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人装醉求婚 你认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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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那两天，天空一碧如洗，前一晚才下过雨，体感不算燥热。
送考的家长密密麻麻围在考场外，像送别孩子出去打仗后一直守候在原地的老母亲，探头望着教学楼等自己的孩子回来。
小年和沈南没有分到同一个考场，分到了同一栋教学楼。
早上过来的时候，两人像对方的镜子一样，一样一样对自己考试带的东西，确认无误后再进考场。
考完试后，小年心情畅快，他有把握这是他这一年来发挥得最好一次的考试。
他提前十分钟交卷，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斜切下来，在台阶上铺了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他眯了眯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外面的温度，就看见沈南站在那道光带边缘，手里拎着两瓶水，正低着头看手机。
感应到什么似的，沈南抬头对上小年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年走下台阶，在他面前站定，“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比你早出来几分钟。”沈南把其中一瓶水递给他，盖子已经拧松了，小年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常温的，不冰，正好解渴。
他们并肩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走出校门时，小年看见校门口那棵大樟树底下围了一圈人，有举着摄像机的记者，还有拿着话筒的。
他们学校是市重点，媒体关注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正在采访的人好像是岑滨。
“同学同学，你感觉发挥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对下一届高三的学弟学妹说的？”
岑滨摆出一副大总统的姿态，清了清嗓子，“我觉得今年的题目难度适中，只要平时认真复习了，就能应对。我想对学弟学妹们说，心态很重要，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岑滨说得一本正经，直到他余光瞥见沈南和小年正从旁边经过，立刻话锋一转，“当然啦，也离不开我同桌，啊不，我前桌的鼓励，他给了我很多精神上的支持——”
小年脚步微微一顿，不知道岑滨说的鼓励从何说起。
沈南则面不改色地拉着小年往前走，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但岑滨的声音锲而不舍从后面追来，“哎，你们别走啊，接受一下采访呗。”
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好机会啊。
那记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目光落在小年脸上，像是认出了什么。
小年还没来得及反应，话筒已经递到他面前，“同学你好，感觉你看起来很面熟，方便说两句吗？”
小年眨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总是觉得自己是个人微言轻的普通人，何德何能在公众平台说点什么，偏头看了沈南一眼，沈南没有替他挡，只是站在他旁边微微点头，给他肯定。
小年转回来，沉默了一小会儿，有些腼腆地开口，“这次考试感觉……还可以。感谢这一年来陪我一起走过来的人。”
他没有说名字，但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落在沈南的方向，又收了回来。
记者追问了一句，“有什么话想对谁说吗？”
小年想了想，好朋友都在身边，如果要说点什么话，那只能说给不在身边的人，“想对奶奶说，我考完了，应该考得还不错。”
说完之后，他把话筒往旁边推了推，然后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沈南身后。
记者又转向沈南，“这位同学，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南表情平静从容，说话前还看了小年一眼，然后转回来对着镜头，“我想说，我是gay。”
空气安静一瞬，连叶子的沙沙声也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记者的表情凝固了，举着话筒的手拧在半空，旁边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嚯”了一声，一个举着手机录像的同学手抖了一下，镜头晃了晃才稳住。
岑滨本来都打算去找詹秋了，听见这句话猛地回过头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惊得合不拢嘴。
沈南继续说下去，“我说这个，不是想表达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高考都考完了，以后的日子我想跟我喜欢的人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不用再躲躲藏藏。”
他把话筒递过去的时候，记者还没回过神来。
看他的穿着也算个富家子弟，这样公开性取向也不怕家里股票暴跌，不过有钱人有钱到一定程度也不在乎那点钱了。
沈南很自然地搭着小年的后颈，侧过身准备往外走。
小年表情呆愣，嘴角介于“你怎么说出来了”和“你说出来也行”之间的微妙弧度。
“我也说两句。”
岑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挤回来了，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发挥得不够好，从记者手里一把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我叫岑滨，是刚刚两位的同学兼朋友。既然他们这么敞亮，我也来说个事，五年之后，我打算和詹秋结婚。”
说完这句话，他还臭不要脸地对着镜头比了一个爱心，然后飞快把话筒塞回记者手里，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是躲避什么飞快的暗器。
他跑了两步，回头朝沈南和小年的方向喊了一句，“我先走啦，明天记得来吃散伙饭！”
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蹿进校门口的人流里，很快被淹没了。
记者拿着话筒站在原地，看了看沈南和小年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岑滨消失的方向，表情像是刚从一场没彩排的即兴剧里走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提词卡，又抬头看了看镜头，最后职业素养让她重新把笑容挂回脸上，“……看来我们今天的采访可以说是非常精彩了。”
人群渐渐散开，有人边走边低头玩手机，小年猜测可能是把刚才那段直播视频转发到群里。
“你刚刚说那些话，是想好了才说的，还是临时起意？”
“想了一会儿，”沈南说，“没想多久。”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跑掉？”
沈南半开玩笑说，“因为你五音俱全，唱歌好听。”
小年咯咯笑出声来，他问的根本不是唱歌的问题。
沈南问他，“那你会跑掉吗？”
他担心没问小年的意见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会让小年感到不适。
小年摇头。
他不会跑掉，因为沈南在这里，所以他不会跑掉。
采访一经播出，沈氏集团的股票没受什么影响，可能是因为沈柏年手里掌握着集团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票的缘故，还有一小部分在宋女士和沈南这里。
受影响最大的当事人是连面都没露的詹秋。
连吃散伙饭的时候，她也是神情恹恹。
每个班都订了一个单独的包厢，小年待得有点闷，就去了一趟洗手间。
刚从洗手间出来，他看见詹秋也在包厢外面的窗户透气，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但她没有在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年在她旁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小巷子里的人间烟火，烧烤摊的烟雾升起来又散开，有人光着膀子坐在烧烤摊上喝酒，声音隔着窗玻璃传过来，被过滤成模糊的嗡鸣。
“你怎么出来了？”小年问。
詹秋把手机翻个面扣在窗台上，呼出一口气，“里面太闷了。”
意料之内的回答，小年没再追问。
詹秋忽然出声，“视频你也看了吧。”
“看了。”小年说。
何止看了，岑滨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就在现场。
詹秋笑了一下，带着点无奈的意味，“我家里人也看了。”
小年不知道詹秋家里的情况，入学前他就听说过坞城十三中就读的学生，都是非富即贵，詹秋家比较尴尬，只算日子还过得去的中产家庭，经不起挥霍。
“他们跟我说，岑滨挺好的，两家门当户对，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定下来。”
“定下来？”小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理解，“你是说……订婚？”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詹秋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他们是觉得，岑滨能在直播里说那种话，说明他对我是真心的。既然他家里条件不错，人也还行，趁早把关系确定了，以后省事。”
小年安静地听她说完，“那你怎么想？”
詹秋沉默一瞬，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我这么年轻，我还不到二十岁。我喜欢岑滨，跟他谈恋爱很好，他会逗我笑，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连他那种欠兮兮的性格，我都觉得挺可爱的。”
说到这，她停了一下，把散落在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脑后，“但我不想这么早把自己跟某个人绑在一起，我没有反悔，我就是后怕。”
小年问她怕什么。
“怕结婚以后，我的人生就变成了某个人的妻子。我想做我自己的事，拍我想拍的东西，去我想去的地方，结了婚以后，我能去的地方、能做的选择都会变少。”
詹秋的声音越说越轻，“我现在还没想好要过怎样的一生，我觉得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小年听完，半晌没说话，抬头看着詹秋问了一句，“婚姻，真的很可怕吗？”
詹秋偏头看了他一眼，可看到他一脸认真，语气缓了缓，“也不是可怕，就是结婚以后，你的一切都跟这个人有关。住的地方，花的钱，做的决定，甚至你想要换一个职业，都要先想想对方同不同意。”
她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我觉得，我还没有准备好。”
小年低下头，原来婚姻能让两个人关系更加紧密，他以为人类订婚结婚是为了繁衍后代，现在一听，跟猫还是不太一样。
如果让沈南和他结婚，毋庸置疑，他是愿意的。
他愿意跟沈南关系更加密切。
小年又问她，“那你想做什么呢？”
“我偶像权老师帮我联系了法国那边的一个美院。”她笑着说，“我去那边系统学习摄影，他正好认识那边的老师，所以帮我牵了线。刚才我站在这里，就是在想这件事要不要跟你们说。”
“有梦想要大胆追，你想去，那你就去，”小年说，“反正现在通讯很方便，随时可以发消息。”
詹秋眼底那层阴翳像是被划破了一点，透出一点光来，“你不觉得我是在逃避？”
“不觉得，”小年说，“每个人的理想追求各不相同，有人想要闯荡一番事业，有人只想守候一人身边，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和沈南这样黏黏糊糊，离不开对方似的。”
詹秋没想到他这么通透，轻笑一声，拍了拍小年的肩膀，“行，我以后要是成了大师，回来给你拍照，不收钱。”
“那我记住了。”
詹秋往包厢走，又停下来冲小年露出一个微笑，“对了，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冲他眨了一下眼睛，“你跟沈南不一样，你们俩是那种能一起往前走的人。”
说完她推开包厢门进去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尾音，消失在门缝里。
小年站在窗边又待了一会儿才回去。
沈南正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酸梅汤。
有人在饭局上提议来点小酒，聚散终有时，下一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理应来点小酒助兴。
沈南脸色微醺，看样子喝了不少，看见小年进来，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尝尝，这家的酸梅汤比学校门口卖的好喝。”
小年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
放下杯子，他偏头看沈南，沈南靠在椅背上，耳廓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红，目光比平时散了一点，盯着小年看好一会儿又闷闷发笑。
“你喝了多少啊？”
沈南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一点点。”
桌对面的岑滨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旁边的人正在给他拍背。
散伙饭结束的时候快十点了，老周的车停在饭店门口，小年扶着沈南从包厢里走出来，沈南走得不太稳，差点左脚绊右脚带着小年一块摔倒。
他肩膀的重量微微往小年那边倾斜，带着一点热，小年没有推开他，只是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侧着身，一步一步慢慢往停车的地方挪动。
上了车，沈南眼睛半闭着，呼吸比平时沉了些，小年坐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收回手的时候沈南忽然睁开了眼。
他目光清明，一点醉意也没有。
小年的手停住了，“……你怎么装醉？”
车厢安静两秒，路灯的光从窗外掠进来又掠出去，把两个人的表情轮流照得明明暗暗。
“我有话想对你说，我怕白天说，你会觉得我是冲动，晚上说，你又会觉得我是喝醉酒不清醒。”
“所以我现在没喝醉，也没有冲动。”
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绒面的，不算大，攥在手心的时候刚好被他的手指盖住大半。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两枚素圈戒指，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纹路，内环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是沈南亲手做的。
“程小年，你愿不愿意以后都跟我在一起？”
他想过很多求婚的场景，亲朋好友见证，再请几个摄影跟拍，记录下这一刻的美好，等到白了头发再一起回忆那时的甜蜜。
后面还是作罢了那样的想法，小年不喜欢高调，求婚的场景里只需要他们两个人就可以。
“你认真的？”小年问。
实话说，詹秋那些话让他动了攒钱买戒指跟沈南求婚的念头，却没想到沈南先他一步做了这件事。
沈南说，“认真的。你要是不答应也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小年低头从盒子里拿起一枚素圈套在手指上，戒指微凉，隔着指腹传来金属独特的质感，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看着沈南的眼睛，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你。”
沈南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你认真的？”
“你刚才不也说了你是认真的吗？”小年脸上的梨涡在光影里若隐若现，“你认真，我也认真。”
夜里小年躺在床上，手举到眼前看了好一会儿那枚戒指，银色的圈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个锚点。
好不真实的感觉，但戒指真真切切地带着他的手上。
他把手放下，翻了个身，面朝着窗外的夜色，心里面浮起一个念头，猫能变成人，那人是不是也能变成猫？
这个念头像一只蝴蝶，在他脑海里停了一下就飞走了，紧接着，困意轻轻接住了他。
梦里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在微风里晃动的金黄麦田，颜色被夕阳泡得发软，像一块被揉皱的橘色布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四只爪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被晒了一天的土还有些余温。
他嘴里叼着一条刚抓的鱼，迈着轻快的步子穿过麦田，走到一棵树下。
树下还有一只猫，也是橘白色的，体型比他大一点，正歪着脑袋看他，尾巴卷了一下。
小年把鱼放在它面前，用脑袋拱了拱他，用猫的方式说吃吧，那猫低头嗅了嗅鱼，然后站起来，尾巴绕上小年的尾巴，像两条交缠的藤蔓。
两只猫并肩坐在树荫里，望着麦浪起起伏伏，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梦想时分，小年睁开眼睛，看见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落在天花板上，浅金色的，像一条窄窄的河。
他偏过头，看见沈南还睡在旁边，脸朝着他的方向，一如梦中看到那样，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缘，离他的手指还有一寸的距离。
小年轻轻把这一寸的距离补上，指节搭在沈南的指节上，然后闭上眼睛，享受这个早晨的安宁。
希望日子可以这样一直幸福下去。
在心上人身边，便是如此，怎样都觉得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人装醉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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