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不记大人过》在水小方

49、住校 绿茶男装憔

　　“三号楼的四楼。”

　　“几号房？”

　　“412。”

　　沈南去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又回来了，“我现在也申请了住校，老师说你们宿舍还有一张空床，把我安排过去了。”

　　小年一愣，他上次申请，两三天才拿到结果，果然还是钞能力更有用。

　　老周下午就把沈南的行李拿了过来。

　　小年站在412宿舍门口，看着沈南拎着行李箱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帮忙拿被褥的宿管阿姨，阵仗不大，但足够让走廊路过的男生侧目。

　　宿管阿姨脸上的笑容太过恭维，以至于大家还以为平时那个严肃刻薄的宿管阿姨是她的双胞胎姐妹。

　　沈南走进宿舍的那一刻，环顾了一大圈，真不知道每年这么多人捐钱，为什么学校还有搞这种上下床的十二人寝，就是上床下桌的六人寝他都觉得人多了。

　　他看了看小年那张铺着蓝色床单的小床。

　　“你就睡这？”语气听不出起伏。

　　小年点点头，指了指里面那张床，“那张是你的。”

　　沈南走过去，伸手按了按床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伸手摇了摇梯子，梯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没有说不好，但那张俊脸的表情写着床板硬度不行，梯子有点晃，床垫不舒服等等一连串没说出口的评价。

　　室友里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沈南手里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小年，“你朋友？”

　　这是一个和其他班级混住的宿舍，看书的那个男生叫聂华，是学校特招进来的贫困生，成绩很好。

　　小年很少听他说话，还以为他是哑巴，忙不迭听到他这么问就点了点头，“他刚搬进来，老师把他安排到那张空床了。”

　　聂华哦了一声，推了推眼睛，继续看书了，其他室友去食堂吃饭还没回来，宿舍里还算安静。

　　沈南把行李箱放平打开，开始往外拿东西。

　　他带了两个枕头，一个记忆棉的，一个荞麦的，还带了一床八斤重的羽绒被。

　　小年看着他一样接一样往外摆，心想他这是把半个家都搬过来了。

　　沈南铺床的时候，还从箱子里掏出了一个床头灯，一个夹在床沿的小风扇，甚至还有一个挂在床边放杂物的小布包。

　　小年提醒他，“学校不让插电，床头灯万一摔了，引发火灾会被通报批评的。”

　　沈南撇了撇嘴，“这是充电的。”

　　“充电的不耐用，还不如放家里。”

　　沈南当然知道，可是家里没有小年，他像一个孤家寡人一样，床头灯耐不耐用，区别不大。

　　他又说，“周叔每天都会送一个充满电的过来。”

　　小年忽然觉得自己多嘴了，他能考虑到的问题，沈南肯定也考虑到了。

　　沈南铺好床之后又去看了看卫生间，大概是建校时间比较久，瓷砖有些发黄，淋浴喷头的水压也一般。

　　他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哗地冲出来，溅了一点在他的袖口上，他退后半步，甩了甩手上的水，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但什么都没说。

　　小年站在门口看，心里有些好笑，他知道沈南这些挑剔不是真的嫌弃环境差，只是刚来不适应而已。

　　实则不然，沈南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劝小年和他回去的念头，但他知道一旦他说出口，小年肯定会生气。

　　小年这么好，不应该住在这么差的地方，宿舍人这么多，环境这么烂，他回家住晚上才能休息好。

　　晚上熄灯之后，上铺室友打呼噜的声音像一台开了低功率的拖拉机，在安静的寝室里隐隐作响。

　　沈南躺在那张新铺好的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看了半天，烦躁地翻了个身，床板果然嘎吱一声。

　　他掏出手机给小年发了一条消息，“你睡得着吗？”

　　小年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一下，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回他，“习惯就好了。”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不习惯才是对的，不能像以前一样跟小年睡一张床就算了，现在还要忍受这么大的噪音。

　　沈南盯着小年的信息看了两秒，又打了一行字，“我睡不着。”

　　小年顿时为他感到紧张起来，宋女士跟他说过沈南从小到大都没住过校，毕竟他家里有钱，他在哪个学校上学，家里就可以在学校附近买一套房子。

　　沈南头一次吃这种苦，还是因为他。

　　过了几秒，黑暗中小年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朝沈南的方向看了一眼，宿舍里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微光，把沈南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

　　小年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走到沈南床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沈南坐起来看他，小年用气声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脚步放得极轻，以防惊动晚上巡逻的值日老师。

　　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在他们走过去的时候亮起，在他们身后又暗下去，小年一直走到走廊尽头那个楼梯间的死角才停下来，这里没有窗，灯是坏的，只有消防提示灯泛着一层幽绿色的微光，那两个人的轮廓勾勒成暗绿色的剪影。

　　重要的是，这里是摄像头拍不到的盲区，他们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带我出来干嘛？”沈南一脸不明所以，虽然宿舍有人打呼，吵得睡不着觉，但他们也不能露天睡觉吧。

　　小年没有回答他。

　　他踮起脚，在沈南的嘴唇上碰了一下，很快又退回去，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水面一样。

　　沈南愣住了，连呼吸都在黑暗中停了半拍，他伸手揽住小年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声音压得很低，“你故意的？”

　　他们有一段日子没亲了，买了年年之后，年年每天晚上都睡在他们中间，小年总说当着小朋友的面做这种事情会带坏它的。

　　直到现在，小年被他箍在手臂里，手撑在他胸口，仰头看他，嘴角的梨涡在幽暗的环境里若隐若现，“你不是说你睡不着吗？”

　　“我以为你是生我的气才这样的。”

　　所以献上他的吻，让他消气？

　　不得不说，小年总是不经意间就拿捏住他了。

　　沈南嘴硬道，“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你从下午就一直皱着眉，挑剔这个，又挑剔那个的，奶奶家环境也很差，你还来吃了好几次她做的饭呢。”

　　可见，沈南就是故意的，连詹秋有时候都说沈南是个心机boy，小年一脸懵说有吗，其实有的，只不过他现在才发现。

　　本来想在讨一个吻的沈南讨吻失败，沉默了两秒，“……我那是陈述客观事实。”

　　小年轻笑一声，伸手拉住沈南的手腕，“走吧，回去睡觉，你那个荞麦枕头借我枕一下行不行？我想试试。”

　　沈南没回答，反问他另一个问题，“我能不能跟你睡？”

　　不能抱着小年睡，他睡不着，也睡不好，而且他带两个枕头本来就是要给小年一个的。

　　两人蹑手蹑脚回了宿舍，小年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还好没惊醒那个打呼噜的室友。

　　他凭着记忆摸到自己床边，刚弯下腰，身后就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体。

　　沈南没有回自己的床，没等小年反应过来，他就侧身挤了进去，一米多的单人床睡两个人有些勉强，小年被推到靠墙的那一侧，后背贴上冰凉的墙面，沈南的手臂从他腰侧伸过来，松松地搭着，额头抵在他的后颈上。

　　这样睡也行，这几天还有点倒春寒，两个人睡比一个人睡暖和。

　　小年没有挣扎乱动，只是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免得风从脖子没盖严的地方漏进来。

　　“你枕头没拿。”

　　“不用，”沈南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身后传过来，“你这里就用。”

　　他闻着小年枕头上的味道，还能入睡更快。

　　两个人肩膀贴着肩膀，小腿挨着小腿，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对方的胸腔起伏。

　　这种拥挤感让人安心，连上铺打呼噜的声音都变得不那么刺耳了。

　　小年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沈南。”

　　“嗯。”

　　“明天早上你起来早一点，别让室友看见你从我床上下去。”

　　沈南低低笑出声，“你怕他们看见？”

　　“我怕传出去被教导主任约谈，”小年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百日誓师才过去没几天。”

　　高考重要，教导主任时不时就跳出来抓情侣，生怕学生因为谈恋爱导致学校升学率下降。

　　沈南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打算一毕业就跟小年求婚，和小年站在一起再也不用在意旁人异样的目光。

　　想到这，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小年发顶，过了一小会儿，小年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落在自己发间的气息也渐渐轻缓下来。

　　第二天早上小年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他伸手探了一下，被窝里的温度还在，说明沈南刚起来不久，一坐起身就看见沈南蹲在自己床边系鞋带，碎发垂下来遮住眉眼，动作很轻，像是不想弄出什么动静。

　　接下来的几天，沈南每天晚上都在小年床上挤着睡，早上趁室友还没睡醒就悄悄回自己床上。

　　小年几次想让他回自己床上去，但每次看见他蜷在自己旁边安安静静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一周后的周五下午，小年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看见沈南靠在宿舍门口等他，脸色看起来比一周前憔悴了一大圈，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下巴上也冒出了细小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被吸走了一部分精气神。

　　小年看着他，忽然想起程奶奶说过的一些话，他对沈南是真心的，沈南对他也是真心的，他申请住校是为了节约学习时间，可住校让沈南变成这样，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他拎着书包走到门口，站在沈南面前，揪着他围巾的流苏，“下周回家住吧。”

　　沈南以为他要赶自己走，可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于是装傻充愣，“什么？”

　　“我说，我跟你回家住。”小年有些忸怩地说，“你在这睡不好，我也睡不好。年年在家会想我们，周叔每天送充电的床头灯过来也很麻烦。”

　　沈南差点拿不稳书包，他低头看着小年，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了认真和心疼，嘴角慢慢弯起来，像是一盏断电的灯突然被点亮一样。

　　他就知道小年心地善良，伸手接过他的书包，往楼梯口走去。

　　“走吧，回去晚了年年该饿肚子了。”

　　年年才不会饿肚子，家里的阿姨每天都准时给他放饭，一个月过去，长大了一大圈。

　　只是在小年提起年年，更让人有一种他们是两口子的感觉，尽管这种感觉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小年跟在他身后，感觉他背影都轻快了一些，这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学校把沈南的精气神吸走了。

　　走到校门口，老周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沈南拉开车门，侧身让小年先坐进去，然后弯腰钻进来，关上车门。

　　年年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像一个炮弹一样钻进小年怀里。

　　“喵喵。”咪想你了，你去哪里去了这么久？

　　小年抚摸着它圆乎乎的脑袋，跟它说自己和沈南是去上学了。

　　老周也在前面笑，“小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跳进我车里的，下次可不能这样调皮了。”

　　沈南点了点年年的鼻尖，出声附和道，“你啊，调皮。”

　　小年抓着他的手指对他摇摇头，“不要这样说年年，它还小，你这样说，它会讨厌你的。”

　　年年喵喵两声，附和着小年的话。

　　窗外的树一株接着一株往后退，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进来，在车厢里洒下一路斑驳的光影。

　　是春天的新绿。

　　“沈南。”小年叫了一声。

　　“嗯。”沈南习惯性回应。

　　“等我们考到一个大学，一个城市，到时候就不用住宿舍了。”

　　他会努力攒攒钱，到时候和沈南出去住，让沈南跟着他住得宽敞舒心。

　　沈南笑着说好。

　　……

　　上个学期末拍的那组宣传照在三月底的某一天突然在网络上火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条校园公众号的推送，标题平平无奇，《春日限定｜英伦风联名校服宣传照出炉》，配了九张图。

　　小年上半身穿着白衬衫和卡其色马甲，下半身搭配藏青色长裤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阳光从侧面的窗格照进来，在他身后的地板拉出一道斜长的光斑。

　　有一张是他膝盖上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去按，指尖刚好停在眉梢的位置。

　　还有两三张是他和沈南的合照，他和沈南穿着同色系的校服，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在镜头里像是一幅被定格的默片。

　　推送发出去的两个小时里，阅读量从几百跳到了几千。

　　评论区的画风从一开始的“这校服还挺好看的”逐渐转向“合照左边的那个男生是谁”“蹲一个联系方式”“这是哪个年级的学长”。

　　有人对元旦的话剧演出印象深刻就认出了小年，在评论区说“这是我们十三中的，元旦的时候演过贾宝玉”，然后那条评论被点了两百多个赞。

　　当天晚上，小年正趴在桌前写英语试卷，手机屏幕亮了又亮，全是詹秋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一张截图，那组宣传照被一个校园营销号转发，配文是“这是什么校园文男主照进现实”，底下已经有了上千条评论。

　　小年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卷子上那道还没填完的完形填空，然后默默将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做题。

　　花花世界迷人眼，网络就是这样的花花世界，突然起来的热度可能明天就下去了，所以小年不过多关注，这样学习更专心。

　　第二天走进教室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比平时多了一些。

　　有人坐在座位上，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坐下，还有人会在走廊插肩而过的时候看他一眼然后快步走开。

　　课间操排队的时候，甚至有几个隔壁班的同学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举着手机在拍什么。

　　沈南上午第二节课才到校，他请假去办了点事，走进教室前目光扫向四周还在往小年身上飘的视线，眉头微动。

　　等他把书包放好，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他们都在看你？”

　　小年翻了翻手上的课本，像是没注意到那些目光一样，“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你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小年低头在课本上划出一行重点，“就是有点吵，平时不会有人在走廊喊我的名字，今天已经有三个了。”

　　沈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书包掏出保温杯放在小年桌角，“给你带了蜂蜜水。”

　　谢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岑滨从门外冲进来，脸上带着一种“你看我发现了什么”的夸张表情，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小年桌前，手机屏幕直接怼过来。

　　“程小年，你知道你在学校表白墙被问了多少次吗？”

　　小年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个长长的帖子，面色淡淡，“不知道。”

　　他正有条不紊地备战高考呢，上表白墙，这不是闹呢？

　　岑滨像是被噎住一样，自讨没趣地收起手机，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下午放学的时候，小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出教室门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陌生男生，穿着高二的校服，手里攥着一张折好的纸条，看样子是情书，递到小年面前的时候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学长，这个……给你的。”

　　小年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接，旁边一只修长的手抢先一步，轻轻挡了一下，把纸条挡在了两人之间。

　　沈南的声音从侧面传出来，“他最近在准备考试，不方便收这些。”

　　那个高二男生抬头看了沈南一眼，对上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气压逼退了一样，认出他是合照上的另一个男生，说了一句“打扰了”就快步走开了。

　　“你干嘛帮别人拒绝？”小年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明知故问。

　　“宝宝，你是别人吗？”沈南问他。

　　小年摇摇头，那还真不是。

　　“我是帮你省时间。”沈南出来得急，现在才把书包拉链拉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想考C大了，尽管收。”

　　他又生气了。

　　小年嘴角的梨涡浮现出来，他伸手碰了碰沈南的手指，很快又收回去，“走吧，我们回家。”

　　傍晚，沈南家的门铃响了。

　　小年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逗年年，听见门铃声抬起头来，沈南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我去开。”

　　门一打开，沈南顿了一下，被老师支配的恐惧短暂地控制了他的大脑，权翁穿着深灰色的风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看样子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赶过来的。

　　他冲沈南笑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欢迎我？”

　　沈南侧身让开，“权老师你怎么来了？”

　　“来谈点正事，”权翁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落在小年身上，脸上笑容也跟着加深一些，“小年也在，正好。”

　　小年站起来，年年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蹲在沙发脚边歪着脑袋打量这位不速之客。

　　权翁坐下，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给小年。

　　“我看了校园营销号的推文，”他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手指在文件封面点了点，“反响很好，我那个服装品牌的运营也注意到了，我想跟你签一个短期的合作，拍一组秋冬系列的宣传片。”

　　小年有些无措，合作当然很好，他喜欢权翁老师的团队，大家都很和善，工作态度也很认真，但他现在的重心是高考，所以他犹豫了。

　　权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沈南，像是明白了什么，换了另一种更缓和的语气开口，“当然这个不急，你有时间慢慢考虑。”

　　他顿了顿，把话题转了一个方向，“离高考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每周抽两到三个晚上来给你做专项辅导，集中补你的薄弱板块。”

　　“辅导费我这边一分不收，条件是你答应拍那组宣传片。”

　　“宣传片拍完，你要是愿意跟我签一个长期的合作意向，当然是最好的。就算不愿意，针对高考的辅导也照常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