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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我爹也随我娘姓 远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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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天际已微微泛白,薄雾袅袅于山间萦绕,又渐渐升起、散去。
苦归苦,累归累,放弃逃跑是不可能的。
甘文景第三次无奈扒开拽着自己大腿不放的云和:“我说你跟着我跑干什么?我是被你们抓来的,要去逃命,你个本地人凑什么热闹?”
甘文景抖了抖腿,那双手抱得更紧了:“你跟就跟吧,体力这么差谁等你?放手!”
“不放!”云和还是抱着她大腿耍无赖,“姐姐救了我就要对我负责!反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甘文景没好气道:“你这是恩将仇报!我是被你家绑去的,甚至都不是自愿救你的,这是人口拐卖知道吗?犯法的知道吗?”
云和闻言沉默片刻,终于松开手,边喘边咳站起来:“对不起啊姐姐,我替我爹娘和哥哥跟你道歉,我知道一条下山的小路,你跟我来。”越说声音越低,眼睛里都蓄了泪花。
大胆小白花,竟敢耍我!甘文景撇开视线,示意她带路。
云和和她明明年岁差的不多,却比她矮半个头,太阳还未升起,夜色尚浓,杂草丛生的地儿几乎看不清路,比人高的茅草从两边笼在小径,甘文景就这么看她走一步绊两步。
等云和好不容易掀开茅草,往后望去:“姐姐注意些,我记得前面是个陡……”
“坡……”
一阵凉风吹过,冻得她不自觉抱紧胳膊,眼前空无一人,林子里静的只剩自己的呼吸声。云和嗓子发干,掩唇咳了两声,咳声回荡,似乎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
又发病了么?
云和立在原地,背对着陡坡静静看着方才甘文景在的方向,熟悉的头痛袭来,她任由冷风吹过自己的身体,任由黎明前的黑暗将自己吞噬。
这一次发病出现的居然不是小云朵,而是她么?云和满意地勾了勾唇,闭上眼睛。
“喂!醒醒!云和!”
甘文景无奈蹲下身查了一番确认没什么致命外伤,又扣住她的手腕把脉。
得,白救了。
天知道这人方才“咚!”一声滚在自己面前有多吓人。
她才不信这一家子变态能放过她,她哥都阴湿成那样了,她能是个正常人?况且她还是个门派少阁主,谁知道有没有什么暗招能一击致命,莫名其妙就要跟她走,肯定有所图谋!是以她刻不容缓、马不停蹄、不遗余力地转身就跑,谁知道跑了半天好不容易扶着树歇口气的功夫,这姑娘咚一声从天而降砸在她面前。
不能救,救她是农夫与蛇。
她回头看了一眼树下闭目的女子,娇气白皙的手上多了很多血印,那是开路时茅草划伤的,一个极度怕血又怕痛的人没吭一声。
甘文景扭头离开。
她会因为自己的冷漠,孤零零死于荒山。
一条人命的重量,还是太重。不到半刻钟她又折回,又气又懊恼:“我真是欠你的!”
幸好云和因为得病瘦骨嶙峋,她还背得动。这条小路明显已经至少半年没人走过了,应当还算安全,甘文景全程手脚并用才把人带下山。
带她下山也非全然无用,就如现在。
山下就近的客栈中,甘文景看着她递过来的两本砖头一样的书陷入沉默。
“你是说,我除了扛你下山,还扛了两块砖?”
这位大小姐还真是,逃跑还带书,这是什么癖好。那小身板以为够轻了,结果还少算了这两本书,甘文景看着她瘦的几乎只剩骨节的手指,心中颇不是滋味儿。
云和垂眼,一副做错了事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这是我偷出来的,里面记载了很多药方和毒方,我以为……你会喜欢。”
甘文景眼睛亮了,难怪像砖头啊,是医书那就不奇怪了,她接过书也没看破烂卷皮的封面,随手翻了几页。
“嘭!”
书被合上,她吞了吞口水,感觉嗓子干的紧,心跳声如雷鸣。手指触碰到卷皮的封面时小心翼翼压下,一字一字仔细辨认——《小品方》。
云和见她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有些担心,倒了杯热茶递给她:“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甘文景端茶的手一偏,泼出去半盏,她将茶杯放下,起身郑重与云和道谢:“多谢云和姑娘赠书,只是这书太过贵重,姑娘家里人未必会同意出借。”
所以得趁人找上门前,先誊抄一份,甘文景心中盘算。
唐代太医署规定学医必修《伤寒论》和《小品方》,可见其地位之高。可它的全书在宋代散佚,日本保留唐写残卷,现代读到的《小品方》都是从《外台秘要》和《医心方》等书里一句一句扒出来的佚文。
而今,它的全文就在自己的手心里躺着。
云和却笑了笑:“姐姐放心,从小到大我要什么他们都会给的,况且我家有专门的书库,里面很多书的,这两本放在云阙阁库房吃灰,不如送给姐姐物尽其用。”
她虽这么说,甘文景心中仍是不放心,立马把东西宝贝似的揣进怀里,拉着云和上街买笔墨纸砚。
云和嚼嚼嚼,“姐姐,你不是要买笔墨纸砚吗?”她左手提两包糕点,右手拿糖炒板栗,嘴里被甘文景塞了颗陈皮糖,跟着人又进了一家酒楼。
“吃饱了再买。”
云和从未离开过云阙阁,对外面的世界的了解来自于库房落灰的书籍和云崖偶尔寄回来的异志。她对一切都觉得新奇,像只扑腾的蝴蝶跟在甘文景身后。
酒楼下,云和却止步不前。
“姐姐,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
甘文景揽着人走到角落,掏出一只巨大的钱袋子,在云和惊呼之前捂嘴。
“别惊讶,你家的,你家都绑我了,我趁乱摸点你家的银子怎么了。”
云和“噗嗤!”一声笑出来,“姐姐是不是把守我门口阿青、阿志的钱袋子也摸了?他俩最讨厌了,总是跟我爹娘告状,偏我爹娘又看重他们,赏的钱可多了,他们有时候还会聚众赌钱!”
甘文景不置可否,放好钱袋子,拉着人往酒楼走。
“你爹娘不管吗?”
“赌人命的管,小打小闹就随他们了,爹说若是管理太严格会生怨怼和反叛之心,与其找个其他更不好管的出路消遣,不如由他们去。”
看来他爹也是个聪明人,怎么在养孩子上这么失败呢。
“我听守门的人叫你爹云阁主,叫你娘也是阁主,你们云阙阁两个阁主吗?”
夫妻共治,权利一定会有冲突,云阁主居然愿意分权。
“我爹是入赘来云阙阁的,他是我娘抢来的。”云和就这么平静地爆料。
甘文景跟店小二打听了此处地名和回家路线后,寻了个靠窗又不显眼的角落坐下。
“入赘?那你娘愿意你们兄妹俩都跟爹姓?”这么大的家业愿意和他分权,俩孩子还都跟他姓,人至少不应该也不能够软饭硬吃吧。
“我爹也跟我娘姓。”
甘文景刚入喉的茶水差点吐出来,“你……你爹原姓什么?”
云和撑着下巴歪头答她:“姓温,我爹本是汝南温氏子弟,一次诗会他被人算计丢湖里去了,是我娘路过把他捞出来的,然后我娘对他一见钟情,将人强抢了回来。”
甘文景唏嘘,顶级门阀、诗书传家、累世官宦、门第自矜,极重家学礼法的温氏子弟居然是个离经叛道的苗子。
三岁启蒙,五岁成诗,自小当做谋士培养的人怎么可能逃不了,是他不想逃而已。家书外带,族中地位还不低,这云阁主也是个有想法的妙人。
“你这病你爹没想办法吗?”
云和摩挲杯沿:“我爹回去求过温氏,被赶出来了,后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族中请了一位久避俗世的老先生来云阙阁,老先生说我肝脾两虚,留了药方,但效果微乎其微。也是在那一次,爹又带了很多书回来,云阙阁单开了一个书库,此后他再没和汝南温氏有过接触。”
甘文景听得认真,但注意力总会被她指尖的动作吸引,等她讲完,不动声色替她换了一只茶杯。
“先点菜吧,有忌口吗?”
云和思索片刻摇头。
甘文景招手点了几道招牌菜,店小二终于如释重负,捧着菜单去后厨。
“那你哥又为什么要离家出走?”父母恩爱,妹妹软萌听话,堂堂云阙阁少阁主不当,偏偏要去外头闯荡。说来自己还有个素未谋面的兄长,他也是如此,放着好好的农民不当,偏要去外头,不过好像情有可原。
云和闻言叹息,整个人都蔫了吧唧。
“兄长像娘亲,自幼不服管教,爹想让他读书,就算不是学富五车,也是要学些典史名流、世俗权谋的。可兄长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他爱自己学,但越是被拘着学,越要反抗,最后直接离家出走了。为此,娘亲还跟爹大吵一架,以至于他教我时格外纵容,偏我是个像他的安静性子。自从……我病了以后,我见着他就怕,他也由着我……”
两人东拉西扯几句,菜已经上齐了。
这是甘文景来这里后第一次吃“大餐”,以前总是随便一碗面对付,此刻酒楼招牌菜入嘴竟觉得还没有家里的鸡汤香。
云和突然压低声音凑过来:“姐姐,我们闯荡江湖是不是该戴个帷帽?”
这位富二代对外界的认知来自于书,游记异志看多了总会对江湖充满向往,甘文景无奈笑道:“先吃饭,戴帷帽吃不了饭。”
云和悄悄抬眼看向她身后:“可是,好像有很多人在往我们这边看……我们没得罪什么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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