一样。”

　　“他们是一样的哦。”娅安菲笑里带着无尽嘲讽，那种笑似乎在嘲笑奥菲洛斯的自作聪明：“你知道他为了去塔里的婚礼给你送死有多艰难吗？现在他死了，还被按上了通敌叛国的罪，连脑袋都不见了。”她唏嘘的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离开了这片地方。

　　留下奥菲洛斯独自一人呆呆的在原地动弹不得。

　　脑袋······？

　　奥菲洛斯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而那颗心脏的温度莫名浮现在掌心。

　　······

　　至于塔里，他被砍去了双脚贬为了乞丐，受尽欺凌。

　　若是曾经肯定会在第二天就被恃强凌弱的人打死，如今时局动荡，有一部分底层人已经意识到了要团结的心，偶尔还是稍微帮一帮他，但也不多。

　　唯一肯给他送吃食的只有那个假‘娜丽丝’，但少年心气实在太高，每次她一靠近不是丢石子就是嘶声怒骂，少女每每只能落泪离去。

　　而这次她掩面而泣跑走时，不巧撞上一个人，她吓得连忙抬头道歉，那人看见自己时明显愣了愣可很快又浅笑：“没事。”少女只注意到了那人少了一只耳朵，见他并未发难便匆匆逃走。

　　罗塞杰盯着少女跑远后，幽幽转进巷子盯着此刻被毒素入体生不如死的塔里，见有人来，步子节奏极其陌生立马警觉的躲在枯草堆中瑟瑟发抖。

　　罗塞杰缓缓走进，盯着地上的馒头残渣啧啧了两声：“过的确实很惨啊，这样我就放心了。”

　　“是你！！”塔里一听声音是罗塞杰，也不管什么形象体面，连滚带爬的就从草堆里滚了出来，就像只虫子一样弱小又可怜，用那双愤恨的眼睛盯着罗塞杰时，他只觉得十分可笑。

　　“是我啊，逃出来以后特意来看你。”罗塞杰故意蹲下身，像摸小狗的头一样揉了揉塔里的头发，这样的侮辱他怎么能忍！！用仅剩的手甩开了他，可罗塞杰偏偏用另一只手强硬的捏住了他唯一的反抗。

　　塔里张嘴就要去咬他，反被罗塞杰一膝盖顶在脸上，直接半边脸躺在了地面直流鼻血，终于清晰的疼痛让塔里突然癫狂的笑了起来，可这样的笑声笑到最后却越发凄苦。

　　“是她让你来看我笑话的？”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罗塞杰俯视眼前的虫子，好似要将他最后一丝丝念想都不给塔里留下：“她从始至终都没伤害过你的家人，那个发夹也不过是你妹妹喜欢她，送她的礼物。”

　　什么？

　　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塔里如遭雷击，整张脸都惨白无比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还在不断的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

　　“她不爱你，也不恨你，她只是单纯的想让你死，就像是杀死一只鸡，一只猪一样的心情，因为你是挡路石仅此而已。”罗塞杰的语气里满是嘲弄，他承认自己在骗他，可那又怎么样呢？反之···娜丽丝又不会知道。

　　塔里的心情如被洪水淹没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其窒息的状态。

　　如果爱没了，至少还有恨···可恨也没了，甚至他自以为的罪孽也还清了，没想到她甚至连债都没让自己还清，反倒让自己成了不仁不义的家伙。

　　冰冷的泥沙混杂他的泪水又尽数哭进了嘴里，他还在苦苦挣扎诉说自己不会相信的话，下一秒罗塞杰就拿出了一份信，展开丢在地上冷漠道：“你弟弟的字总该认识吧？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上面的日期和内容。”

　　“我不看！我不看！！”他发疯似的用仅剩的手挥舞在地面上，泥沙溅在罗塞杰衣服上，他也不气不恼反而见到塔里在地上撒泼发狂的样子就觉得十分好笑，他不仅不阻止还一个劲的围着他刺激他，看着他像只爬虫一样追着自己说这住嘴就更加愉悦。

　　“为什么不看？因为自己的爱真的很恶心配不上她？”

　　“住嘴！！”

　　“如此深情款款的说着杀死了自己的家人就两清了，没想到她没杀，那说明什么？你也不是很爱你的家人嘛。”

　　“住嘴！！住嘴！！！”

　　“像只地下老鼠一样偷窥娜丽丝关心我时，是不是嫉妒的要疯了？可是你又不能杀死我，因为那会被她记住一辈子。”

　　“我让你住嘴！！！”塔里已然被气的双眼猩红。

　　“真是可怜啊，以后···只能是我堂堂正正的站在她身边了，而你只能跟那个冒牌货在一起了。”罗塞杰笑的狡黠，塔里气的憋着一口闷气直接当成成了鲜血吐了出来，而就在这时，刚刚离去的少女突然折返了回来，见此情景也不管不顾的直接拿着棍子就冲上前要打罗塞杰。

　　罗塞杰一个闪身躲了过去，顺势逃走，塔里还不死心的的吼叫着：“回来！！你这个两面三刀的东西！！！”

　　少女本想追上去，可回头看见塔里如此模样实在于心不忍，折返回来将他扶起，没想到塔里非但不领情反而将少女推开，他怒视少女的瞬间她立马害怕的站到一边，抿唇低头紧张的玩弄自己的手指。

　　“你回来做什么！！我不是要你滚嘛！！！”

　　“我···我只是觉得，他很奇怪···就回来看了一眼。”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直低头不敢看塔里。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给我滚！！”

　　少女乖乖点头，可刚走到门口塔里又把她叫住，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闻言少女终于面露出几分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