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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诬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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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车队就动了。
顾生跟在末尾。晨雾还没散,前面的马车时隐时现,像飘在云里。
他盯着那片雾,想的却是昨晚上的张浩,还有那个身影——一会儿就没了,但还在脑子里。
傍晚,车队在一处废弃的村落停下。
护卫们各自找地方歇息,赵峥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往村口一指:“那边还有一间,你自己去。”
顾生顺着看过去。村口孤零零立着一间破屋,墙塌了半边,屋顶漏了个大洞,窗户空洞洞的,像缺了眼睛的人。
他没说话,拎着布包走进去。
灶台缺了一角,只剩下半截破碎了的土碗。墙角躺着几只死去的老鼠,已经干瘪了,但那股臭气还萦绕在空气中。
收拾完屋子,顾生出来搬柴。
老周坐在一截断墙的阴影里,朝他招了招手。
不远处院子里有人喊他:“老周,过来玩两把!”
他摆摆手:“不了,歇会儿。”然后对顾生说:“过来坐。”
顾生坐了过去,没挨近,还隔了一段距离。
老周让他拿出碗,从锅里给他盛了一碗肉汤,又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喝点热的。”
顾生接过,肉和别人比起来多了不少。他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吃了起来。
不远处的院子里,牌九打得啪啪响。
过了一会儿,老周忽然说:“我没想到少爷会给你把脉。”
顾生喝汤的动作顿了顿。
“结果他凑上去了。”老周看着远处,随口似的,“我们跟了他一周,没见过他管谁的闲事。”
说完他自己笑了笑,像是也觉得稀奇。
顾生没接话,继续喝汤。
老周端着碗,喝了一口,忽然说:“我家那边,也有这么个破村子。”
顾生看了他一眼。
“小时候穷,住的就是这种屋子。”老周笑了笑,指着那堵塌了半边的墙,“比这还破。冬天漏风,我娘拿稻草堵,堵不住。”
顾生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汤。
过了一会儿,老周伸了个懒腰,嘟囔道:“困死了。昨晚后半夜轮到我守,愣是一眼没敢合。”
顾生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有没有看见什么?”
老周愣了一下:“什么?”
顾生顿了顿,像是在措辞:“昨天晚上……我看见有人从草丛里出来。”
“是吗?”老周转过头,表情自然,“在哪儿?”
“就那边。”顾生指了指,“往守夜的方向走的。”
老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摇头:“我没看见。可能是哪个兄弟起夜?”
“也许吧。”顾生低下头,继续喝粥,“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老周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拍拍顾生的肩:“晚上眼神容易出错,别想太多。”
老周捧着碗坐着,忽然回头:“对了——你跟别人提过这事吗?”
顾生摇了摇头。
老周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这种话传出去,别人该说你草木皆兵了。”
顾生点点头。
老周很快吃完东西,站起来走了。
顾生看了看还在冒热气的汤,突然喝不下去了。
他知道老周不信。换成他自己,也不会信——一个没什么能力只能捡捡柴火的流民,半夜不睡觉,盯着水面说“看见可疑的护卫”,谁能信?
但他确实看见了。
那个人影,那个一闪而过的轮廓,带着莫名的熟悉感,虽然那个人走得理直气壮,但他直觉可疑。虽然有赌的成分,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老周不信,别人更不会信。他还能找谁?
脑海中闪过了那个人的身影。
顾生猛地站起来,朝马车走去。
刚走几步,有人拦住他。
“干什么?”
是守夜的护卫,手按在刀柄上,脸隐在夜色中,看不清表情。月光照到他的下巴,刀柄处闪过一丝寒光。
顾生停下脚步,回答道:“我找少爷。”
护卫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像在评估些什么。
顾生回看回去,静静地与他对视。
过了几息,那护卫才开口:“少爷已经歇下了。有事明天说。”
不是商量,是命令。
顾生站着没动。
护卫按在刀柄上的手动了一下。
僵持了几秒,顾生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
“……好。”
他转身往回走。来的时候步子快,回去的时候慢,月光下的影子也跟着慢下来,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那个黑影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夜里,顾生没睡在那间破屋。
他找了个新地方:一棵枯树背后,背靠断墙,离火堆不远不近。
他把短刀从袖口抽出来,搁在膝盖上。
黑影如果今晚再来,就让它找那间空屋子去。
“你!快起来!”顾生被人一把揪了起来。
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将他围在中间,横眉冷对的样子。赵峥站在最前面,眼睛发亮。
“搜!”
顾生被推搡到一边。
那伙人开始翻他的布包,目标明确。其实没什么好翻的,只有一件破衣服,一个破碗。
但赵峥停了停,然后慢慢抽出手。
手里捏着一个赤色的鎏金镯子。
顾生愣住。
“赃物在此,你还有什么话说?”赵峥冷笑。
他直觉不好,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从他们肩膀的缝隙中,正撞上那个人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失望,有后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想等他解释,又怕他真的开口。
顾生的心倏地揪紧了。
“看什么看?”小厮站出来,将那人护在身后,“你这个小偷!我家少爷救了你真是引狼入室!”
顾生张了张口:“我没偷。”
话语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分量。
但那个人动了。
少爷示意护卫们让开,站到了顾生的面前。
一步一步,没有声音。
“那个赤色的鎏金镯子,昨天夜里丢了,它对我来说是很宝贵的东西。”他垂了垂眸子,然后抬起头,看着顾生:“他们都说是你拿的。”
顾生的眼睛一点点暗了下去。
“我信你。”
那声音太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小少爷的眼眶微红,看着他,眼底明明写着怀疑,嘴里却说着信。
顾生愣住了。
他以为他会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以为他会像那些人一样,用看贼的眼神看他。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被赶走,甚至被打死。
但他说:我信你。
顾生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但是,证据确凿。”沈镜停了停,“我给你一个机会,自证清白。”
顾生低下头,不让人看见自己的眼睛。
他脑子里闪过那个黑影。会不会是他?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
如果真是外面的人,镯子应该被带走,不会出现在自己包袱里。
这是栽赃。栽赃的人就在车队里。
他抬起头,看向那群护卫。
“镯子是什么时候丢的?谁发现的?”
几个护卫抱着胳膊,像看戏。有人笑了一声——短促,从鼻子里挤出来的。
顾生的手在袖中攥紧。
他知道自己问不出来。在这些护卫眼里,他连人都不算。他们的沉默不是拒绝回答,是告诉他:你不配问。
他收回目光,转向另一个人。
沈镜站在人群中间,被豆糕挡在身后。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顾生看见了——他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他在紧张。
顾生忽然意识到:他不是不想帮他,是不知道怎么帮。
“少爷。”顾生开口,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能听见,“您还愿意信我吗?”
沈镜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旁边豆糕急了:“少爷!您别被他骗了!证据都——”
但他没看豆糕,只盯着顾生。
那双眼睛里有犹豫,有挣扎。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从豆糕身后走出来,走到所有人面前。
“我信。”
顾生看着他。
这个认识不到十天的小少爷,被护卫们护得严严实实的小少爷,此刻站在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中间,单薄得像根竹子。但他没缩回去。
顾生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既然少爷愿意给我机会,我定然不会辜负您的信任,证明自己给您看。”他深深地行了个礼,“还请少爷帮帮我,帮我看着,谁不回答,您记着。”
沈镜点头。
顾生转向那群护卫,目光落在一个方向。
“张浩。你来说。”
人群里,一个缩在后面的人僵住了。
张浩脸色发白。
“我……我发现的。”他的声音发紧,“今早,我去马车那边……”
“去做什么?”
“换班……路过……”
“换班的路,经过马车?”
张浩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顾生看着他。这人从刚才起就一直缩在最后面,脑袋压得很低,像要把自己藏起来。但顾生记得——早上搜他包袱的时候,这人站在最前面,眼睛亮得很。
“换班几个人?”
张浩的喉结动了动:“两……两个。”
“另一个是谁?”
张浩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很快,但顾生看见了。
他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赵峥站在不远处,正抱着胳膊往这边看。
两人的目光对上。
赵峥笑了一下:“看我干什么?我跟他换班,但我没进马车。”
“我还没问您进没进。”顾生说,“您自己先说了。”
赵峥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生没再看他,只盯着张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