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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流沙 而他想留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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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杏站在地下停车场的边边上,朝他跑了几步。他闪了闪车灯作回应,她接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了看手里的包装袋,又看看他。一双晶亮的眸子里,有转瞬即逝的慌乱。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
她好像又没管住自己的脾气。
曾樹见状,摁住了本来想按喇叭的心,拉开车门,休闲的裤子随着动作卷起边来,露出干净的球鞋和白袜,他站在门边低头理了理,关上车门,径直向她走去。
林之杏被车灯晃得有些发晕,看不清挡风玻璃里他的脸,但一个高高的人影离她越来越近,还没反应过来,就接走了她手里的袋子,大手还摸了一把她的头:“走吧,别在这发愣了。”
停车场里很安静,林之杏跟在他脚步后面,听着两人脚步声和纸袋摩擦他衣服的毕剥声,嘴角轻轻弯了起来。
他会生气,会不高兴,但不会不在她身边。
林之杏拉开车门,自己系好安全带,却皱起眉,把副驾的窗户降了下去。
曾樹到底忍住了没说她,一脚油门,窗外的凉风灌进来,吹散了浓烈的烟气,车辆穿过人群络绎不绝的大街,在满城张灯结彩的气氛中,朝家里驶去。
“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陵城的朔风并不温柔,车里没有烟气以后,曾樹就升上了车窗,还专门把林之杏那边的暖风调到了最大。她好像有些出神,等红绿灯的时候,曾樹偏过头看她。
冷风吹完暖风吹,她把羽绒服微微敞开,短短的头发正好勾在羽绒服领子上,有些毛毛躁躁的。她盯着窗外路灯上的红灯笼出神,曾樹顺着她的眼光望去,旁边是一家三口。
林之杏好像察觉到他的眼神,扭过头来,好似才听见他说话:“你说什么?我刚有点走神。”
他收回目光,像是被那眼神里的失落和忧伤烫了一下,捏紧方向盘,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问问奶奶交代的东西都买齐了没。”
“应该齐了吧,再有缺的我们再出来买,也近。”她吸了吸鼻子,把面前的出风口调小了一点,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开心不开心。
“好。”曾樹跟着前车汇入车流,几个红绿灯以后,右转到家。
“你先上去吧,我来拎东西。”他停好车,在后备箱鼓捣着。
“我跟你一起,东西太多了你拎不动。”她拎着给他的那件羽绒服的大纸袋子,站在车旁,白衣白裤,黑发如瀑,葡萄似的眼睛就那样看着他。
“这些东西有灰,别把你衣服弄脏了,快去开门。”他左手拎着一大袋吃的,右手拎着给王奶奶买的衣服和礼盒,用手肘关上行李箱,忽然又喊住正往单元楼走的林之杏,“等等,锁车!”
林之杏又拎着包装袋滴滴答答跑回来:“钥匙在哪?”
曾樹两只手占着,昂昂下巴:“羽绒服兜里。”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伸进他兜里,暖暖的,带着他的体温,摸到那带着余温的钥匙,她好像被灼了一下。
林之杏还没开口,曾樹就说:“按第一个键。”
车灯闪了一下,林之杏把钥匙塞回他口袋,转身准备走。
“等等,再拉一下车门检查锁好没。”
林之杏四指和大拇指捏紧车把手,拉了拉,没有反应,转头对他笑了一下:“锁好啦。”她拍了拍手,看见曾樹被大袋子勒得发红的手心,“我来帮你一起。”
不顾曾樹的反对,她手腕上挎着他的羽绒服袋子,两只手托着那个硕大的零食袋子,横在曾樹左边,和他一起把东西运上了楼。
上楼梯的时候,都是曾樹走下面,她走上面,林之杏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气,但感觉自己手上好像也没什么重量。
感应灯一层一亮,她忍不住扭头看曾樹,他黑色的羽绒服沾了些灰,但神情很安静,平常。
似乎没生她的气。
“看我干啥?”曾樹对上了她的眼睛,“快走,沉死了。”
“就看看。”她眯起眼睛,又起了调皮的心思。
上三楼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她把手里托着的袋子放在地上,然后一步三个台阶地冲到四楼家门口去开门。
“喂!你不是说帮我一起吗!”林之杏都换好鞋进门了,曾樹的声音还回荡在楼道里。
等曾樹到家换好鞋,家里的两个人已经在全身镜前试起衣服来。
林之杏替奶奶拆开新衣服的包装,妥帖地把红色中式外套帮她穿在身上。
王秋菊笑得合不拢嘴,脸上被挤出细细的皱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一圈:“真好,真好。”
曾樹靠在门边,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前面,双手抱胸:“是小杏挑的,怎么样?”
“小杏真乖。”王秋菊摸了摸林之杏的头,扭头看了一眼曾樹,又看了看她,“你没给之杏买新衣服吗?”
曾樹扬扬下巴,指了指林之杏脚边的纸袋子:“喏。”
林之杏再不好意思,也在奶奶的笑脸和期待中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由着奶奶把自己身上的旧羽绒服拿走,又掏出新的套在她身上。
新羽绒服有一种淡淡的羽毛味,还有一点冷气的感觉。她怯怯地站在全身镜前,朝镜子里那个女孩看了一眼。
乌黑的眼睛和头发像是点缀在白雪世界里的浓墨,衬得她的脸更加小巧白皙起来。羽绒服带一个白白毛边的大帽子,不戴在头上,羽毛会蓬蓬地戳在她脸边,暖暖的。
“哎呀,我们家小杏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奶奶拉着林之杏,又看看曾樹身上灰扑扑的旧羽绒服,“你呢?不是早说了新年要穿新衣服,怎么老是不听。”
曾樹撇撇嘴,插着兜走开,在客厅里咕嘟咕嘟喝水。
“奶奶,他买了,感觉这个还挺好看的。”林之杏踢踢踏踏走过去把包装递给王秋菊,她不敢让他试。
“来来来,快试试你这新衣服,我们三人拍个照。”奶奶把衣服拿出来,也不由分说地扒下曾樹身上的羽绒服,给他套上。
林之杏拿着手机,站在最中间,对着镜子拍了一张。
左边曾樹高高的,单手插兜,头有些不可一世地仰着,身上穿的是她给他买的灰色羽绒服,没有帽子,但是充绒量很高,显得有些壮壮的。中间她比他矮一大截,左手比耶,笑得很开心。右边奶奶的头发有些发白,但大红色的衣服衬得她脸色很不错。
「咔嚓」
小小的翻盖手机像素并不是特别好,但模糊的照片里,三个人都笑得很快乐。
没过几天,就是除夕。
虽然都是陵城人,但老家的方位不一样,年夜饭的规矩也不大一样。
林之杏外婆家是习惯下午吃年饭,而奶奶家则习惯早上吃,清晨六点就要吃的那种。
而曾樹家这边,就比较随意了。可以中午吃,也可以晚上吃,全凭林之杏和曾樹的喜欢。
她和曾樹一起帮厨,林之杏做了一桌牛油火锅,煮了虾滑、丸子、青菜、牛肉、羊肉。曾樹做了一桌清蒸基围虾,而奶奶则稳定发挥,做了陵城最招牌的小炒黄牛肉和辣椒炒肉。
三个人坐在餐桌边,林之杏拿起高脚杯,晃了晃里面的阿萨姆奶茶,起身向两人碰杯:“哥哥,奶奶,能跟你们一起过年,我真的很开心。”她学着电视剧里喝酒的样子,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谢谢你们,希望新的一年,我们都能快快乐乐,开开心心,越来越好!”
“好!”曾樹和奶奶异口同声,不过曾樹喝了几口,奶奶没喝,因为她血糖高,不能喝饮料。
曾樹看着像小树苗一样越窜越高的林之杏,举起杯子,再和她碰了个杯:“小杏,慢慢长大了,明年就要高考,要好好努力,好好加油。”
她眨眨眼睛,点点头,除夕这天的天色并不是很亮,餐桌外面的窗户光线暗暗的,她只能看到屋子里的灯打在他脸上,眉骨下低低的阴影。
她总觉得,那句话里,带着点她没有听懂的忧伤。
林之杏从火锅里捞出一个牛肉丸子,准备塞到嘴里。
“小心烫,先吃虾。”曾樹把剥好的一盘虾推到她面前,眉眼带笑看着她。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她好想,永远留住这个瞬间。
“嗯,谢谢哥哥。”她夹起几个虾,放在曾樹碗里,又拿了几个放在奶奶碗里。
饭吃到一半,林之杏手机突然响了。
电话那头是吕丽萍,她又换了个城市,问问她好不好。
“挺好的,你们照顾好自己,新年快乐。”简短说了几句,她就挂掉了电话。
没有实际的关心和陪伴,毫无意义的电话、嘘寒问暖,又有什么用?
她不是不知道她没有钱,也不是不知道她寄人篱下,但她假装看不见。
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但她不想再去理解了。
有很多解决方法,为什么非要把她反复丢下?
很多事情想不通,她就不想想了。
没多久李兰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之杏,晚上我哥带我们去放烟花,你要不要来?”电话那头很热闹,吵吵嚷嚷的,显然有很多人。
“我……”林之杏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曾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问问家里人,来的话跟我说,挂了啊。”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
曾樹还在剥虾,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她脸上是犹豫和试探,眼睛里还有一点点亮晶晶的兴奋。手机有些漏音,曾樹虽然没听清楚,但大概能从她表情猜到一点,“朋友约你出去玩?”
林之杏捏紧手机,点点头。
“那就去呀,早点回来。想去就去。”曾樹伸出手想拍拍她的头,又看了看手里的虾壳,把手收了回去。
“李兰说晚上放烟花。”
“噢,那我跟你一起去,大晚上的。”曾樹把新一盘虾推到她面前。
“真的吗!”林之杏有些激动,声音下意识大起来,有点尖,曾樹闭了一下眼睛,咧开嘴笑了一下,“真的,你先吃。”
“我已经很饱了。”好巧不巧,林之杏打了个小嗝,摸摸自己圆溜溜的肚皮,“真的吃不下了。”
奶奶和曾樹看见她靠在高高的椅背上懒懒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你们干嘛!就是吃不下了啦,一直给我夹,你们都不怎么吃。”林之杏叉起腰,小声嗔起来。
两人笑得更开心了。
曾樹和奶奶对上眼神,仿佛那个几年前,畏手畏脚,吃完饭以后小心翼翼要去厨房洗碗的女孩,逐渐影像模糊,变成了现在这个,敢说敢笑,明媚快乐的女孩。
两人点点头,又看向她。
除夕在家里没有特别多娱乐活动,吃完午饭各自午休了一会儿,林之杏起床在厨房准备了晚饭的菜。切了一整根辣味香肠,还准备了几根玉米,一一剥好玉米粒,放在碗里等着晚上炒火腿肠吃。
曾樹不知道是早上起太早,还是前段时间工作太累,一觉睡到吃晚饭的时候。
他正做着梦,梦里好像在参加同学聚会,好多年没见的老同学都在那里。
他去得有些晚了,已经开席的大桌没有他的座位,只能坐在一个还没开席的桌子上,等人来齐了上菜。
好不容易等来了第一个菜——肘子,香气扑鼻,他还没吃上,突然就醒了。
睁开眼,没拉窗帘的外面,天是暗暗的蓝色。每当他看见这种天色,心里都会泛起莫名的惆怅和哀伤。
就像细雨蒙蒙的阴天,会让他想起给父亲扫墓的时候一样。
他又闭上眼睛,想回回神,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跟平时不太一样。
为什么饭菜的香味还在房间里?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林之杏眉眼带笑,端着辣椒炒香肠,正扒在他床头边。
她显然是干活有些发热,短短的头发用皮筋紧紧绑了两个揪揪在耳后,露出圆圆的耳朵。没穿羽绒服,粉红色的围裙整齐系在身上,她蹲在地上,围裙有些不是很服帖,肩膀上的带子拱起一截。眉眼弯弯的,她就那么看着他,毫不设防、天真无邪的。
曾樹很多年以后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
天色渐晚,游人归家,炊烟升起,他孤身一人。
而他想留住她。
老男人心动
虽然老男人还没意识到这会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