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我的丈夫》离山却歌

1、噩梦 和男人一样

　　“哈……”

　　男人的吻近乎急躁地压了过来，柳序青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可以说是被暴力地掼到地上，瘦削的脊背狠狠砸了下去，发出骇人的一声闷响，即使身下铺了一层干燥柔软的兽皮绒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疼，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连同未成字句的呻/吟被男人一起吞入腹中。

　　泪水被男人吃进嘴里，津液却兜不住似的溢出，男人长到恐怖的舌头已经舔进柳序青的喉咙深处，恶劣地翻搅顶/弄，要将那片皮肤生生从内部捅破钻出一样。柳序青的舌根酸得要命，他想要去推男人，可惜全身的力气都好似被抽干了一般，连指尖都酸软无力，只能烂泥一样化在男人怀里，任凭泪水津液糊得满脸，然后顺着纤长漂亮的脖颈隐没在睡袍里，濡湿了前襟一大片衣物。

　　柳序青快疯了。

　　全身上下都泛起异样的红，暧昧的薄粉爬满所有的皮肤，那些皮肤本来就因为长年不见光被养得异常苍白，古玉一样美得惊人，现在有了颜色后又像沁了血，糜烂艳丽。

　　喘不上气来了……
　　柳序青猛地痉挛，掀起脚腕上的细链哗哗作响，眼睛骤然睁大了，漂亮的眸子无神地看着某一处虚空。

　　黑暗里升起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漂亮的、瞳孔细长泛金的眼睛。
　　也是黑暗里唯一有光的东西。

　　很长一段时间，男人不在的时候，柳序青就是和这种东西为伍，一开始当然是害怕的，可是时间久了，心理素质再好的人也要变成精神病了，男人时常来了就走，只有这种眼睛一直在，不止一只，大大小小的像黄珍珠一样散落在偌大的黑暗巢穴中，散发着微弱的光，好叫柳序青不会因为长期处于无光的状态下变成一个瞎子。

　　男人的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出来，现在只是抱着柳序青，让人坐在自己腿上，然后伸出长舌舐吻柳序青流出的液体，从脸，到脖颈，再到更过分的地方，通通被吮吸了个遍，腥甜的香味随着男人的涎水布满柳序青的每一寸皮肤，渗到血液骨肉里，催得柳序青理智全无。

　　他看着那只眼睛，余光又瞥见更多的眼睛升起，鬼使神差地，柳序青弯了弯眉目。

　　接着他明显感受到男人的动作一顿。

　　男人咬着柳序青的耳朵，湿热的呼吸喷洒进他的耳腔，逼得柳序青呼吸急了不少，甚至不由自主蹭了蹭男人。

　　“被那些东西看着居然能兴奋成这样，青青，你真的是……”

　　最后几个字男人没出声，但依着口型变化喷出的热气，柳序青立即就反应出男人说了什么，极难为情地小声道：“别说了……”

　　“你早这么听话该多好。”男人一下一下抚着柳序青的脊背，声音不咸不淡。

　　柳序青抿着唇不说话，身子却违背意志地抖得更加厉害，完全化成了一滩水，几乎是男人要他如何他就如何。

　　巢穴深处，岩壁上积聚的水珠终于承受不住，“啪嗒”一声，跌入水潭。

　　柳序青翻身，趴在男人身上，瘦削纤细的手指拂过男人滚烫的身体，摩挲，驻留。

　　“怎么，喜欢到不想撒手了？”男人挺腰，戏弄似的颠了两下，直弄得柳序青东倒西歪，漆黑的环境并不影响男人视物，他直勾勾地盯着柳序青殷红漂亮的唇，那上头被自己吮得充血，乌亮的发丝黏在唇角，衬得柳序青那张脸更加艳丽无双，怪不得外头那些男人女人总想着追求他，男人将那缕发丝捞起，别到柳序青耳后，“既然这样喜欢，以后就不要跑了。”

　　“……”

　　就是这样一句话，简简单单的，把所有潮湿旖旎的气息都驱散个干净，柳序青不答，男人也不多问，那些眼睛更是察觉到什么，通通闭上，消失在黑暗里。

　　二人一时无话。

　　过了许久，柳序青柳眉微皱，缓缓俯下身，窄细的腰跟着塌了下来，水淋淋的唇飞快地吻过男人的脸颊，又如蝴蝶扑闪着翅膀一样轻巧躲开，一张一合，情人絮语般吐露出温柔呢喃：“不可能的。”

　　下一刻，他手起刀落，早早藏在枕下的匕首被迅速拔出，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刺下——
　　“噗呲！”

　　利刃毫不留情地捅进皮肉，破开胸腔，直抵心脏！

　　滚烫的鲜血溅到柳序青的眼睛里，可是他无知无觉，半分不适都感受不到，手里的匕首被他死死握住，一寸一寸往下压，恨恨地搅弄，连刀柄都没入三分。
　　然后，柳序青伸出另一只手，也覆到刀柄上，双手并作把匕首拔出，接着又一次刺入，再拔出，把那颗生在男人右侧胸膛的心脏扎烂，搅碎，血沫肉糜四散飞溅，沾在他的皮肤上，带起火燎般的疼痛。

　　“哈，哈哈哈哈哈……”
　　柳序青痛快得不行，手上的动作停不下来，泄愤般剁碎男人的心脏，胸膛，再是头颅。

　　和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尝试着下过几次厨，也试着在网上查过剁猪骨牛骨的方法，但是总是不得要领，最后只能被在一旁“观战”的男人推出厨房，按到沙发上乖乖看电视等开饭，那时候柳序青想，他还是一辈子让别人下厨剁骨头好，自己处理实在是麻烦。

　　可今天他忽然就觉得轻松起来，他觉得身下的“肉块”也不过如此，他还没怎么用力，就连同骨头被自己当黄瓜番茄一样切得碎烂、甚至汁水飞溅了。

　　黑暗里，金色的眼睛悄悄睁开，在偷看他。

　　柳序青拔出匕首，目光凛然地看着那些东西。

　　眼睛们迟疑地后退，不知道为什么，柳序青从它们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可怜兮兮的感觉，然后顿感恶寒。

　　“恶心。”柳序青低声骂。

　　和男人一样恶心，都是怪物、赝品。
　　夺走他爱人的、该死的东西。

　　那些眼睛只是迟疑了一瞬，就再一次向他涌来，带着那股柳序青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异香。

　　那是男人，或者说是怪物求/偶所散发出的信香。

　　身下的肉糜开始流动，凝结，像水流一样和无数双眼睛和在一起，构成了某种软体生物，光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打进来的，不偏不倚地照在了怪物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不过一眼，柳序青就不受控制地发疯尖叫，匕首在目光接触到怪物一角的一瞬间就被甩飞出去，粘稠的融合了血沫碎骨眼球的东西化出细长的分肢，卷住了柳序青的脚踝，情/色抚弄着，大脑疯狂发出警报，叫嚣着要逃离，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下来，如同陷入沼泽般不得动弹。

　　柳序青眼睛瞪得极大，嘴巴也张大了，不住地喘着粗气，混乱不堪的意识把大脑弄得一团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逃脱。

　　怪物一定会折磨坏他的。

　　“我错了，求你，放过我，我错了……”他无师自通地学会用意识和怪物交流。

　　“青青，我不是说过吗，不要跑，怎么不长记性呢？是我惯坏你了吗？”男人有些苦恼地回应他，又自言自语，“我还是把你的灵魂吃掉吧，这样你就完全是我的好青青，而不是一个成天只想着别的野男人的坏青青。”

　　“不，不要。”柳序青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不住摇头。
　　他绝望地看着探过来的血触爬上自己的脖子，缠住，然后收紧。

　　“不要！”

　　今年的雨季来得又急又猛，春雷轰隆的时节，大雨就已经倾泻而下，足足倒了一夜有余。

　　柳序青本来趴在祠堂的红木八仙桌上打瞌睡，陡然一声闷雷划破天际，银光照亮了整片天幕，刺眼得很。

　　他被雷声吓得狠了，梦里的东西历历在目，脖子上犹有滚烫黏腻的触感，就像是今年反常的高温和大雨，扰得他心有余悸。
　　而这才只是清明时节。

　　柳序青有些烦躁，抓起桌案上的把香就想往外走。

　　“诶，不是说让你坐着等会儿吗？不打伞出门淋坏了怎么办？地仙大人又不是什么小气的神仙，晚一会儿不碍事的，你要是不打伞淋坏了大人才是要心疼的。”

　　穿着被洗得褪色的深红毛衣的老人拦住了柳序青，一面絮絮叨叨一面把伞往柳序青手里塞，又问：“打火机带了没有？”
　　“带了带了。”接触到温热正常的人体温度，柳序青这才有了点脱离噩梦的实感，鼻头一酸，好歹憋回了哭腔，连连点头应老人，“天还没亮，奶奶您再回房睡会儿吧。”
　　“诶呦，奶奶的乖娃娃长大了，知道心疼奶奶了。”林兰芳眯起眼睛，抬手拍了拍柳序青的肩膀，“奶奶年纪大了觉少，已经睡够了，要去给你和小纪张罗早饭，倒是你，快快去庙里烧香吧，你们年轻人平常工作忙没得歇，早点去了早点回来，还能眯个一刻钟的。”
　　“好好好，听您的。”

　　柳序青举起伞。

　　农村的路都是土路，雨一下就成了烂泥地，走两步踩一个水塘，走三步脚底打一次滑，所以距离老房子不过一两百米的路，柳序青走得极其费劲费时。

　　柳家村有个习俗，不管什么节日，当天都要在太阳升起前去村子里的地仙庙烧两把香，柳序青离村离得早，上初中之后就在外地上学，其实不是很清楚这里面的缘由，总之大概就是求亲人平安求稻麦丰收之类的。一般来说，村里人家都爱让家里的小辈去拜，或许也有些求学业求健康长大的意思在里头。

　　年轻一辈已经不太在意这个习俗了，清明节回来也就是中午吃完饭去各家的祖坟烧烧纸，村里许多老人又走不动路，再加上前些年地仙庙被推过一次，老一辈许多就只在家里祭拜地仙了。

　　雨大路滑，这一路上居然真的只有柳序青一个人。

　　湿冷，黏腻，还有雨天无穷无尽的腥味儿，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又一次爬上肩头。
　　他咽了咽口水，握紧了伞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