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李》观声

36、火锅 “周明松你

　　林青云醒来时，只觉得世界被蒙上了一层蓝色的玻璃。

　　她一时恍惚，不知黑夜白昼。

　　等她的眼睛稍稍适应了现在的光线强度，她才发觉自己睡了很久。太阳已经低下去，窗外一片柔和的橘色，现在已经是昏沉的黄昏了。

　　手臂的酸麻感传来，林青云想坐直身体，才发觉自己的肩上有些重量，她一看，是条毛茸茸的毯子。

　　她的心脏像是也被盖上了一条毛茸茸的毯子，有很软和的暖意流淌出来。

　　“睡得好吗？”李霁山的声音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柔和的笑意，像是傍晚的湖风。

　　林青云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睡得很好。我睡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

　　“是你替我盖的毯子吗？谢谢噢。”

　　“不客气。下次要睡觉可以和我说，趴着睡觉容易感冒。”

　　“我以为我只会睡一小会儿。”林青云为自己辩解，声音带着一点刚刚睡醒的沙哑。

　　“今天晚上少看一点电视剧，早点休息。”李霁山温和道。

　　林青云应了一声，才注意到他手上的书换了一本，有些惊讶道：“你又看完了？”

　　李霁山有些不自然地沉默了一会儿，又笑着解释：“没有，那本书看不进去了，我就换了一本。”

　　周明松在此时发出了一声极其不自然的清嗓子的声音，惹得林青云李霁山都看向他。

　　“周明松，你怎么了？”林青云有些疑惑。

　　“你们还记不记得这里还有一个人！”

　　“当然记得，可是你平时打游戏我和你讲话你也是爱搭不理的啊。”

　　“额……”周明松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但是你们两个人一直说话忽略我我是很尴尬的！”

　　林青云觉得今天的周明松怪怪的，连看她的眼神也很心虚，好像背着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

　　林青云微微眯起眼睛：“周明松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平时你没这么无聊啊。”

　　周明松更窘了，李霁山在此时接过话头：“他游戏打得不太顺利，所以心情不好。”

　　“噢，原来如此。”

　　周明松也没争辩，只是把脸埋到了电脑屏幕后。

　　他现在很后悔他那时候把视线从电脑上移开了，要是不知道他还自然些。

　　李霁山知不知道他那时候的眼神很明显啊。

　　等等，他那个“嘘”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只是让他安静？

　　还是，也有让他保密的意思。

　　要不，他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这样最简单了。

　　周明松这头在作着艰难的思想斗争，林青云那头却是毫无所觉。好好睡了一觉的林青云只觉得耳聪目明，可以和作业再大战个三百回合。

　　李霁山的奶奶在此时推门而入：“吃饭啦！明松和青云今天都别走噢，留下来吃火锅。”

　　周明松和林青云连连推辞。

　　这已经不是奶奶第一次邀请他们留下来吃饭了，有时他们拉锯不过就只得留下。

　　但是太多次总归是不好的。

　　林青云和周明松作势马上要走，奶奶摁住他们，笑着说：“已经和你们家里人打过招呼啦，别动啦，留下吧。”

　　林青云和周明松于是乖乖留下。

　　等奶奶高高兴兴地出了门，李霁山温和地和他们解释：“奶奶是真心喜欢热闹也喜欢你们，不要有心理负担。”

　　周明松在此时发出疑问：“既然奶奶喜欢热闹，为什么不和子女一起住。”

　　李霁山摇摇头：“他们在这里生活惯了，不想离开。而且我爸妈和叔叔姑姑们都忙，爷爷奶奶不想麻烦他们。”

　　“这样啊。”周明松点点头。

　　冬天是最适合吃火锅的季节。

　　香喷喷的热气不断从锅内升起，整个房间都好像被白蒙蒙的水汽填满，林青云眼中的李霁山、周明松、爷爷奶奶都像是被蒙上一层白色的纱布，变得影影绰绰，模糊不清。

　　但是火锅的热气是有力的链接，一桌人感受着同样的温度，品味着同样的食物，于是火锅的温度变得更高，食物也变得更加美味。

　　奶奶给他们每个人倒了一杯温热的花生奶。花生奶香浓而醇厚，林青云吃一口热气腾腾的羊肉就喝一口浓郁的花生奶，胃和心脏都在寒冷的冬天感受到了强烈的温暖。

　　“下虾滑喽！”爷爷把虾滑一小块一小块拨到火锅里。

　　周明松索性放下了手中的动作，专心地盯着锅中滚动翻涌的粉嫩虾滑。因为爷爷奶奶不吃虾滑，所以这份虾滑就变成了他们三个初中生所有。

　　“好了！”

　　两双筷子齐下锅，周明松敏捷而连续地夹起了三块虾滑，心满意足地开吃。

　　林青云只夹到了一块，她看了看李霁山，疑惑他怎么还不动筷子。

　　再不吃就要被她和周明松抢光了呀！

　　林青云迟疑一瞬，正想给李霁山夹一块，一只漏勺就忽然在在锅中出现，两块鲜嫩的虾滑哧溜一下滑入她的碗里。

　　她抬起头，看见李霁山弯弯的笑眼。

　　“一人三块刚刚好。”他温和道。

　　“谢谢你！”林青云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而周明松则略有些幽怨地看着那只漏勺，后悔自己太轴了居然没想到。

　　爷爷奶奶笑着看他们几个小孩的动作，问虾滑够不够，不够再下。

　　“够啦够啦，还有其他的菜呢。而且就是抢着吃才有意思！”

　　林青云高高地捧起她满满当当的碗，向他们展示碗里丰富的食物品类。

　　爷爷奶奶被她的模样逗笑，让她再多吃一点。

　　在这样热气腾腾的氛围里，爷爷奶奶很自然地和他们聊起了最近的生活。

　　“小山的爸妈老是打电话给我们，让我们去他们那里住。哎呦，他们是有出息的，但是在这边住惯了……”李爷爷颇有些感慨道。

　　奶奶一边夹菜接过话头：“但是那个老阳，就是因为转院太远耽搁了嘛，现在还在住院，大城市还是方便些。”

　　林青云想起来那个爷爷，年纪和她的爷爷相仿，但是因为突然的疾病，现在也没法回家，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回家了。

　　大家的神色忽然沉重起来，像在锅盖上凝结后缓慢下滴的水珠，蜿蜒而冷凝。

　　“哎呀，好好吃饭，别聊那些，太严肃了，”奶奶笑起来，问道，“听说青云和明松的成绩都进步了？”

　　林青云和周明松都愉快地点点头，饭桌上的氛围再度轻松起来。

　　“小山说起你们的成绩比说起他自己的成绩还要开心呢。”爷爷笑着说。

　　“是吗？”林青云有些惊奇地看向李霁山。

　　李霁山在她微妙的视线下红了耳朵，有些无奈地笑。

　　“这样最好嘛，你们几个好朋友一起进步，都不要掉队！”奶奶举起筷子指点江山。

　　“嗯！”林青云乖巧点头。

　　周明松则一边吃肉一边疯狂点头：“爷爷奶奶你们的手艺太好了，比我爸妈做的火锅好吃多了！”

　　奶奶笑着又多给他夹了一块肉：“慢慢吃，别急，还有呢。”

　　李霁山微微笑起来。

　　这是一个幸福而平常的夜晚，室外寒冷而萧索，室内却温暖而热闹。

　　恍若一个幸福团圆的春节。

　　*

　　初一上学期的期末，林青云再度取得了进步。

　　她从年级第16名进步到了11名。

　　虽然没有一鼓作气进入年级前十，但这也说明她的成绩正在逐渐稳定。

　　周明松则第一次进入了年级前一百名。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周明松保持现在的成绩，他就可能考入重点班。

　　寒假就在这样充满希望的氛围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