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好兄弟突然 ...
-
凌晨三点四十分,万籁俱寂。
谈斯年睁开眼盯着暗沉沉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最终暴躁地扯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没开灯,手机冷白色的光打在脸上,将他眼底的焦躁照得一览无余。浏览器搜索记录简直是灾难现场:
“好兄弟突然弯了怎么办?”
“好兄弟弯了还能变直吗?”
“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直男”
“直男兄弟之间相处界限”
.......
谈斯年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将手机反扣在枕头边。
网上的回答五花八门,有劝他赶紧拉黑绝交的,有让他干脆从了的,还有长篇大论分析同性恋心理学的。看了一大圈,除了让他的脑子更加混乱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小时饼,满脑子都是昨晚包厢里祝星祈荔枝味的呼吸以及最后他微仰着脸,用澄澈无措的眼神看着他,说“那你教教我”的画面。
荒唐,简直太荒唐了!
更荒唐的是自己竟然被那一刻的氛围蛊惑脑子一热就直接答应了!从小到大他只教过祝星祈打架打游戏和做数学题。
做直男,这他妈要怎么教?
他下床走进浴室,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带走了一点烦热。谈斯年撑着洗手台,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再一次在心里复盘了昨晚的逻辑。
祝星祈从八岁起就泡在娱乐圈那个大染缸里,社交圈窄得可怜都是用完就扔的塑料交情,身边统共就他这么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连轴转了两个月拍了人生中第一部感情戏,一时分不清剧本和现实,把长年累月的心理依赖当成了喜欢,这太正常了。
对,就是错觉。
他的演艺事业蒸蒸日上,前途一片光明灿烂,以后是要站在更大的舞台上的。自己作为哥哥,不仅不能慌,还得稳住阵脚,身体力行地教,把事情拎回正轨。
想通了这一点,谈斯年长舒了一口气,他往后退了一步,对着镜子模拟明天早上见到祝星祈时的场景。他扯出一个自认为非常阳光且充满兄弟义气的笑容,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虚地拍了两下。
“早啊,哥们。”
声音干巴巴的,笑容僵硬得像是在拍遗容遗表。
谈斯年挫败地低下头,暗骂了一句脏话。十几年了,他习惯了把人护在身后替他遮风挡雨,现在突然让他像对待普通朋友那样去对待祝星祈,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把手脚往哪里放。
这一夜,谈斯年几乎没合眼。
而在相隔四十多米的另一个房间,祝星祈一夜好眠。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浅黄色地毯上洒下一片光亮。楼下传来微弱的动静,以及熟悉的上楼的脚步声。
祝星祈听着那道脚步声在自己的卧室门外停住,便十分自然地闭上眼睛,将呼吸调整到均匀绵长的频率。
谈斯年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出一个最寻常、最没心没肺的笑容,然后轻轻推开门,看着床上隆起的一小团。
按照他过去的习惯,此刻他应该大步流星、毫不客气地掀开祝星祈的被子,或者直接带着一身凉气钻进他被窝里,拱着他的脖子再喊上一句“星星快醒醒”,把这只不想起床吃饭的懒猫给闹醒。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生生定在了原地。
“两个直男绝对不会钻同一个被窝。”昨天半夜某条高赞回复突兀地闪过脑海,他不理解,但他决定先照做,那么多赞指定没错。
谈斯年放轻脚步挪到床边站定,他看着祝星祈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张脸,卸下了在镜头前的防备和精致,睡着的祝星祈看起来格外柔软无害,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呼吸清浅。
就在谈斯年纠结到底是该敲敲床头柜,还是直接把人喊醒的时候,他突然发现祝星祈另一侧被子掀开了一角,肩膀露在了空调冷气里。
身体本能快过大脑,谈斯年倾身向前,想去拉那截被角。
也许是昨晚没睡好导致重心不稳,也许是床边的地毯太滑,他弯腰时膝盖磕到了床沿,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床上倒去。
为了不压到身下的人,谈斯年立刻用双臂撑在了祝星祈耳侧。但即便如此,他的胸膛还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夏凉被,重重地压在了祝星祈的身上。
“唔……”
身下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哼。
祝星祈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没有完全聚焦,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他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泰山压顶吓到,也没有将人推开。
“几点了,谈斯年?”
说话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谈斯年的鼻梁,尾音拖得有些长,像一片羽毛,不轻不重地在谈斯年的耳朵上刮了一下。
谈斯年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退两步,“八、八点半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两个度,他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昨晚在镜子前练习过的兄弟感,“赶紧起,林姨饭做好了。”
祝星祈慢吞吞地坐起身,被子从肩膀滑落,睡衣歪歪斜斜露出略显单薄的锁骨。他看着谈斯年紧绷得像块木板一样的站姿,以及耳根处那抹还没来得及褪去的薄红,心底觉得好笑,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好。”他乖顺地点点头,“等我十分钟。”
谈斯年从洗手间出来时,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前额的碎发湿漉漉地搭着。他拉开餐椅坐下,尽力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放松。
餐厅里弥漫着瘦肉粥的香气,桌上摆着刚烤好的吐司和煎蛋,他拉开常坐的椅子拿起餐刀,准备像过去的无数个早晨那样,将吐司边缘烤得稍硬的部分切掉,再抹上一层薄薄的水果酱。
祝星祈吃东西挑剔又娇气。
餐刀刚抵上焦黄的边缘,楼梯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祝星祈已经换下睡衣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整个人透着干净清爽的少年气。他看起来气色极好,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整个人都透着鲜活,完全没有半点表白失败该有的受挫感。
这让几乎熬了一整夜,眼下还带着淡淡乌青的谈斯年,心里微妙地生出一丝不平衡。
祝星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林姨又把两个盘子端上桌,盛了两碗粥:“趁热吃,小年,这是你爱吃的虾饺。”
祝星祈妈妈公司忙经常不在家住,妹妹在外地训练。只要家里只有祝星祈一个人,谈斯年就会雷打不动的早上来喊祝时予吃早饭顺便蹭饭,林姨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谢谢林姨。”谈斯年应了一声。
他将涂好果酱切掉边缘的吐司推到祝星祈面前,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像一个宽宏大量且一切如常的兄长:“先喝口温水再吃。”
以往这个时候,祝星祈会自然地接过去,偶尔还会抱怨一句果酱涂得不够匀。
但今天没有。祝星祈看着那块完美的吐司,他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半口,随后将谈斯年推过来的餐盘轻轻推了回去。
“我自己来。”
谈斯年拿着餐刀的手一顿:“怎么了?今天不想吃蓝莓酱?”
祝星祈自己重新拿了一块:“昨晚不是说好了,要学着做一个直男。”
“昨晚睡前,我拿小号在网上发了个帖子。”
谈斯年心头一跳:“什么帖子?”
“问直男和好兄弟平时都是怎么相处的。”祝星祈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探讨剧本,“底下的回复了很多。他们说,直男之间就算关系再铁,也不会连吃早饭都帮对方把吐司边切好,更不会管对方是先喝水还是先吃饭。”
他看着谈斯年渐渐沉下来的脸色,继续补充:“网友说,那样太像在照顾女朋友了,只有情侣才会这样。”
“啪嗒”一声,谈斯年手里的餐刀被重重搁在瓷盘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网上的东西你也信?”谈斯年强压着火气,声音发沉,“你从小胃就不好,吃硬的容易不舒服,我顺手照顾你一下怎么就成情侣了?那些敲键盘的懂什么叫发小吗?”
“可是我总要习惯的,对吧?”祝星祈并没有被他的怒意影响,温声反问,“你昨天说,让我多体验正常的校园生活,到了学校,大家都在食堂吃饭,如果我还总等着你来帮我,室友会觉得我很奇怪。”
谈斯年被堵得哑口无言,他夹起一个虾饺狠狠咬下去,看着祝星祈低头去咬那块干巴巴的吐司边,嘴里的虾饺都没了滋味。
被剥夺了照顾权的失落感还没过去,看不得对方受一点委屈的本能又开始作祟。
“不喜欢吃就吐了。”谈斯年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没让你在这件事上较劲。”
祝星祈咽下食物转过头看他。
“没较劲。”祝星祈的语气依旧温和,带着虚心求教的坦荡,“只是觉得既然过两天就要去大学过集体生活了,就不能总像以前那样挑三拣四。我看他们说直男应该都挺糙的吧?你不是也希望我能尽快适应这种生活步调吗?”
又是一句无懈可击的话。
谈斯年被堵得哑口无言,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明明人就坐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谈斯年却觉得中间隔了一道看不见的高墙,而且这道墙还是他自己亲手打的地基。
接下来的十分钟,这顿丰盛的早餐吃得谈斯年如坐针毡。
祝星祈把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喝粥时手肘克制地收在自己的区域,去夹远处的菜也会礼貌地避开谈斯年的手臂,过去两人抢食互相把不爱吃的菜往对方碗里倒的亲昵感荡然无存。
“咳……”谈斯年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客气,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下午去一趟商场,有些日用品得提前买好。”
谈斯年看着他略长的头发,接着说:“顺便去理个发,你之前拍古装剧留的头发太长了,看着不够精神。”
祝星祈摸了一下及颈的发尾,这几个月在剧组一直戴头套确实没怎么修剪,虽然不显得女气,但确实有些文艺清冷的氛围。
他看着谈斯年强装镇定的严肃表情,没有反驳,点点头顺从地应道:“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