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分尸案 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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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卿，御史台来人了。”
“御史台？”原本在写文书的人放下了笔，“又给我折回来了，知道了，让他把折子放下吧。”
“少卿，新上任的监察御史虞大人在正厅里等您。”主簿道。
正厅里
“这茶比御史台的茶要好喝多了。”
“御史台的茶是宫里统一发的，怎么会比这个难喝？”
“那就是有人偷梁换柱呗。”见有人来了，虞栖迟放下茶盏。
“见过秦少卿，下官监察御史虞栖迟，这是大学士陆延。”
“虞监察，陆博士，请坐。”秦沉在对面落座。
“秦少卿，下官此次前来，一是来送吏部折回来的公文，另一方面是想来了解一下这个分尸案。”虞栖迟开口道。
秦沉有些惊讶，先不说御史台从来不掺和大理寺的案件，何况她一个女子，听见分尸不但不害怕，还要主动了解。“虞监察为何会过问此事？”
“想必秦少卿知道，下官在户部查账之事了吧。”
秦沉点了点头，虽说御史台查户部的账是常有的事，但是多数都是走走过场，小惩大诫罢了。只有虞栖迟查得格外严，所以大家都有所耳闻，有看热闹的，也有记恨的。
前几日早朝上各部为户部的账吵得不可开交，怕是也是因此而来。
“户部那账上提到了缺铜料，而这大理寺的案件也提到了铜，下官在想是否有什么关联，所以想来了解一番。”
秦沉不如一开始那般疏远，道，“既然虞监察想要看卷宗，张喜。”
主簿张喜得了令去将卷宗取来递给虞栖迟和陆延，二人翻看起来。
卷宗上将案件记录得十分清楚。
死者
柳絮，年二十二，隶属鸳鸯楼，一名琵琶名伎，失踪于上元灯节当晚。
社会关系：游走于达官显贵、文人墨客之间，与数位朝中官员、富商巨贾皆有往来。
尸体地点:在不同河段被发现用油布与草席包裹的人体残肢。
嫌犯：猪肉铺的杀猪人朱三，医馆治外伤的王渡。
理由：尸体被切割，骨骼关节分离处刀口平滑，仵作推断凶手深谙人体筋骨构造，或精于庖厨解牲，或通晓医术外伤。
关键物证：
伤口：切口整齐，非寻常屠刀或柴刀所能为，疑似使用柳叶刀或精钢剔骨刀。
缺失的部分：心脏。
包裹残肢的油布上，残留少量的香气。此香是南郊南丝馆特制，价值不菲，能买得起的多数为皇亲贵胄，南丝馆提供了采买名单。
草席缝隙中，检出少量青矿的粉末。此矿为官府专营，主要用于铸造铜钱（铸币）和精密器械。
虞栖迟没想到，怎么还有自家生意的事情。
“接到报案时已是死者死后第三天，衙门查了各个细节，鸳鸯楼、酒肆、当铺，模拟出了柳絮最后行踪轨迹。”秦沉接着说：“大理寺刘寺丞接了案宗，同几位评事一同审理此事，只是发现此事越查牵扯越多，无奈之下只好将案件呈交吏部。”
“从香入手查到了礼部祠部司郎中之子李泓，平日里爱在风月场所出入，喜音律。是柳絮的“知音”与恩客，府中的熏香用的正是从南丝馆采购的‘月儿香’，有传闻柳絮曾向他索要名分未果。”张喜道。
虞栖迟看到案卷上对应的：情杀。
“另外就是从尸体的伤口入手，仵作说切口都是顺着肌肉走向，十分平整，骨架完整。心脏取出时，死者应已亡故，凶手手法精炼，暂时怀疑朱三和王渡。”
‘鬼手’朱三，市肉铺东主，邺都有名的屠宰匠，刀工一绝。同时拥有分尸所需的技巧、场地和工具。
二人平日里并无交集，不排除其存在报复社会或被重金收买的可能。
医馆‘圣手’王渡，是邺都有名的外伤大夫，对人的骨骼、纹理十分了解，但为人和善，常常免费看病，乡里乡亲都认为是个好人，目前无甚动机。
“我们查到后面发现柳絮失踪前，曾得一封密信，不知内容，但那密信如今不见踪影。后来周边县上报说修葺河坝的铜料空缺，同时间市面上铜钱流通少了大半。”秦沉叹了口气，“查着查着就查到了少府监盐铁使身上。”
盐铁使周悬，掌管铸钱与矿冶，亦是柳絮的恩客之一，青矿粉的直接关联者。
柳絮或掌握其贪墨铸钱、以劣充好的铁证，周悬为保官位与性命，痛下杀手。
“他们有谁有不在场证明？”虞栖迟翻着案宗，感觉好像少了能将这些人串联起来的那条线索。
“说来也是奇怪，人人皆有疑点和不在场证明。”
“何解？”
“当夜吏部侍郎之子李泓在自己宅邸举办私宴，宾客众多，都能作证，但也有人说李泓中途离席‘更衣’，长达半个时辰。”
“朱三的邻居证明其当晚在家，因为夜里听见后院水井有频繁打水声。”
“王渡那天去北郊的一户人家出诊，那一户人家都能作证，但是据说迟到了半个时辰。”
“周悬称在衙门核对账目，有下属作证，但账房可通后门。”
听完秦沉的描述，虞栖迟觉得此案背后牵扯绝无如此轻巧，“如果下官没记错的话，李公子宅邸在西街，西街和北郊离鸳鸯楼都有半个时辰的路程，若是证人都没做伪证，那除了医师王渡、礼部侍郎之子李泓，其他人都有充足的时间作案。”
“目前两个官员牵扯其中，又扯到了铜钱之事，现陛下要大理寺同刑部一起查办此案，但吏部又将折子给折回来了，这都第几回了。”秦沉也是头疼得紧，案件现在上头盯着，要是再不破，他这身官袍也别想要了，但是要是继续查下去，他这小命怕是要不保。
“下官今日从吏部来，吏部的意思怕是不想管，秦少卿也不必再往吏部递公文了。但这案子还是要继续查的，终归要给上头一个结果。”
“只怕是会牵扯不该扯的人。”秦沉紧蹙的眉头一直没有放松。
“若是因为惧怕势力，就不顾他人性命，那不就违背了我们考取功名的初衷。”陆延突然出声道。
虞栖迟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又同秦沉道：“秦少卿何必陷入非你即我的怪圈呢？”
秦沉不解，虞栖迟解释道：“此事背后定然不简单，说不定有朝中重臣参与，以你我之力，怕是蚍蜉撼大树。陛下要的不过是结果，此案既然已有表面的嫌凶，不如将这个背锅者坐实，相信他们为了不受牵扯，定然会帮您将此案定下，届时您这案子不就解决了？”
秦沉忽然就明朗了，忙起身行礼道谢，“是本官想左了，多谢虞监察提醒。”
虞栖迟回了个礼，“秦少卿客气，你我同朝为官，又同舅舅一同共事，应当互帮互助才是，若是日后有需要秦少卿的地方。”
“定然，极尽所能。”
梧桐树下，二人并排走着，身后的影子被拉长。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变了？为何明知背后还有更深的隐情却不去深究，还不给那无辜之人公道？”虞栖迟主动打破这份寂静。
“没有，”不等虞栖迟说完自我诋毁的话，陆延便打断了她，“我是很高兴，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你的安危才是第一要紧的。
你的安危才是第一要紧的。
四目相对，最终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这案子还是要继续挖的。”
“你是想借此让他们内讧，然后找到裂隙，瓦解他们的势力？”陆延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虞栖迟看着前方剩下的那抹夕阳，“是啊，虽然日落西山，阴影笼罩大地，但只要坚持，还是会迎来光明的，对吧。”
陆延顺着她的目光瞧去，金光落在远处的屋檐上，“是啊，光明终归会卷土重来的。”
翌日，流言蜚语回荡在邺都城的大街小巷，如沸如羹。
茶寮酒肆间，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者不计其数。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一时间，流言如藤蔓般，夜攀房顶，晨缠墙架。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这些蜚语如同索命的绳索，缠上脖颈，慢慢勒紧，让人喘不过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这天。
“哎，王学士可知前几日那个分尸案？”
“知道啊，整个邺都谁人不知？陛下盛怒，要求重查严惩。”
“是啊，凶犯已经落网了，三日后午时陈门斩首。”
“哦，快说说，是怎么个事。”
一听分尸案凶犯落网，众人都放下手中的活，围着说话的两位官员，七嘴八舌地催着他们讲讲案件的经过。
“这个案件，看似是“情杀”或“财杀”，实则灭口。衙役在朱三家后院的冰窖中，找到了藏匿的凶器、残留血衣，以及……柳絮的心脏。朱三招供受周悬指使，只因柳絮手中有他私铸恶钱、偷官铜的铁证。”
“天啊，如此残忍！竟对一女子下此黑手。”其中一人说道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附和道。
“大理寺将此事上报了给陛下，陛下盛怒，下了斩首的圣旨。”
听着那边激烈的谈论声，虞栖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鱼池里撒鱼粮，看着鱼儿为鱼粮而争先恐后地游来，张大嘴抢夺的样子。
河水幽幽，映照万家灯火。真相虽明，但邺都之下的暗河，依旧深不见底。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分尸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