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川西 “我们同居 ...
-
最后,两人就着蘑菇酱勉强吃完了午饭。
不知道是因为太饿还是因为前面食物的对比,林青云觉得蘑菇酱格外的香,比她之前吃过的任何拌饭酱都要香。
“我觉得我们可以带一点蘑菇酱回去,别的地方好像不卖这种蘑菇酱。”
“嗯,”李霁山拿起罐子,看了看生产地,“川西这边生产的。”
“多买点是不是有优惠?”
李霁山笑起来,“青云,杭城还是有东西吃的。”
林青云吐吐舌头:“……我这不是饿怕了嘛。”
吃完休息的时候,林青云想着背包里好像没位置放罐头了,又想到放不下还有行李箱,然后,她猛地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我们行李箱里是不是还有泡面?”
空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像是原子弹爆炸后的罗布泊。
两人无言对视良久。
“我忘了。”
“我也忘了。”
两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放着现成的由成熟的人类工业制造的口味丰富且咸淡刚好的泡面不吃,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多能吃苦一般硬是就着一罐冰冷的蘑菇酱吃完了一碗粗糙的白饭,末了还要夸蘑菇酱味道奇绝……
一整凉风吹过,两人宛如雕塑般僵在原地。
两人相对无言,这样的画面简直像是卓别林的默片一样幽默。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两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止不住。
“你说……为什么我们没人想起来回大巴上看一眼?”
“可能因为蘑菇酱太好吃吧,”李霁山忍笑道。
“哈哈哈哈哈……”
回到大巴上时林青云还是止不住笑,笑到李霁山都忍不住挑眉。
“这么好笑吗?”
林青云点点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揶揄,“只要一想到聪敏如你居然和我一起犯蠢了,就觉得很好笑。”
李霁山轻轻弹她脑门,无奈道,“我也是人,会犯蠢不是很正常。”
她却认真摇头:“认识你这么多年,我从没见过你犯蠢。你永远都那么冷静理智,从不出错,像一个精密的电脑一样。”
“电脑会出bug,人也一样。”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充道,“也可能是海拔升高,我的大脑有点缺氧。”
“嗯。”林青云憋着笑点头。
末了,她止了笑,额头抵上他的胸口,温柔道:“真好呀,我更了解你一点了。”
李霁山一顿,没说话,只弯起眼睛,垂首吻了吻她的发顶。
林青云在车上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他们已经到了若尔盖草原。
车窗外,天空碧蓝,草原金黄,白色的毡房点缀其间,牛群在远方缓缓爬行。叫人感觉到天地辽阔,无所阻碍。她听导游感慨,才知道前一段路在下雨,原本以为这个行程得取消,结果草原云层雪白,阳光灿烂。
导游让大家下去自由活动,同时提醒大家海拔很高,千万不要跑。
林青云先是拍了些照片,又看到有地方可以骑马,便跃跃欲试地拉着李霁山上前。
“李霁山,你骑过马吗?”
他点点头。
“我还没骑过呢。”
李霁山笑起来,主动接过她的相机,“去吧,我给你录像。”
她付过钱,借牧民的力上了马,看着在一旁认真录像的李霁山,笑了笑,摘下自己的帽子扣到了李霁山头上。
他的额发被压下,眉眼便显得更加深邃漂亮。
“我现在比你高欸。”她得意地挑了挑眉。
李霁山扶了扶帽子,哑然失笑。
牧民牵着缰绳带着马儿往前,草原湿润,草地便一踩一个马蹄印,她在马背上晃晃悠悠,因为视角变高,草原显得愈发广阔。她想象着自己骑着马浪迹天涯,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
可惜幻想未能持续太久,马儿很快停了步,她借牧民的力从马上跳了下来。
三十块只能骑这么久了。
她还有些意犹未尽,牧民在此时指了指旁边的毡房,说可以去里面拿照片。她想起刚刚上马时一个藏族小伙举着相机给自己拍了张照,便兴味盎然地钻进了毡房。毡房内部很明亮,东西不多。小伙坐在电脑前,见她进来,便将她的照片递给她看。
“二十块一张。”小伙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带着浓浓的口音。
林青云看完照片陷入沉默。
照片里这个头发乱得像鸡窝笑得像傻子的人真的是她吗?这个饱和度真的是实景吗?还有照片上用艺术字写的“拍摄于美丽的若尔盖草原”更是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上世纪的照相馆里拍的照……
她看了看小伙,又看了看照片,欲言又止。
朋友,你这个摄影技术基本可以告别摄影界了。
但是她看着小伙年轻的脸庞和透着清澈腼腆的眼睛,还是什么都没说。
虽然照片已经打印出来,她还是试探性地问道:“我可以不要吗?”
“可以,不想要就不要,”小伙点了点头,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自然。他伸出手,准备接照片。
她却反倒愣住了。
“那我能给这张照片拍照吗?”
小伙点了点头,目光回到电脑上,不再看她,像是在说请自便。
林青云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她在问出第一个问题时,已然做好被宰的准备。却没想到,生长在草原上的人民如此坦率直白,说不要就可以不要,说自便就是真的自便。
她擅长于婉转和迂回的心忽然被草原上生长出的淳朴震住,原来直来直去是如此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霁山恰在此时进了毡房,见她发愣,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怎么了?”他问。
林青云看了看他手上的相机,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照片,摇了摇头。
她朝小伙扬起一个微笑:“请问怎么付钱?”
*
走出毡房,李霁山迟疑一瞬,还是问她为什么把这张照片买了下来。
她便将刚才的事情说了。
“你知道刚刚我是什么感觉吗?”
李霁山牵着她的手,问:“什么感觉?”
“感动。像是我第一次学到,两点之间线段最短一样。”
有的东西言语无法表达,那是更宏大的,关于信任,关于草原,关于人类的感受。但林青云看着李霁山透彻的眼睛,知道他明白了。
他笑着给她戴上帽子,没说不值得也没说她想多了,只是说:“嗯,是很好的纪念。”
再回到大巴上,林青云已经不再困倦。
她靠着李霁山的肩膀,看着窗外风景变幻。大巴进入最后一段险峻的盘山公路,导游提醒大家海拔的陡然降低可能也会导致高反。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晕车,林青云居然真的有点想吐。
她问李霁山有没有不舒服,他摇摇头。随后他便担忧地蹙起眉头,紧张地问她怎么样。
“一点点想吐,应该是晕车。”
李霁山却没被她的这句话安抚到,反而愈发紧张起来。
好在九寨沟景区已经不远,下了大巴后,林青云原地缓了缓便恢复了正常。
她还打趣李霁山太紧张,被他不轻不重地弹了脑袋。
他抿了抿唇,眸色很深,“要是真的是高反可不是开玩笑的。”
林青云吐吐舌头,受教般地点点头。
晚饭是一顿丰盛的牦牛肉火锅,林青云吃到第一口热气腾腾的牦牛肉时,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埋头苦吃时,颇有几分饿了好几天的难民架势。
饭后是一场热闹的篝火晚会,林青云和李霁山先是坐在人群中,然后很快被拉到了跳舞的队伍里。大家围着盛大的篝火起舞,一起唱歌,一起说“扎西德勒”。明亮温暖的“电篝火”在脉脉夜色中,营造出了与真实篝火一般的幸福与热闹。
在人群欢欣起舞的间隙,林青云偏开头,看见李霁山的眼睛里有很柔软的笑意。恋人的眼睛里,闪烁着比今夜的篝火更灿烂的光芒。
一个幸福的夜晚。
*
“也有传说说是一位仙女在此沐浴,才形成了九寨沟……”
坐在景区的摆渡车上,林青云光顾着看窗外美不胜收的景色,完全没注意听车内广播的激昂女声在说什么,但是听到“仙女”这个词,她还是收回视线,专注地听了一会儿。
注意她的动作,李霁山笑起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听故事呢。”
林青云不好意思地笑笑,偏过头问他:“你听到前面那一段了吗,我只听到女神什么的,光顾着看窗外了。”
李霁山点点头,温声道:“传说九仙女是地神之女,因为父亲闭关修行,她们化身为蜜蜂学习开山门法术,为拯救被妖魔毒害的九寨沟,她们变作飞龙历经磨难,最终降服妖魔,撒下绿宝石使得山川恢复生机,并与藏族小伙子结为夫妻,形成九个部落,所以叫‘九寨沟’。”【1】
他的声音清润动听,宛如林间清溪。
道路两旁树木高大浓密,树影深深,车子里并不多么明亮,反而透着些幽绿的暗,坐在车内便也像是坐在在森林的血管里。窗外,宛如绿松石的海子不时在森林的缝隙里一闪而过。林青云在这样的环境下听李霁山讲仙女的故事,她只觉得或许这真是神明赐许之地也说不定。
“你有没有考虑过兼职当播音员?”林青云弯起眼睛,问道。
李霁山失笑。
“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不去当播音员好可惜啊。”见他害羞,林青云凑到他面前,继续道。
李霁山叹了口气,用两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轻轻将她亮晶晶地看着他的眼睛转开。
“你想听什么,我随时可以说给你听。”
他贴着她的耳朵,拉长了调子,说得暧昧而意味悠长。
林青云霎时想到了些不可言说的东西,红了耳根。
想要的效果达到,他靠回座位上,轻笑出声,“青云,我有一份工作就够了。”
完蛋,李霁山什么时候这么会拿捏她了。还是说大学霸的学习能力超强,在说情话和调戏恋人上都是如此天赋异禀?
她默默看向窗外,平复了一会儿心情。
车辆恰在此时从森林里驶出,世界由幽暗转为明亮,一块完整、毫无阻挡的海子就这么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车内爆发出一阵小规模的惊呼,像是大脑空白时的群体性无意识反应。
与之前犹抱琵琶半遮面式的惊鸿一瞥不同,这片海子完整、连贯,像是向天空坦率地张开了怀抱,湖水是纯粹的深蓝,宛如一块纯净的巨大宝石。从车窗望去,像是一幅长长的全景照片。有人拿出手机录像,有人目不转睛地贴着窗玻璃,而林青云第一时间激动地拍了拍李霁山的肩膀:“快看快看快看!”生怕他错过。
李霁山握住她的手,语含笑意:“我看到了。”
阳光强烈,深蓝的湖面泛起粼粼波光,宛若碎星。
林青云如痴如醉地看着湖面,直到那一抹蓝色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她还久久不能回神。
“好美啊,”她喃喃道。
“是很美,”李霁山温柔道,回应她的自言自语。
她眸光微动,想起一些很久远的感受。
大学是她旅行最频繁的时候,她那时从祖国的西北一路玩到西南,从戈壁滩看到洱海。有时是她自己一个人去,有时她和朋友一起去。但每次看到让她感动的景色时,她都会想,要是李霁山也在就好了。她想让他也能看到这样的景色,想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想知道他会说些什么,想和他分享那一刻的感动。
可惜那时候她每次回头,都不能寻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想到这里,她偏开头看向窗外,又缓缓转回来。
这一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她的心脏忽然变得满满的。
“李霁山。”
“嗯?”
“李霁山。”
“嗯。”
“真好呀,这次你终于和我一起看了。”她靠着他的肩膀,安心地闭上眼睛。
李霁山微微一怔,随后吻了吻她发顶。
“我们还会一起看更多风景的。”
*
这趟旅途,两人的最后一个目的地,是五彩池。
清晨起来坐上离开九寨沟的大巴,晃悠上几个小时,他们便抵达了黄龙风景区。
五彩池位于山顶,坐了缆车和观光车后,还有一段不短的上山阶梯要走。虽然标明距离是七百多米,但是都是台阶,加上三千多米的海拔,实际爬起来不亚于徒步五公里。
爬到一半时,林青云忍不住调侃,“我们也算是在三千多米的海拔共苦了。”
李霁山弯起眼睛,在她背后推着她又上了一个台阶,“刚好也在望江楼公园同甘了。”
林青云笑起来,牵起他的手,“同甘共苦,好战友!”
李霁山哑然失笑。
最后,他们相互扶持着走完了这段路。
也许,这会是他们未来相互扶持着走过的无数条路里最普通不过的一条。
攀至栈道顶端,林青云转过身看见完整的五彩池的那一霎,心里只剩下了难以言喻的感动。
说不清是为美若仙境的自然风光,还是为和她一起走过曲折栈道的恋人。
坐上回程的大巴时,高海拔下的长时间徒步已经将两人的精力消磨殆尽。
车辆发动后,两人很快就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林青云再醒来时,车厢里正是漆黑一片。只有窗外不知哪里的灯光,时不时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她前座的靠背上。
明暗交替中,她辨别出车上大部分的人都睡得东倒西歪,空气中仿佛有数不清的瞌睡虫在飞舞。她偏过头,看见李霁山靠在她肩上睡正沉。
她静静地在座位上靠了一会儿,感受着人群中不同频率呼吸的共振,某一刻,她想起大海的潮汐。
她有些口渴,便小心地在包里翻出水。水剩的不多,大概只有两口。她还没喝,李霁山便醒了过来。
她有些抱歉,却看见李霁山缓慢地眨了眨眼,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水来。
他拧开瓶盖,递给她:“喝我的吧。”
林青云自然地接过,喝了一口,她才后知后觉这瓶水被李霁山喝过。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李霁山还安顺地靠在她的肩上,眼睛里有些困倦的光。
她心脏软了软,递过水,低声问李霁山要不要喝。
他摇了摇头,却还是接过去喝了一口。
“我以后还要来九寨沟。”林青云低声说。
“需要我陪你吗?”他的声音温柔,带着些刚刚睡醒的沙哑。
“当然!”林青云双手合十,轻声道:“快点通高铁吧,我要看九寨沟的冬天。”
“深秋呢?”他笑着问道。
“也要看。”
“李霁山。”
“嗯。”他以为她只是想叫他,所以应得温柔而坚定。
林青云顿了顿,垂眸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又很郑重:“我们同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