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我的丈夫》离山却歌

10、异端 “我的妻子

　　“柳哥我看你这两天精神不太好给你点了杯咖啡求你收下吧！”
　　女孩子被同行的几个朋友推搡着上前，简直快扑到柳序青工位上，脸涨得通红，活活要滴出鲜血似的，像是做了巨大的心理准备一样，一把将手里买的星某克怼到柳序青面前，低着头一口气说完了所有话，断句都来不及仔细断，语速十分之快，不知道到的还以为姑娘突然跑到柳序青跟前给人来了一段即兴rap。

　　“谢谢你，只是这两天我有些感冒，早上吃了药，现在不方便喝咖啡，心意我领了。”柳序青掩去一时的愣神，很快反应过来，对着女孩子温柔笑道，“烟城的物价高，你们刚毕业，又在实习期，不用这样破费的。”

　　这是明晃晃的拒绝了。女孩子心头一颤，热气一下子涌到耳根，整个人顿时烧得更厉害了，柳序青这话说得巧妙，讲话也温柔，再对上那一张完全戳中女孩子审美的脸，简直连尴尬两个字都忘记怎么写了，最多就一些懊恼。

　　“哦，哦，好的。”女孩子呆了一会儿，还是身后的朋友戳了她两下才反应过来，张大嘴巴磕磕绊绊地答话，接着又一次肾上腺素飙升，鼓起勇气再问，“那下次我有不懂的地方，还可以问柳哥吗？”

　　“小宋呀，你师傅还在这边呢。”燕姐一下子明了小姑娘的心思，憋不住笑地逗人玩，“而且我记得咱们小宋不是挺聪明的吗，文件做得不比大家差，师傅我看了都觉得没什么错处，怎么还要问序青呀？”

　　“哎呀，师傅！”女孩子，也就是宋玥对着燕姐嗔怪道。

　　办公室里瞬间哄笑一团。

　　宋玥不是什么太纠结的性格，平常办公室里同事们关系也好，没前后辈之分，师傅徒弟的都是嘴上讲讲，很快就在活跃的氛围里忘记了刚才的紧张，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柳序青。

　　“当然可以。”柳序青点头。

　　“谢谢柳哥，那我就不打扰柳哥了，柳哥忙！”乌黑的眼睛更亮了，宋玥开心得不行，恨不得冲人鞠个大躬，然后乐呵呵地跑向燕姐的工位，“师傅师傅，我给您也带了咖啡呢！”

　　“哎哟你还真买这么多，平常我们都喝九块九的啦，给你和其他几个小朋友喝吧，姐已经点好咖啡了，真是的，下次真想请就不要买这么贵的啦，序青刚才不也说吗，烟城物价高，光郊区房租都快抵上你们实习生大半个月工资了，还花冤枉钱给我们买这些……”

　　外头大雨如注，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逐渐盖过了燕姐的声音。

　　柳序青捏了捏眉心，只觉得烦躁。

　　他强迫自己抬头去看电脑上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小字排列在一起，在电脑屏幕上泛着微光，柳序青看得头晕目眩，一行行的字蠕动扭曲，折出让人难以理解的形状。

　　坚持了将近半分钟，柳序青败下阵来，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略过某些图标，他无意识地点开了微信。
　　后台界面停留在和周琴的聊天框里。

　　早上吃完饭，柳序青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给周琴发了信息，于是点进去，看见周琴尤其八卦地回了他一句：“嗯，体健貌端，你对象？”

　　然而这并不是柳序青想要的答案。

　　柳序青总觉得周琴应该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他能嗅到周琴身上的清苦香气，像是被某种力量浸泡过，淡淡地萦绕在周琴周遭，散发着与本人外表神神叨叨模样截然不同的恬淡气息。

　　那天在茶水间，最开始进去的时候，柳序青是抵触这股气息的，浑身奓毛一样气血逆流，尤其是在靠近他去饮水机旁边那会儿，柳序青差点当场拉下脸，但是在里面待久了，倒是有种压力被驱散的感觉。
　　在幼年时，柳序青跟着林兰芳见过那名大巫师。

　　周琴身上的气息就和大巫师类似。
　　某种修行者的味道。

　　但是他为什么那样回复自己呢？
　　是真的觉得纪明潭没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真的是自己发病了六亲不认，精神病引出了疑心病，居然开始怀疑相伴六年的恋人吗？

　　“诶，周琴今天请假了吗？”
　　燕姐和一众同事扯完闲，突然探头。

　　“先生，请问是您叫周琴，对吗？”
　　早上八点整，烟城市区的老破小二单元202门口，男人对着开门的轻笑，问。

　　周琴开门到一半的门停住了。

　　只这一个门缝就足够了，金色的瞳孔扫过周琴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张合照。

　　刚毕业的少年穿着t恤，白色的衣服没把人压黄，反而衬得人的皮肤在阳光下更加明媚白皙，正一手扒在穿了一身学士袍的男人肩上，一手凑上前，对着镜头比耶。

　　男人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二。

　　片刻，他又笑了，目光挪到周琴脸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遮住了大半异常的颜色。

　　周琴把刚刚的一瞬怪异看成灯光的反射。

　　“我的妻子，他漂亮吗？”
　　男人问。

　　年久失修的老房子被雨没日没夜地泡，终于支撑不住，本来就不精细的墙缝渗进水，顺着白石灰粉刷的墙壁流下来，在上头留下或深或浅的大片水痕。

　　柳序青皱眉，小心翼翼地踩在潮水积水的楼梯上，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楼道里的灯也被水泡坏了，闪了两下彻底“牺牲”，柳序青不得不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空气中的腐败气息浓郁到有了实体，手机的光打到前方，细小的脏污就飞舞着显形，过了潮湿的水汽在空中沉动地飘。

　　明明一个星期前才回来过，现在一看就好跟大变样了一样，连楼梯拐角都长出细小的青苔。

　　艰难地迈过湿滑的楼梯，柳序青走到了二楼的一间房前，正是他清明节在老家住的地方。

　　门关着，又被从破损的窗缝里钻进地风吹得小幅度地打开闭合，发出雷鸣般的砰砰声。
　　柳序青的手悬在半空，始终没有落到把手上。

　　哪怕到了现在，他还是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请假，为什么冒着大雨连开近四个小时的车从烟城赶回老家。

　　他只是迫切地想要证明什么。
　　比如说，林兰芳还活着，几天前还为他做过饭，又比如说，他几天回来过，并且参加了同村一户人家的婚礼。

　　对了。
　　柳序青眼前一亮，按上把手，扭动，推开了房门。

　　他好像从人家的婚礼上带了四五盒喜糖回来。林兰芳知道他喜欢甜，厚着脸跑去跟人家说能不能多给两盒，人家给了。

　　正常的喜糖配置，柳序青当时挑了巧克力出来吃，剩下的后面回烟城回得太急，忘了带回去。

　　房间里有种异常的洁净。
　　对比外面潮湿的环境，这里面温暖，干燥，一尘不染，拆封了一半的喜糖盒子放在桌子上，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