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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迟来的圣诞礼物 照顾萧弘钧 ...

  •   照顾萧弘钧的第二天下午,当祝思珩终于能以“处理紧急公务”为由,暂时离开那间弥漫着消毒水味和无形压力的病房,坐进自己“炫兴科技”的办公室时——她几乎要感动得热泪盈眶。
      手指触摸到冰凉的实木办公桌面,鼻尖嗅到咖啡和打印纸的混合气味,耳边是键盘敲击和同事低声讨论的嗡嗡声……这一切寻常的、属于“工作”的琐碎与忙碌,此刻在她感受里,不啻于仙乐缭绕、天堂景象。
      上班,原来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
      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
      放在以前,不,放在她的“上辈子”,如果有人告诉她,有一天她会觉得上班是种享受、是种解脱,她绝对会嗤之以鼻,认为对方要么是工作狂,要么就是被资本家PUA傻了。
      她不由得想起前世那个懒散的自己。
      为了逃避毕业后迅速步入父母期望的“考公-体制内”轨道,她可是绞尽脑汁,花样百出。先是借口“需要社会历练”跑去朋友开的民宿打了两个月零工,美其名曰体验生活;然后又以“调整心态、寻找人生方向”为由,报了个半忽悠性质的“心灵成长”旅行团,在云南混迹了个把月,每天晒太阳、喝茶、看云,就是不看书。
      最后,是她那个从小到大都像标杆一样压在她头顶的哥哥,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冷得像西伯利亚寒流:“祝思珩,你玩够了没有?地址发我,我‘请’你回来。”
      然后,她就真的被她哥亲自从云南某个古镇的客栈里“抓”了回来,像拎小鸡一样扔进了本市最严苛的公务员考试培训基地,开始了每天与“申论”、“行测”死磕的暗无天日的日子。
      哥哥那张严肃的、恨铁不成钢的脸,和那些永远做不完的模拟题,构成了她前世最后阶段最“痛苦”的记忆之一。
      相比之下,现在坐在这里,为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项目操心劳力,哪怕有融资压力、有竞争风险、有萧弘钧那座“喜马拉雅山”在远处虎视眈眈……但至少,此刻,她是自由的。
      身体是自由的,思维是自由的,不需要时刻警惕某道目光的审视,不需要斟酌每一句话是否会被过度解读,不需要忍受那种“属于我的人”的窒息标签。
      她甚至觉得,眼前正在向她汇报下一阶段市场推广方案的文昆,那张一向严肃刻板的脸,此刻看起来都格外……亲切顺眼,充满了人性的光辉。
      文昆汇报到一半,察觉到老板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言,似乎带着一种……诡异的欣慰和慈爱?
      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汇报都卡壳了,终于忍不住停下,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开口:“岳总,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还是方案哪里有问题?”
      “啊?哦,没有没有。”祝思珩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文助,你很好。真的。我就是突然觉得……你和蔼可亲,非常可靠。”
      “……”文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毫不吝啬的“褒奖”弄得一愣,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和警惕。
      岳总今天怎么了?
      从医院回来就怪怪的。
      是萧先生那边情况不好?
      还是压力太大导致情绪异常?
      他谨慎地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岳总过奖了,这是我分内之事。那我们继续?”
      “继续继续!”祝思珩心情颇好地点头,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嗯,连这食堂水准的速溶咖啡,此刻尝起来都格外香醇。
      能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自己的事情,面对正常的同事,不用时刻担心某个病号冷不丁冒出一句惊人之语或提出一个让人崩溃的要求……
      这,就是幸福啊!
      尽管这幸福的底色,是随时可能要回到病房“履行职责”的倒计时,以及那座“喜马拉雅山”投下的、无法驱散的巨大阴影。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属于“岳问筠”事业的、相对正常的空气。
      并且由衷地希望,萧弘钧的“康复期”,能尽量……长一点。
      最好长到她能先把靳言的戾气值刷到一个安全线,或者……长到她能找到别的办法,解决这个该死的“承诺”和那座该死的“山”。
      *
      时间滑向傍晚,天际线被夕阳染成暖橙色,又逐渐褪为沉静的蓝紫。
      当祝思珩在电脑前揉着发酸的眼睛,终于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亟待签字的文件时,手机屏幕适时地亮了一下。
      是靳言发来的消息。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个定位分享,附着一行简洁的地址。
      心脏像是被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阵微小而真切的雀跃。
      不管之前有多少波折、误解、争吵,也不管他们之间开始的缘由多么荒诞,甚至中间还横亘着萧弘钧那座巨大的阴影和昨晚那场关于“约会监视”的屈辱谈判……
      但这,确实是靳言第一次,如此明确、主动地约她。
      不是她精心策划的“出行”,不是她以“工作”或“帮忙”为借口的接近,也不是节日里顺理成章的聚餐。
      这是一次正式的、出自他意愿的邀约。
      这对于她那个“降低靳言戾气值、尝试交往”的任务来说,无疑是一个值得标记的积极信号。甚至抛开任务,对于“岳问筠”这个身份正在进行的这段关系而言,也算是一大进展。
      更重要的是,在这一刻,这种被期待、被邀请的感觉,像一束微弱但温暖的光,照进了她被病房阴霾和无形掌控笼罩的心底。让她恍惚间,似乎触摸到了一点“正常”恋爱的轮廓——有期待,有赴约,有见面时的心跳微速。
      一丝久违的、属于年轻女孩的轻盈感,悄悄攀上了她的眉梢。
      下班时,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甚至路过公司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时,都觉得它今天格外顺眼。
      回到“翠湖苑”的公寓,她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走进卧室。
      打开衣柜,手指掠过那些或干练或正式的套装,最终挑选了一条质感柔软的米白色针织长裙,外搭一件浅驼色的羊绒开衫。
      颜色温柔,剪裁合身,既能抵御傍晚的微寒,又不会过于刻意隆重。
      坐在梳妆台前,她仔细地洗了脸,敷了一张紧急补水的面膜。然后,对着镜子,耐心地描画起来。
      没有用平日里办公或见投资人时偏爱的、突出气场的深色系或清晰线条,而是选择了粉橘调的眼影,浅浅地晕染在眼皮上,刷上根根分明的睫毛,涂上水润的豆沙色唇膏。
      最后,用手指将长发松松地挽起,留下几缕碎发柔和地修饰脸型。
      镜中的女人,褪去了连日的疲惫、愤怒和强装的镇定,眉眼柔和,唇边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浅浅的期待。
      看起来……就像个正要去见心上人的普通女孩。
      她拿起小巧的手包,检查了一下钥匙、手机和口红,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靳言订的餐厅位于市中心一家热闹商场四楼。
      停好车,步入商场,暖黄的灯光,熙攘的人流,空气中漂浮着食物、香水和新商品混合的气息……这一切充满生活感的喧嚣,让她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她乘坐扶梯缓缓而上,看着下方涌动的人潮和琳琅满目的店铺,心情是近日来罕见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小小的雀跃。
      扶梯升至四楼,她抬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家有着落地玻璃窗的餐厅门口等候的身影。
      靳言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毛衣,黑色长裤,身形挺拔。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不耐地踱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扶梯的方向,似乎在人群中寻找她。
      当他的视线捕捉到她时,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沉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眼眸里,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然后,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祝思珩加快脚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点小小俏皮的笑容:“久等了,男朋友。”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笑意,将“男朋友”三个字叫得自然又亲昵,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刚刚开始热恋、彼此珍视的寻常情侣。
      晚风从商场的通风口或打开的窗隙间溜进来,调皮地拂乱了她颊边精心梳理过的碎发。
      靳言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和那个毫无阴霾的笑容,静默了一瞬。然后,他伸出了手。
      不是牵手,而是自然而然地,用指尖轻轻捋了一下她被风吹乱的那缕头发,将它们别到她的耳后。
      他的手指温热,动作轻缓,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却异常温柔。
      “进去吧,”他收回手,声音比平时低沉温和了些许,看着她,也说出了那个称呼,“女朋友。”
      简单的三个字,被他用那种平静却郑重的语气说出来,仿佛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
      餐厅温暖的灯光从玻璃门内透出,食物的香气隐约飘来。
      祝思珩的心,因为那个温柔的动作和那声“女朋友”,轻轻、实实在在地,悸动了一下。
      这一刻,病房的消毒水味、萧弘钧冰冷的眼神、那些沉重的承诺和令人窒息的控制……仿佛都被商场温暖的空气和眼前这个人短暂地隔绝了。
      她笑着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走进了那扇明亮的玻璃门。
      走向一个或许短暂、却真实属于“岳问筠”和“靳言”的,寻常夜晚。
      这是一家氛围颇佳的西餐厅,暖黄色的主灯光线下,绿植与抽象画点缀着空间,木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和食物诱人的香气。
      两人相对而坐。靳言点了一份五分熟的菲力,祝思珩则要了更熟一些的肉眼,外加一份凯撒沙拉、薯角和餐后甜点提拉米苏。
      等待上菜的间隙,水晶杯里的柠檬水映着灯光。
      “最近忙吗?”靳言打破安静,语气是寻常的关心。
      “有点儿。”祝思珩笑了笑,搅拌着沙拉里的面包丁,“不过忙点好,充实。”
      她下意识避开了医院、萧弘钧这些真正占据她精力与情绪的黑洞,只提及了工作的那一面。
      靳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中读出更多,但最终只是举起水杯:“‘炫影’的市场反应我看了,数据非常漂亮,恭喜你,取得了关键性的成功。”
      他的祝贺真诚而直接,带着对项目本身的认可。这让祝思珩心里一暖,那点因工作而来的成就感在此刻被放大。
      她眼睛亮了亮,顺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那……靳总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团队?技术顾问也行啊!”
      靳言挑眉,放下水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这算是挖‘启明前沿’的墙角?”
      “这怎么能算挖墙脚!”祝思珩理直气壮,甚至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和亲昵,“你是我男朋友,最多算是……共同创业,资源优化配置!”
      “共同创业……”靳言咀嚼着这个词,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混合着期待与玩笑的光芒,终于忍俊不禁,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平时明显了许多,“嗯,确实。”
      他没有明确答应,但这份不否认的态度和难得的明朗笑容,已经让祝思珩觉得这一趟值了。
      气氛越发轻松。
      牛排适时送上,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两人一边用餐,一边聊着些轻松的话题。祝思珩甚至主动提起了周末的安排:“对了,我听说蒌里那边新开了一个室内滑雪场,评价好像不错。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她语气轻快,带着点试探,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期待。
      靳言切割牛排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你有时间?”
      他记得她刚说完很忙。
      “周日啊!”祝思珩立刻道,“周日总该休息吧?你呢,周日有时间吗?”
      靳言看着她急切的语气和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可以。”他想了想,补充道,“我来接你?”
      “好呀!”祝思珩立刻应下,心情像浸在温泉水里,暖洋洋、轻飘飘的。
      滑雪,周日,他来接……这些寻常情侣的约会规划,在此刻显得如此珍贵而令人向往。
      然而,这份难得的、正在升温的温馨与默契,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
      嗡——嗡——
      祝思珩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目的白光在温馨的暖黄光线中格外不协调。屏幕上跳动着的那个名字,像一块寒冰,瞬间砸进她刚刚暖起来的心湖。
      ——萧弘钧。
      她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收敛,眼神里的光亮迅速被一层惊慌和沉重取代。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向下一沉。
      他想干什么?
      现在打电话来?
      项骏新不是应该在附近“看着”吗?
      为什么还要直接打电话?
      无数个糟糕的猜测闪过脑海。
      她想立刻按掉,手指悬在红色的拒接键上,却颤抖着,无法按下。
      挂断的后果可能更严重,他或许会有更直接、更令人难堪的行动。
      最终,在铃声执着地响到第四声时,她深吸一口气,对靳言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带着歉意的笑:“我接个电话。”
      然后拿起手机,起身快步走向餐厅相对安静的角落,几乎是背对着靳言的方向。
      划开接听,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喂?”
      电话那头传来萧弘钧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却莫名让人感到压力:“什么时候结束?”
      祝思珩的眉头拧紧,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不想回答,更反感这种查岗般的询问。
      “干嘛?”她反问,语气硬邦邦的,试图筑起防御。
      “我让项骏新过来接你。”萧弘钧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安排一项既定日程。
      接她?从她和靳言的约会中?像带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用!”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和愤怒而略微拔高,又立刻意识到失态,强行压低,“我等下自己过来。”
      她不敢多说,甚至不敢提及任何与靳言或约会相关的字眼,生怕被电话那头的人捕捉到更多信息,或者被不远处的靳言听出端倪,只想尽快结束这通令人窒息的通话。
      不等萧弘钧再说什么,她迅速而干脆地按下了挂断键,冰冷的忙音取代了那个令人不安的声音。
      她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和翻涌的怒意,才调整好表情,转身回到座位。
      靳言正在喝餐后附赠的南瓜浓汤,见她回来,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却似乎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强装镇定的眼神里停顿了一瞬。
      “公司电话?”他放下汤勺,语气寻常地问。
      “……是啊。”祝思珩顺着他的话,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有些无力,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临时有点事,让我回去加班。”
      她将这个打破温馨夜晚的罪魁祸首,归结于“初创公司的常态”,一个最普遍也最无奈的理由。
      靳言看着她,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清醒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掠过,但最终他只是理解地点了点头,甚至露出一抹浅淡的、带着安慰意味的笑:“初创公司,加班是常态。那我们早点结束,你可以晚点去加班,结束了也早点回去休息。”
      他的体贴和信任,此刻像一根温柔的刺,轻轻扎在祝思珩心上。
      她既感激他的不追问,又为自己的隐瞒和被迫中断约会而感到一阵酸涩的愧疚。
      “好。”她低声应道,食不知味地拨弄着盘子里剩下的甜点。
      “一会儿我送你过去?”靳言问。
      “不用了,”祝思珩立刻摇头,几乎是下意识的拒绝,“我自己回去就行,很方便。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不能让靳言送,万一……万一在医院附近,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撞见项骏新,甚至……
      她不敢再想下去。
      靳言没有再坚持,只是静静看了她两秒,然后颔首:“好。”
      那个“好”字落得轻,却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悬而未决的意味。
      他没有追问,但敏锐如他,不可能忽略她接完电话后骤然低落的情绪和那份急于独自离开的仓皇。
      接下去的时间,气氛明显不如之前。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拘谨地绕着“启明前沿”近期的技术方向和“炫影”下一阶段的推广计划打转,像是为了填补沉默的尴尬,也像是两个专业人士在强行拉回工作频道。
      祝思珩心情沉重,思绪早已飘向冰冷的医院病房和那个等着她的男人,脸上再难维持之前轻松说笑的神采,回应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靳言将她的勉强看在眼里,不再多言,示意侍者结账。
      离开温暖的餐厅,冬夜的寒意立刻包裹上来。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向电梯,下行至停车场。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更显寂静。
      就在祝思珩走到自己车边,准备拿出钥匙,为这场虎头蛇尾的约会画上句号时,一直沉默走在她身旁的靳言,忽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库里响起,比平时更清晰。
      祝思珩下意识回头,看向他。
      靳言站在几步之外,商场出口的灯光给他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微光。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但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犹豫,又像是某种决定。
      “圣诞礼物,”他看着她,语气平直地说,“还没有给你。”
      祝思珩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圣诞节……已经过了啊。”她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和淡淡的遗憾。
      不是遗憾礼物本身,而是遗憾那个本该温馨的节日,最终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收场,连带这份迟来的礼物,也蒙上了一层世事无常的阴影。
      靳言没有解释为什么迟了,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反问:“不要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专注,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真的不想要。
      “要!”几乎是本能地,祝思珩脱口而出。
      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清脆响亮,在车库里甚至带起一点回音。说完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里的期待和那点被意外惊喜驱散的阴霾,却是真实的。
      看到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那毫不掩饰的“要”字,靳言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漾开了一抹清晰的笑意。
      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一闪而过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着些许无奈和纵容的轻笑,眼角甚至漾开极细微的纹路。
      他从深灰色毛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质地的方形小盒子,不大,却显得精致。
      祝思珩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
      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
      不是那种夸张夺目的款式,简洁而雅致。
      细细的铂金链子,坠子是一颗造型别致的小小星球,星球表面有细致的凹凸纹理,在车库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而含蓄的微光,像将一小片静谧的星空摘了下来。
      很符合靳言的审美,低调,有内容,不张扬,却经得起细看。
      “喜欢吗?”靳言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喜欢!”祝思珩用力点头,眼睛几乎离不开那颗小小的星球。
      这份礼物出乎意料,不在她任何“任务攻略”的预想之内,却恰恰击中了此刻她内心对“宁静”和“遥远美好”的隐秘渴望。
      靳言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欢喜,笑意更深了些。
      他取出项链,指尖捏着两端。
      “我给你戴上?”他询问,语气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祝思珩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微发热。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轻轻撩起披散在颈后的长发,低下头,露出白皙的后颈。
      这个姿态,意味着毫无防备的交付和信任。
      靳言上前一步,距离拉近。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属于餐厅的温暖食物余味。
      他的手指偶尔轻轻擦过她颈后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和温热。动作不算非常熟练,但很认真,很小心,没有让她感到任何不适。
      轻微的“咔哒”一声轻响,搭扣合上。
      微凉的星球坠子轻轻落在她的锁骨下方,贴着皮肤,很快染上她的体温。
      “好了。”靳言的声音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
      祝思珩放下头发,转过身。项链的长度恰到好处,那颗小星球正好落在锁骨窝下方一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闪着细碎的光。
      她抬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那颗冰凉的星球,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而珍贵。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靳言,眼眶不知为何有些微微发热。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轻,却充满了真挚的感动,“很漂亮,我很喜欢。”
      不仅仅是因为礼物本身。更是因为,在这个她被无形压力逼得几乎喘不过气、觉得正常恋爱遥不可及的夜晚,在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来自另一个男人的冰冷操控和打断之后,靳言用这份迟到的、安静的礼物,以一种近乎笨拙却温柔的方式,重新为她锚定了一点“恋爱”的真实感。
      告诉她,或许这段始于“试试”的关系里,并不全然是任务和算计,也有属于“靳言”和“岳问筠”之间的、真诚的靠近和心意。
      哪怕这心意可能还不深,哪怕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这一刻的星光,是真实的。
      靳言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微光,和那抹真心实意的笑容,目光柔和。
      “喜欢就好。”他低声道。
      冬夜的车库依旧寒冷,但两人之间,仿佛有了一小团无形的、温暖的气流。
      这份温暖和颈间冰凉的触感交织在一起,让祝思珩鼓起了一点勇气。
      她看着靳言,认真地说:“那……周日滑雪场,不见不散?”
      靳言点了点头,语气肯定:“不见不散。”
      “嗯!”祝思珩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终于不再勉强,带着期许的光彩。
      她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靳言站在车外,对她摆了摆手。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后视镜里,靳言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角。
      祝思珩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再次轻轻抚上锁骨下的那颗小星球。
      冰凉的金属已被她的体温熨暖。
      这份温暖,像一颗小小的火种,暂时照亮了她心中被“萧弘钧”这座大山投下的巨大阴影的一角。
      尽管她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医院冰冷的灯光,和那个将她视为“所有物”的、不容抗拒的男人。
      但至少此刻,她颈间戴着一点星光,心里存着一份周日之约的期待。
      这让她踩下油门的动作,似乎都比来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弱的力气。
      *
      在祝思珩的车灯尚未刺破医院地下停车场那片昏暗的寂静时,在她胸腔里还残存着锁骨下那颗星球余温的微光时——
      关于她傍晚约会的、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全过程,已经以高清照片和简要文字的形式,如同冰冷的解剖报告,精准地呈现在萧弘钧的私人手机屏幕上。
      项骏新没有亲自送来。信息通过加密通道传输,无声无息,却重若千钧。
      萧弘钧靠坐在升起的病床上,手指划动着屏幕。
      第一张:商场四楼扶梯口。
      祝思珩正从扶梯上走来,目光投向镜头之外,脸上带着一种他许久未见的、清浅而明亮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面对他时的疲惫、戒备、愤怒或强装的平静,只有纯粹的、带着期待的愉悦。
      背景是商场暖色的灯光和模糊的人流,她却像被一束无形的聚光灯照亮。
      指尖停顿,无意识地收紧。
      第二张:餐厅门口。
      她主动伸出手,挽住了靳言的手臂。动作自然,亲昵,带着一丝依赖。
      靳言侧头看她,神色平静,但肢体语言是接纳的。
      两人并肩走向餐厅明亮的玻璃门,像无数对寻常的、约会的伴侣。
      第三张:餐厅内,靠窗的位置。
      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是精致的食物。
      她正微微倾身,听着靳言说话,嘴角上扬,眉眼弯起,笑得开怀而放松。
      暖黄的光线打在她脸上,晕染出柔和的光晕。
      那是沉浸在当下、忘却烦恼的模样。
      萧弘钧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变得深重。胸腔里,某种冰冷的、尖锐的东西开始翻搅。
      第四张、第五张……用餐的细节,交谈的瞬间,她偶尔蹙眉思考,又展颜一笑。
      每一帧都抓拍得恰到好处,捕捉了她所有生动的、鲜活的、不属于他的表情。
      然后,是最后几张。
      地下停车场,略显昏暗的光线下。
      靳言拿出那个丝绒盒子。
      她脸上瞬间绽放的、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渴望。
      靳言打开盒子,露出那条项链。
      她低头凝视,眼神专注,带着光。
      最后一张——
      她背对着镜头,微微低头,长发被撩起,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后颈,在车库冷调的光线下,脆弱得像天鹅的颈项。
      靳言站在她身后,靠得很近,正低头,专注地将项链绕过她的脖子。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轻轻滑过她光洁的皮肤。
      “咔。”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声响,在死寂的病房里响起。
      是萧弘钧捏着手机边框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的声音。
      手背上青筋隐现。
      “砰!”
      下一秒,手机被他狠狠地掼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坚硬的机身与墙壁碰撞,发出沉闷而骇人的巨响,屏幕瞬间炸裂成蛛网,闪烁了几下,彻底暗了下去。
      碎片溅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胸腹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猛地仰起头,后脑重重撞在背后的枕头上,紧闭双眼。
      眼前却无法控制地反复闪现那些画面:她的笑容,她的亲昵,她后颈那片刺眼的雪白,和另一个男人手指触碰的瞬间……
      灼人的愤怒如同岩浆,从心脏最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烧灼着每一根神经!
      那不仅仅是掌控欲受挫的冰冷怒火,那里面掺杂了更原始、更暴烈的东西——嫉妒。
      是看到属于自己的珍宝,对另一个人展露笑颜、接受触碰、佩戴信物的、足以焚毁理智的疯狂妒火!
      他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冰冷的杀意和毁灭欲,在胸腔内疯狂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需要宣泄!需要让那个夺走她笑容、触碰她肌肤、让她眼中重新焕发光彩的男人——付出代价!立刻!马上!
      眼镜不知何时已被他摘下,扔在一边。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骇人的赤红和深不见底的疯狂寒冰。
      没有任何温情,没有任何算计的优雅,只剩下最本质的、猛兽被侵犯领地后的暴戾与嗜血。
      他伸出手,动作因为愤怒和疼痛而微微颤抖,却异常精准地按下了床头内部通讯的按钮。
      几乎在接通的同时,项骏新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仿佛对墙壁那声巨响和此刻病房内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气压毫无所觉:“先生。”
      萧弘钧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砂纸摩擦过锈铁,每个字都淬着剧毒和寒意:“‘启明前沿’的那个AI辅助诊断优化项目,”他停顿了半秒,仿佛在享受这个即将出口的判决带来的快意,“可以收尾了。”
      电话那头,项骏新似乎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立刻应道:“是。先生希望以何种方式收尾?”
      萧弘钧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开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纯粹的毁灭欲。
      “资金链断裂。”他吐出四个字,清晰,冷酷,“让靳言,支付后续所有的研发和违约金额。”
      不是简单地撤资或制造麻烦,而是直接掐断命脉,并将巨额债务,精准地、狠狠地,砸到靳言个人头上!
      这不仅仅是毁掉一个项目,更是要将靳言刚刚起步的事业、他所有的努力和希望,连带着他这个人,一起拖入深渊,背上可能终身难以偿还的巨债!
      他要让他一无所有!让他焦头烂额!让他再也没有时间、没有资本、没有心情,去和他的“所有物”约会、送礼物、滑雪!
      “是。”项骏新的回答依旧简洁,没有任何疑问或劝谏。
      他明白,这不是商业决策,这是先生盛怒之下,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惩罚与清除。
      通讯切断。
      病房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萧弘钧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和地上手机残骸无声的控诉。
      他依旧仰着头,望着天花板惨白的光,赤红的眼底风暴未息,却渐渐沉淀为更深的、令人胆寒的幽暗。
      疼痛在持续,愤怒在燃烧。
      但毁灭的指令已经下达。
      接下来,只需等待。
      等待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被现实的巨轮碾碎。
      等待他的“所有物”,失去那个不该存在的、分散她注意力的“光源”。
      然后,彻底地,回到他的牢笼里来。
      萧弘钧病房内的空气,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怒意灼烧后的冰冷余烬,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毁灭欲满足前的寂静杀机。
      而此刻的祝思珩,对此全然无知无觉。
      她正行驶在返回医院的路上,车载音响播放着轻快的流行乐,与引擎的嗡鸣交织。
      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却不及她心中那点星光明亮。
      锁骨下,那颗小小的星球贴着她的皮肤,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枚温暖的护身符,又像一个甜蜜的见证。
      质的飞跃!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欢快地打着转。
      靳言主动约会,相处融洽,赠送礼物,甚至有了明确的周日之约……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她最初“死缠烂打”式“追求”的预期。
      这不仅仅是任务进度条的推进,更让她恍惚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在笨拙地学着,与一个具体的人,建立一段有温度、有回应的关系。
      甚至连被迫中断约会、必须回去面对萧弘钧这件糟心事,此刻似乎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毕竟,她刚刚收获了一份真实的、正向的情感反馈。
      她甚至有余裕,在等红灯的间隙,带着一点完成任务般的轻松和期待,在心中轻声呼唤:“系统,靳言当前的戾气值,是多少了?”
      系统的电子音几乎是立刻响起,似乎也感染了她轻快的心情,语调比平时更活泼了些:【当前目标人物靳言,核心戾气值:60%哦!宿主亲亲,太棒了!已经跌破关键心理阈值,进入安全缓和区间!成功在即,请再接再厉!(★ω ★)】
      60%!
      祝思珩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真心实意、灿烂无比的笑容。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跌破70%,进入60%区间!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的下降,根据系统的解释,这代表着靳言内心最尖锐的仇恨、对世界极度的不信任和自毁倾向,已经得到了实质性的缓解。
      他正在从那个家破人亡的黑暗深渊里,一步步走出来,开始重新构建对他人、对未来的微弱信心。
      而这份改变里,有她的努力,有“岳问筠”的陪伴,或许……也有今晚那条项链所代表的、来自“靳言”本人的、一点点主动的靠近。
      “嗯!”她在心中用力回应系统,充满了干劲。
      希望的曙光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任务完成的终点线在不远处招手。
      随之而来的,是对于“之后”生活的无限憧憬——
      一个全新的身份:摆脱“岳问筠”的一切束缚、谎言和道德枷锁,不再是任何人的替身、棋子或“所有物”,只是一个拥有自己人生的、真正的“祝思珩”。那会是怎样的自由?
      自由的明天:没有系统任务,没有必须治愈的男主,没有步步紧逼的萧弘钧,没有婚约的困扰……她可以真正为自己而活,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或许……还能用积攒的经验,真正开创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
      以及,那个可以治愈萧弘钧的系统心愿。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依然气他、恨他、怕他,但那份希望他“活下去”的本能,和对他病痛的清晰认知,让她早已将这个心愿列入了必完成清单。
      等任务结束,拿到奖励,她就兑换这个。
      然后……两清?
      或者,至少她不再欠他什么。
      这些念头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明亮而充满希望的未来图景,将她连日来的阴霾、疲惫、愤怒和无力感,暂时驱散得干干净净。
      终于,快结束了。
      她长长地、舒心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连方向盘都变得轻盈起来。就连即将踏入医院、走向萧弘钧病房的脚步,似乎都因为这份好心情,而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她甚至开始盘算,今晚见到萧弘钧,或许可以稍微……敷衍得理直气壮一点?毕竟,她可是刚刚取得了“战略性”进展!
      她哼着歌,停好车,步履轻快地走进住院大楼,电梯上行。
      嘴角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眼中还残留着对未来的憧憬。
      她不知道,就在她脚下的这座城市某个角落,一项针对靳言的毁灭性指令已经发出,齿轮开始无情转动。
      她不知道,就在她即将踏入的那间病房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情绪核爆,而余波正等着将她吞没。
      她更不知道,她所期待的“结束”和“自由”,或许正以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被一只无形而残酷的手,彻底改写。
      她只是怀抱着那颗温暖的星球,带着“成功在即”的喜悦和“快结束了”的轻松,如同走向一场庆功宴般——
      推开了那扇通往风暴眼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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