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西幻]》枚玖夜

13、莱斯特伯爵 人？血族？

　　魔鬼——莱斯特伯爵，歪了歪脑袋，露出笑容。

　　他并不言语，那双碧色的眼眸泛着猩红的光，那是血族独有的血瞳。

　　他的容貌和威尔格有八分相似，只是比起威尔格，这位伯爵更年长一些。

　　帕特里克·莱斯特——威尔格的曾祖父。

　　塔利娅打量着面前的魔鬼。

　　记忆中，这位直到销声匿迹，一直是人类身份，为何在这幻境中成为了血族？还被人们当做是魔鬼要处刑？

　　不待塔利娅多思索，魔鬼的獠牙已经亮出，手指弓起，逐渐变成黢黑的兽爪，尖利的指甲成弯钩状，像是魔鹰的爪子。

　　血族不会变幻出兽爪，这位真的是血族吗？

　　魔鬼的利爪已经近在眼前。

　　塔利娅漫不经心地抬手，手臂上顷刻间覆盖一层坚硬臂甲，挡住那利爪。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好奇地问，“不是血族，也不是魔族，难不成你是混血？可是血族与魔族之间的混血无法存活到成年，也并没有后天的混血出现过。”

　　魔鬼不答，只是一味攻击。

　　塔利娅只轻松抬着手臂格挡，任对方如何疯狂攻击，都只用一只手臂全数挡下。

　　“你不会魔法？有意思，像魔兽一样攻击，却像血族一样嗜血，你到底是什么物种呢？”

　　塔利娅抓住了魔鬼的手臂，用力一折，那只手臂便如脱线木偶手臂一般无力垂落下来。

　　“帕特里克·莱斯特伯爵，你消失了很多年，外界都认为你死了，毕竟你只是个平凡的人类。”

　　塔利娅再一挥手，魔鬼向她袭来的另一只手臂被齐根切断，鲜血四溅。

　　“你是如何变成这副模样的？”

　　魔鬼依旧不发一语，没了双臂，他像是发狂的魔兽一样，发出嘶哑的怒吼。

　　与那个高贵而沉默的伯爵实在不像一个人。

　　记忆中，塔利娅与帕特里克有过两次会面。

　　帝国皇城，彼时的国王端坐于高台王座，而伯爵就立在石阶之下。

　　彼时，杰斯里还未叛出密党，她与杰斯里做为驻皇城的血族亲王，进皇宫与国王商谈与魔族的战争事宜。

　　塔利娅还记得，那时见到的莱斯特伯爵沉默寡言，如其他的人类贵族一般，穿戴整齐精致，浑身散发出疏离的气息，却不时悄悄抬眼，打量着对于人类而言是异类的血族。

　　那日血族与人类王室敲定了联手的诸多事项，伯爵在一旁只是静静观望，不支持也不反对，只在国王问他的意见时才回应一句“全凭陛下定夺”。

　　第二次见面，则是在追捕血猎的秘密战场上。

　　那时，婕欧卡娜已死，尼落城因魔族入侵成了一座死城，白日里不见生气，入夜则只闻野兽嘶鸣。

　　塔利娅便是在那样的尼落城中，见到身为血猎的莱斯特伯爵。

　　只匆匆一面，他便遁入魔法阵，消失在眼前。

　　那时，他是人，还是血族？亦或是魔族？

　　或者，哪一边都不属于了，只是怪物罢。

　　塔利娅望向虚空，灰色雾气缭绕，在那之后，是镜子后的伊芙丝。

　　这幻境以被困者内心秘密为基础进行构建，但施术者也了随时改变幻境。

　　这般场景塔利娅不曾亲眼见过，那么就是伊芙丝想让她看见的。

　　伊芙丝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塔利娅笑了笑，在帝国皇城这些年太平静，她都有些忘却曾经身处漩涡的感觉了。

　　真是……有趣！

　　“既然你不能回答我，那么……”

　　她看着眼前无能怒吼的魔鬼，眼中浮现出不耐烦，便抬手，直直洞穿魔鬼的心脏。

　　黏腻的血液粘了一手，塔利娅抽出手，有些嫌弃地看了看手上的血液。

　　魔鬼嘶哑的悲鸣。

　　“莱斯特伯爵，晚安。”

　　魔鬼倒下，化作烟尘。

　　幻境开始变化，灰色雾气又包围上来。

　　灰雾中，塔利娅继续往前走。

　　威尔格的身影出现在雾气中，随着距离拉近慢慢清晰，他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呆愣跪坐在地上。

　　“威尔格？”

　　塔利娅低头，手上的血也消失了。

　　“威尔格，醒醒，该出去了。”

　　塔利娅伸手想搭上威尔格的肩，不料一动不动的青年突然抬头，眼神空洞地看向塔利娅。

　　塔利娅瞬间警惕，下意识向后一躲。

　　绞杀阵从威尔格脚下亮起，开始迅速扩张，眨眼间就将塔利娅卷入阵中。

　　塔利娅眯起眼，眼看着威尔格的面容模糊起来，渐渐变幻为帕特里克的模样。

　　是帕特里克，还是威尔格？

　　塔利娅再次看向虚空。

　　“伊芙丝，你想做什么？”

　　绞杀阵亮起，血雾爆开，无数道无形之刃向塔利娅袭来。

　　脚下，红色丝线如蛇般缠绕而上，将塔利娅双腿固定在原地。

　　塔利娅冷笑，利落地划破自己的手腕，鲜血溅出，一颗一颗晶莹血珠浮在半空中，魔力附着血珠，愈发透亮。

　　血珠迎向无形利刃，在半空中爆发，血雾更加浓厚。

　　塔利娅身形一闪，已经掐住了面前那道身影的脖颈。

　　“威尔格，你想死吗？”

　　手腕处的伤口已经快速愈合，塔利娅便伸手任由绞杀阵的利刃划破手臂，这次伤口更深几乎能看见森然白骨，鲜血泵出，附着巨大的力量瞬间便压制住绞杀阵。

　　绞杀阵的红光闪了闪便黯淡下去，与此同时被塔利娅掐住的人也口吐鲜血。

　　绞杀阵骤然被外力压制，剧烈的魔力波动会反噬到布阵者身上，这并非一般人可以承受。

　　或许是反噬的力量过于强大，空气中的魔力波动推开了灰雾，而塔利娅手中掐住的人也从帕特里克的容貌变回威尔格。

　　威尔格的眼神终于不再是空洞的，似乎是被剧烈的痛苦唤醒，他碧色的眸子转了转，看向塔利娅。

　　“塔利娅……殿下……”

　　塔利娅歪了歪头，没松手。

　　恢复了意识，青年不由自主地想拽开塔利娅的手，试图为自己争取到一丝喘息的缝隙。

　　“威尔格。”塔利娅注视着青年的双眸，冷冷问：“清醒了？”

　　手上的力道松开，威尔格总算能正常呼吸。

　　威尔格脱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呼吸着。

　　“我、我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一个幻境，你竟然如此狼狈。”

　　塔利娅随手提起威尔格的衣领，将人提溜起来，一挥手，幻境中迷雾退散，整个幻境如镜面碎裂般一块块掉落、坍塌。

　　塔利娅跨过那些碎片，走出镜中世界。

　　“欢迎回来，亲王殿下。”

　　伊芙丝微笑着递上红茶，她的脚边，是那面镜子的碎片。

　　“你的幻境，我体验过了，那么……”

　　塔利娅随手将依然有些失神的威尔格扔到一边，低头看了一眼伊芙丝递过来的茶，也露出一抹微笑，却是没有将茶接过来。

　　“你该为你的冒犯解释一下了，给我演这么一出，若不加筹码，我们的合作可以立刻终止。”

　　“我的筹码，便是您见到的那位。”

　　伊芙丝收回手，在塔利娅对面坐下，递过来一根伊卡的尾羽。

　　“帕特里克·莱斯特伯爵，是血族密党一直追查的人，他销声匿迹已久，但我发现了他的行踪。亲王殿下，我想要做的事与他有关，我们完全可以合作。”

　　“他在哪？”

　　“图比林伦山脉。”

　　塔利娅质疑：“你都说了他消失已久，又是怎样发现了他的行踪呢？他又为何去图比林伦山脉？”

　　“刚才的幻境并非我凭空捏造，伊卡曾经遇到过帕特里克，我可以看见伊卡所看见的一切。”

　　“他……他在图比林伦山脉，在做一些我也看不懂的事，但毫无疑问，他还没死，那么曾经因他而起的纷争很可能会再度出现，人类与血族的契约也可能被打破。”

　　“塔利娅殿下，您做为血族驻皇城的亲王，应该也不希望现在的和平被打破吧？”

　　塔利娅静静听完伊芙丝的长篇大论，不置可否。

　　如今的和平固然没人愿意打破，但是她从来也不畏惧战争。

　　“那么你呢？你要去那里，找到他的理由是什么？”

　　伊芙丝摇摇头，没有回答。

　　去那里要做什么呢？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

　　﹎﹎

　　郊外，人迹稀少。

　　塔利娅坐在马车中，随意地翻着一本书。

　　伊芙丝坐在她对面，而威尔格，做为惩罚，他则被锁了双手扔在角落里。

　　伊芙丝也翻着一本书，视线却有些飘忽。

　　“你想说什么？”

　　伊芙丝至少瞥了威尔格不下五次，塔利娅终于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向她。

　　“我只是好奇，小勋爵与您，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

　　我的什么？塔利娅一时语塞。

　　威尔格算是她的什么呢？仆人？她可没有这么没用又不听话的仆人；囚徒？她并没有像杰斯里那般时刻监禁他；宠物？他的处境和宠物相比实在遥远。

　　从杰斯里手中将他要过来，她一开始只是抱着一丝怜悯，认为威尔格虽然做为罪人，但不应该承受那般虐待。

　　那时，威尔格仍是带着枷锁的囚徒。

　　在他叛逃后被自己追回，在他表示了自己的臣服后，有些东西就隐约发生了变化，塔利娅一时还真说不清他在自己这里的身份了。

　　想了想，她道：“他是我的所有物。”

　　原本在角落里垂着眸子一动不动的威尔格，听闻此言，浑身轻轻一颤。

　　所有物的意思，是他完全属于她，生死亦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