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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见家长 沈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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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的手颤抖着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够了。”
沈镜转过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
沈父把糕点放到桌上,看了沈镜一眼——眼眶红的。又看了沈母一眼:“那个顾生的事,我来说两句。”
“你又要和稀泥?”沈母眉头一皱。
“我什么时候和稀泥了?”沈父坐下,看向沈镜,“明天让他来一趟。我见见。”
沈镜一愣:“爹你愿意见他?”
“见了再说。”沈父端起茶盏,“若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爹不拦你。”
沈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沈父放下茶盏,语气沉了半分,“周家那边我已经应了,下个月初六,你得去见一面。就一面,回来再说。这个面子,你得给爹。”
沈镜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了,”沈父摆摆手,“回你屋去吧。明天让那小子来。”
沈镜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爹。”
“嗯?”
“……谢谢爹。”
沈父没回头,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沈镜又看向沈母:“也谢谢娘。”说完就飞快地跑出门了。
沈母瞪着沈父:“你这就答应了?”
“我说的是‘见了再说’。”沈父把那碟桂花糕往她面前推了推,“吃不吃?”
沈母被他噎了一下,到底没忍住,叹了口气。
顾生接到沈府管事传话的时候,正在铺子里算账。
管事走后,他在柜台后面站了很久。
然后慢慢把账本合上,去里屋翻出了一件一直没舍得穿的靛蓝色长衫。
小何探过头来:“哟,顾兄,有饭局?”
“不是饭局。”顾生把长衫抖开,对着光看了看有没有褶子,“是去提亲。”
小何差点被口水呛到。
第二天是个晴天。
西湖上风不大,水面上碎金点点,几只画舫懒洋洋地漂着。沈父挑的这艘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舱内摆了一张小几,几上搁着茶盏果碟,帘子半卷,能看见外面的水光。船尾有个小舱,用竹帘隔着,隐约能看见里头的人影。
沈镜就坐在那帘子后面。
他已经坐了一炷香的工夫了。
“……镜儿,你紧张什么?”沈母坐在他旁边,压低了声音。
“我没紧张。”沈镜小声说。
“没紧张你把茶盏捏那么紧做什么?碎了要赔的。”
沈镜低头一看,赶紧松了手。茶盏的杯壁上印着一个湿漉漉的指印。
沈母叹了口气,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掌心,语气又无奈又心疼:“是我们相看人家,又不是人家相看你。你怕什么?”
“我没怕。”沈镜嘴硬,目光却一直往帘子缝里瞟,“娘,他来了没有?”
“你爹还没上船呢,急什么。”
话音刚落,岸上传来脚步声。
沈镜立刻噤声,整个人往帘子后面缩了缩,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凑到那条缝上。
他看见了顾生。
靛蓝色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顾生站在船头,先是对着撑船的艄公拱了拱手,然后弯腰上了船——动作不急不慢,衣摆都没晃一下。
真好看。
沈镜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顾生进了前舱。沈父还没到,舱里只有两个伺候的丫鬟。顾生把食盒放在几上,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等。
站姿很正。目光平视,没有东张西望。
沈镜透过帘子缝看着他,忽然发现顾生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有些发抖。
——他在紧张。
沈镜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来了?”沈父的声音从岸上传来。
沈镜回过神,看见父亲上了船。顾生迎到舱门口,规规矩矩行礼:“晚辈顾生,见过沈伯父。”
声音不大,但稳。
沈父“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天沈父穿的是石青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沈镜从帘子后面看过去,觉得父亲今天的气压比平时低了不少。
两人落了座。
沈父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动作不急不慢。
“上次见面,你还是我儿的救命恩人。”沈父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没想到这回再坐在一起,却是这样的情况。你家是哪里的?”
“应天府人。城外一个小村子。”
“家里还有什么人?”
顾生顿了一下:“……父母都已过世。家中再无旁人。”
帘子后面,沈镜怔了一下。
顾生从来不多说家里的事。他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顾生已经没有亲人了。一个人,这些年得吃了多少苦。
沈母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极小,只有沈镜听见了。
前舱里,沈父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现在做什么谋生?”
“晚辈在王记布庄做伙计。”
“伙计?”沈父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月例多少?”
“二两。”
沈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茶盏的时候,沈父问了一句:“你打算一直做伙计?”
顾生抬起头,一字一句:“不打算。”
“底气倒是足。”沈父看了他一眼,“你懂布,还是懂裁?”
“都懂一点。”顾生顿了顿,“但晚辈更擅长的,是盘算。”
“盘算?”沈母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进来,不高不低。
沈镜心里一紧。
但沈母接下来说的,和他想的不一样。
“怎么个盘算法?”沈母放下茶盏。
顾生说:“临安十七家布庄,却只有三百户稳定买好料子的人家,这是利薄的根子。”
沈父看了他一眼。
“所以晚辈在想两件事。”顾生说,“第一,抢别人家的客人,通过赠品等方式打响招牌的信誉。第二,把货卖到杭州以外去,京城一匹能多卖三成。”
舱里安静了一瞬。
沈父赞许地点点头,正要开口——
“说完了?”沈母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顾生转过头。
沈母放下茶盏,看着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那我问你一件事。”她顿了一下,“你跟我儿来往这么久,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他,你是男人?”
帘子后面,沈镜的手猛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顾生的脊背僵了一瞬。
“你让他把你当救命恩人敬着,当哥儿亲近着。”沈母的声音不高不低,“他在你面前掏心掏肺,你却连自己是男人都不肯说——这也是你的盘算?”
舱里静得能听见船底的水声。
顾生没立刻回答。
他垂下目光,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
“晚辈没有主动说明,是晚辈的错。”
沈母看着他。
“但晚辈从来没有存心骗过少爷。”顾生说,“少爷问什么,晚辈答什么。我也没想到少爷……会误解我的性别。”
他顿了一下。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我也曾一直以为少爷是男人,没有把握好距离,是我的不是。”
他抬起头,看着沈母的眼睛。
“晚辈有错。错在没有和少爷早点说清楚。但晚辈对少爷,没有半点算计。”
舱里安静了很久。
沈母看着他,慢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放下的时候,她的语气变了——不是质问,是陈述。
“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顾生一愣:“……是。”
沈母看了沈父一眼。
沈父端起茶盏,又放下。
“你那个布庄的事,”他说,“我过两天让账房去看看。”
顾生一愣。
帘子后面,沈镜一直攥着衣料的手,忽然松开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有多紧张——手心全是汗,指节都攥得发白。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帘缝里那个笔直的背影。
顾生还愣着,显然没反应过来沈父这句话的分量。
沈镜忽然想笑。
不是觉得好笑,是那根绷了整整一天的弦突然断了,松下来的那一瞬间,酸酸涨涨的,眼眶发热,嘴角却先弯了。
他没忍住。
“我爹这是认可你的意思!”
声音不大,但前舱听得清清楚楚。
沈母闭了闭眼:“镜儿。”
帘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无辜:“怎么了?”
沈父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
顾生的目光落在帘子上,嘴角动了一下,没敢笑。
沈母叹了口气,看着顾生,本想再说什么,但看着那年轻人的表情——目光往帘子那边飘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耳根微微泛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了,你先回去吧。”沈母说,“铺子的事,过两天再说。”
顾生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晚辈告退。”
他转身走到舱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
“顾生。”
是沈镜的声音。很小,像在做贼,但在座的几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不知道轻给谁看。
顾生脚步一顿。
“明天我来找你,”那个声音说,“我请你吃好吃的糕。”
沈母的眉头抽了一下。
沈父端起茶盏,假装没听见。
顾生没回头,但耳根红了个透。
“……好。”
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船晃了一下。
后舱里,沈母瞪着沈镜:“你——”
“娘,”沈镜笑嘻嘻地把帘子彻底掀开,从后舱钻出来,坐到沈父旁边,拿起碟子里最后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您觉得他怎么样?”
沈母被他噎了一下。
沈父放下茶盏:“我说了,见了再说。”
“见了呀。”沈镜把桂花糕咽下去,“您觉得怎么样?”
沈父没回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沈母在旁边冷笑一声:“你爹要是觉得不好,现在就说了。”
沈父放下茶盏:“……倒是个实诚的。”
沈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船外,西湖上的风大了一些,把帘子吹起来,露出一片碎金似的水光。
沈镜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
沈母没听清:“你说什么?”
沈镜抿着嘴笑了,没重复。
他说的是——
“还好他没被您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