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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夜探周府 三日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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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月黑风高。
薛南枝与李砚换上夜行衣,潜入崇仁坊。
周府的院墙很高,足有两丈,墙头还插着锋利的碎瓷片。但对两人来说,这些障碍不算什么。李砚在军中待过,翻墙越脊是基本功;薛南枝流亡七年,什么险境没闯过?
两人配合默契,李砚先翻上墙头,用刀背将碎瓷片拨开,然后伸手拉薛南枝上来。两人蹲在墙头,观察院内的动静。
周府很大,三进的院落,亭台楼阁,假山水池,应有尽有。此刻夜深人静,大部分房间都已熄灯,只有后院还有几处灯火。
“那批货,应该在后院的库房里。”李砚低声说。
两人悄悄翻下墙头,沿着墙根往后院摸去。
夜很静,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更鼓声。两人屏息凝神,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渐渐接近后院。
后院果然有库房。是一排青砖大屋,门窗紧闭,门口守着两个家丁,正打瞌睡。
李砚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管,轻轻一吹,一股淡淡的烟气飘向那两个家丁。这是薛南枝特制的迷香,闻者会立刻昏睡,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
两个家丁身子晃了晃,软倒在地。
两人快步上前,李砚用刀撬开门锁,闪身进去。
库房很大,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李砚打开几个查看,都是寻常的香料、药材。他皱起眉头,正要说话,薛南枝忽然道:“这里有暗门。”
他指着墙角一处——那里的灰尘比别处薄,像是经常有人走动。他蹲下身,在墙上摸索,触到一个微微凸起的地方。用力一按,“咔哒”一声,墙上裂开一道缝隙。
是一道暗门。
两人对视一眼,李砚拔出刀,薛南枝握紧袖箭,缓缓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尽头隐隐有灯光透出。两人轻手轻脚下楼,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还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那是血的味道。
石阶尽头,是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四周堆满了各种器皿和药材。最触目惊心的,是屋子中央的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女子,衣衫不整,双目圆睁,早已断了气。她的手腕上有深深的刀痕,血已经流干,在石床上凝成暗黑色的血泊。
李砚上前查看,脸色铁青。
“她是被放血而死的。”他咬着牙,“而且,死了不止一天了。”
薛南枝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排架子上。架子上摆着几十个琉璃瓶,瓶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是血。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名字。
他拿起最近的一个瓶子,标签上写着:“三月初七,处子血,年十六。”
李砚走过来,看见那排瓶子,浑身一震。
“他们……他们在收集处子血?”
薛南枝点头,脸色凝重。他想起父亲留下的《烬香谱》里记载的一种香——玉蕊香。那香需以处子心血浇灌的玉蕊花制成,久闻可媚骨生香,令人沉迷。而调制玉蕊香的关键,就是处子之血。
“这是高贵妃的‘玉蕊香’原料。”他沉声道。
李砚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两人在地下室中细细搜查,又发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东西——各种毒药的配方,各种阴损的香方,还有一封信。
信是写给“贵妃娘娘”的,落款是“周延”。信中提到,一批“货”已备齐,不日即可送入宫中。还提到,有人正在追查此事,需“处置干净”。
李砚将信收入怀中,低声道:“走。”
两人退出地下室,将暗门恢复原状,悄悄离开库房。刚要翻墙出去,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刺客!抓刺客!”
灯火通明,喊声四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跃起,翻上墙头。几支箭矢射来,擦着他们身边飞过。李砚闷哼一声,左肩中了一箭,险些跌落。薛南枝一把抓住他,两人翻过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回春堂的后院,灯火通明。
薛南枝将李砚扶到榻上,剪开他肩头的衣衫。箭头入肉不深,但带着倒钩,拔出来会很疼。他取出小刀、钳子、烈酒,一一摆在旁边。
“忍着点。”他说。
李砚点点头,咬着牙,额头上冷汗涔涔。
薛南枝用烈酒清洗伤口,李砚疼得浑身颤抖,却一声不吭。然后,薛南枝用钳子夹住箭头,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
鲜血涌出,李砚闷哼一声,几乎晕厥。薛南枝迅速止血、敷药、包扎,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等一切处理完,李砚已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他靠在榻上,看着薛南枝,忽然笑了。
“先生好手法。”他沙哑道。
薛南枝擦了擦手上的血,也笑了:“李司直好胆量。”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敬佩与信任。
锦瑟端来热茶和几碟点心,放在榻边小几上。她看着李砚肩上的伤,眼中满是担忧。李砚冲她笑笑:“没事,皮肉伤。多谢姑娘。”
锦瑟摇摇头,在纸上写:“先生会治好你的。”
李砚看着那行字,心中涌起暖意。这个哑女,眼神清澈,心思纯净,跟着薛南枝出生入死,从无怨言。这样的人,值得敬重。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暖了胃,也暖了心。
“薛先生,”他忽然道,“那地下室里的东西,你怎么看?”
薛南枝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凝重。
“高贵妃在收集处子血,制玉蕊香。”他说,“这香,不只是驻颜美容那么简单。久闻会令人心智迷乱,唯施香者是从。她要的,是掌控。”
李砚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她把这些香赐给得宠的妃嫔,表面是恩赏,实则是控制。久而久之,整个后宫都在她掌控之中。”
“不止后宫。”薛南枝缓缓道,“若这香流入前朝……”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若这香流入前朝,那些大臣、将军、甚至皇子,都可能成为高贵妃的傀儡。到那时,这大唐江山,还是李家的吗?
“必须阻止她。”李砚沉声道。
薛南枝点头:“可我们证据还不够。那封信,只能证明周延在替她办事,却无法证明她本人知情。而且,周延若提前得到消息,销毁了证据……”
李砚明白他的意思。周府今夜遭了贼,周延定会警觉,说不定已经开始销毁证据。他们必须抢在他前面。
“明日一早,我带人去周府搜查。”李砚道,“就算找不到证据,也要把他吓住,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薛南枝想了想,点头:“也好。不过要快,越快越好。”
李砚起身,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薛南枝扶住他:“你这样子,还能去?”
“去。”李砚咬牙,“这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今夜,就来不及了。”
薛南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个年轻人,为了查案,可以不顾性命。这份执着,让他想起当年的自己。
“我陪你去。”他说。
李砚看着他,笑了:“好。”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李砚就带着大理寺的人马,包围了周府。
周延被从床上拖起来时,还在睡梦中。他衣衫不整,满脸惊慌,连声喊冤。李砚不理他,直接带人搜查。
可搜遍了整个周府,那间地下室,空了。
所有的器皿、药材、血瓶,都不见了。连那张石床,都被拆成了碎片。地下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残留的些许血迹,证明昨夜的一切不是梦。
李砚脸色铁青。
周延被押到他面前,满脸堆笑:“李司直,您这是……误会了吧?小人清清白白,怎会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李砚盯着他,一字一句:“周延,你别得意。我会查到底的。”
周延笑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那李司直慢慢查。小人随时恭候。”
李砚握紧刀柄,指节发白。薛南枝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别冲动。他这是在激你。”
李砚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开手,冷冷道:“收队。”
大理寺的人马撤出周府。周延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
街角,薛南枝与李砚并肩而立。
“他知道我们会来。”李砚咬着牙,“昨夜就转移了。”
薛南枝点头,神色凝重:“周府里,有内鬼。而且,就在你身边。”
李砚浑身一震,猛地看向他。
薛南枝缓缓道:“昨夜我们行动,只有你我知道。可他们提前得到消息,连夜销毁证据。这说明,你身边有人通风报信。”
李砚脸色铁青。他想起昨夜从地下室出来时,确实隐约看见一个黑影闪过,当时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那是真的。
“会是谁?”他喃喃道。
薛南枝摇摇头:“不知道。但可以肯定,高贵妃的眼线,已经渗透到大理寺了。”
两人对视,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黎明前的长安,静得可怕。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两声,三声——卯时了。
天快亮了。
可他们的前路,却越来越暗。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是阿罗罕。
他骑着骆驼,慢悠悠从街角转出来,看见薛南枝,眼睛一亮:“薛先生!巧啊!”
薛南枝看着他,心中一动。阿罗罕在西市经营多年,消息灵通,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阿罗罕先生,”他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三人来到一处僻静的茶楼,要了间雅座。阿罗罕坐下,摘下胡帽,露出光溜溜的头顶。他看看薛南枝,又看看李砚,笑了。
“薛先生,这位是……”
“大理寺司直,李砚。”薛南枝介绍,“自己人。”
阿罗罕眼睛一亮,拱手道:“久仰久仰。”
李砚还礼,心中却暗暗称奇。这波斯商人,怎么跟薛南枝这么熟?
阿罗罕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道:“李司直别多想。薛先生是我的大主顾,每月从我这买不少香料。而且……”他压低声音,“他救过我一个朋友的命。那朋友,叫拉丝米。”
李砚恍然大悟。原来那桩案子,阿罗罕也知道。
“阿罗罕先生,”薛南枝开门见山,“你可知道,周府那批货,转移到哪儿去了?”
阿罗罕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道:“薛先生,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将来有一天,若我需要你帮忙,你不能推辞。”
薛南枝看着他,缓缓点头:“好。”
阿罗罕笑了,压低声音:“那批货,连夜运出了城。往东,去了灞桥。那里有个庄子,是周延的私产。货就藏在庄子里。”
李砚霍然起身:“灞桥?那庄子叫什么?”
“叫‘翠微庄’。”阿罗罕道,“就在灞桥边上,依山傍水,风景不错。不过……”他顿了顿,“那庄子周围,有禁军守着。寻常人进不去。”
李砚与薛南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芒。
翠微庄。
禁军。
高贵妃。
这条线索,终于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