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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实验之外的在意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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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裴知微重新穿上笔挺的实验服,她没有直接进实验室,而是照例先去了所长的办公室。
恒温风依旧安静地循环。
“进。”
“第七组样本偏差已修正,密封环一级更换申请提交,数据全部备份归档。”裴知微的语气和每次的汇报一样平静。
所长听着她的汇报,“你啊,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你才二十四,还小,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裴知微指尖微顿,轻轻说了一句:“还小吗,昨晚外婆安排我去相亲了。”
所长一怔,随即哭笑不得:“相亲?你才多大,相什么亲,急着谈什么恋爱,被骗了怎么办。”
“也是做科研的,已经说清楚了,没有后续。”她语气淡淡。
就在这时,门被沉稳地敲了两下。
是商时序。
所长立刻压低声音:“快躲到休息室里!不能暴露。”
裴知微轻点下头,悄声躲进了休息室里。
“进。”
商时序推门进来,已经取下口罩,眉眼冷峭利落。
他一进门,目光就轻扫一圈。
“所长。”他颔首,“刚刚有人?”
“是苏禾。”所长神色自然,“过来跟我说点事。”
听到苏禾这个名字,商时序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绷紧。
苏禾。
是他共事三个月、默契十足、冷静到近乎刻板的搭档。
“公事?”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所长随口叹道:“和我汇报一下昨天的研究进展,说到家里人不懂事,给她安排了相亲,我正说她呢。”
相亲二字一落,商时序的理智瞬间绷紧。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语气微紧地问:“她答应了?”
“没有。”所长笑,“她一门心思都在项目上,早回绝了。”
商时序紧绷的情绪,才悄悄松了一丝。
“实验数据已核查完毕,无异常。”他压下所有情绪,恢复成平时的冷淡严谨,“我先回实验室。”
“好。”
等商时序走远了,裴知微才从休息室出来。
所长看着她,轻轻摇头:“商时序这孩子,能力是顶尖的,就是心思太重。”
裴知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实验服内侧的身份芯片。
裴知微从所长办公室出来,径直走向地下负三层的核心实验室。
身份芯片划过门禁感应区,厚重的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高强度辐射屏蔽层闭合的轻响过后,实验室里终年恒温的气流裹着仪器低鸣,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商时序已经在实验台前就位。
他褪去了外套,只留着无菌口罩与护目镜,身姿挺拔地站在中央操作区,指尖正精准校准超高真空低温透射电镜,旋钮转动的角度分毫不差,另一只手有条不紊地更换着液氮罐补给阀,整套动作严谨得如同教科书范本。
裴知微扫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向自己的终端。
两人依旧隔着三张实验台,各自归位,没有一句多余的招呼,便默契地进入了工作状态。
裴知微坐在终端前,先调取了第七组样本的晶格数据,将商时序修正的波动方程导入运算核心,屏幕上瞬间铺满密密麻麻的光子晶体衍射图谱。她指尖在全息键盘上翻飞,输入校准指令,调控真空腔内部压强稳定在10??mbar,同时监控超导量子器件的温度浮动,确保始终维持在绝对零度附近。
商时序则负责理论端的闭环验证,他在光屏上快速推演对称性破缺公式,笔尖划过电子草稿板,留下一行行流畅的数理逻辑,每隔三分钟,便将一组关键参数同步至裴知微的终端,不多一句废话,不少一个数值。
裴知微将制备好的纳米线样本送入样品台,机械臂精准夹持、定位、密封,电子束轰击晶格的瞬间,光屏上跳出稳定的周期性排布,之前偏离理论值0.3%的异常数据彻底归位。她实时回传检测报告,标注真空腔密封环更换后的运行状态,商时序几乎在同一秒接收、核对、确认无误,指尖轻点,完成一级签章。
中间调试光子耦合器时,光路出现短暂偏移,裴知微只淡淡一句“左0.1毫米”,商时序便立刻微调反射镜角度。两人甚至不需要对视,仅凭一组数据、一个指令,就能完美对接,是整个实验所都无可替代的核心默契。
仪器提示音规律响起,所有样本检测完毕,衍射图谱归档完毕,超导参数备份完毕,棱镜计划当日实验任务,全部高标准完成。
裴知微抬手按了按耳侧的通讯器,声音经过系统过滤,平静而妥帖:“今天的实验已经结束,后续的数据整理与复盘我来负责,你可以提前离开。”
这是她惯有的行事方式,习惯将收尾工作揽在身上,也习惯了独自行事。
可商时序没有动。
他没有摘手套,没有收工具,更没有走向门口,反而停下了手中所有动作,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站在原地。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微弱的嗡鸣,气氛安静得有些反常。
裴知微微微蹙眉,正要再次确认,一道低沉、未经过系统过滤的原声,猝然打破了沉默。
这是他们共事三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完全脱离实验、数据、公式,开口问出一句与工作毫无关系的话。
“你是不是,去相亲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
恒温的风似乎都在此刻滞涩了一瞬。
裴知微顿住手上的动作,指尖轻轻一僵,像是在对这组超出实验范畴的异常提问,进行缓慢的运算与判断。
隔了很久,久到商时序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泛白,她才用那道被系统过滤过的、平静的声音,淡淡回复。
“目前没有恋爱打算。”
清晰、干脆,不带任何情绪。
商时序微不可查松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裴知微收回目光,重新转向面前的数据终端,指尖落在键盘上,继续着今日的工作。
今日所有实验数据整理、备份、复盘完毕,系统提示归档成功的淡蓝色微光在屏幕上一闪而逝。
她摘下护目镜与口罩,将实验服叠放整齐,身份芯片妥帖收好,转身走出空无一人的地下实验室。
回到家时,夜色已经很深。
她卸下一身冷肃,换上柔软的居家服,坐在窗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起实验室里那一幕——
商时序没有按她的话提前离开,反而站在原地,沉默得反常,最终用那道从未有过的低沉语气,问她:
“你是不是,去相亲了?”
那是他第一次,问出与实验无关的话。
异常。
极度异常。
裴知微轻轻阖上眼,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回倒,倒回三个月前。
棱镜计划第二研究员人选敲定那天,整个研究所经过层层筛选,最后只剩下十几份简历与答卷。
前面的理论题、实操题、逻辑推演,有近三分之一的人都答得堪称完美。
可谁都不知道,最后一道压轴题,没有标准答案,甚至没有明确题干——
那是她亲自出的题,藏着她独有的研究思路、偏好逻辑、甚至连她自己都未曾言说的实验倾向。
十几份答卷里,大半人都写得中规中矩,踩点得分,却毫无灵魂。
只有商时序。
只有他,一刀切入核心,精准踩中她所有没说出口的预设,连推导路径、偏好参数、甚至对实验风险的判断,都像完全读懂了她一样。
那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能跟她配合。
于是她向所长只提了一句建议:“选商时序。”
没有多余解释,所长却懂了。
能让从不对人轻易认可的裴知微主动推荐,这个人,一定有过人之处。
直到此刻,裴知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原来从最开始,他们之间就存在着一种超出常理的默契。
不是仪器与仪器的契合,不是公式与公式的对齐,而是思维层面的、精准到可怕的同频。
她睁开眼,窗外夜色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