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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没有祝思珩 祝思珩深吸 ...

  •   祝思珩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翻涌的慌乱、无助与不甘,都一并狠狠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再用尽全力缓缓吐出。而后,她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猩红与脆弱被强行敛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慌乱无措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窗外的夜色飞速倒退,城市的霓虹灯火在车窗上流转,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将她眼底未散的疲惫,衬得愈发清晰。
      她靠在座椅柔软的靠背上,身体微微放松,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只是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沉默得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萧弘钧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苍白的侧脸、紧抿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没有出声打扰;久到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一眼后座的两人,见两人都沉默着,又迅速收回目光,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然后,她在脑海中轻轻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平稳得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以帮我查到这些文件被拷贝去了哪里吗?”
      【查不到呢,宿主亲亲。】系统的回答来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少了往日的活泼俏皮。
      祝思珩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褶皱很浅,却清晰可见,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怎么会查不到?”她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还有一丝藏在心底的不甘,那不甘很淡,却执拗,“连你都查不到吗?”
      【嗯,应该是被拷进U盘里面了。】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多了一丝耐心解释的意味,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安抚她的情绪,【U盘没有系统印记,不是由我提供的,而且宿主亲亲也没有见过它的任何痕迹。对方没有联网,没有上传,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信号或痕迹。它只是一个普通的物理设备,拿在手里,插在电脑上,文件就可以直接拷贝过去,全程没有任何可追溯的环节。】
      它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生怕刺激到她,语气又软了几分:【这种纯物理的拷贝操作,没有任何网络交互,我是无法追踪到U盘的位置,也无法查到它最终会落到谁手里的。】
      祝思珩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那些模糊成一片的灯火和匆匆掠过的人影,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系统说的那几句话,反复在耳边回响——U盘、没有联网、没有上传、无法追踪。
      她瞬间明白,那个人不是普通的捡到手机的路人,也不是偷手机谋生的小贼。
      那个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每一步都计划得周密而谨慎。
      拆开手机、取出存储芯片、用专门的设备读取数据、再将所有文件拷进U盘,最后损毁手机,抹去所有痕迹。
      每一步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沓,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这是一个专业的、有备而来的人,背后一定有支撑,或许是丁瑄翰,或许是其他与萧弘钧为敌的势力。可这个人是谁,没人知道,连无所不能的系统,都无法查到丝毫线索。
      祝思珩闭上眼,缓缓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眼。
      那动作很轻,指尖轻轻按压在眉心,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像是连抬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指尖按压在太阳穴上,微微用力,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从这片混沌的绝望里,找到一条可行的出路,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该如何守住自己仅存的安稳。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迷茫与疲惫被一点点驱散,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把祝思珩的名字抹掉。”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空气里,没有丝毫犹豫。
      【……】系统沉默了。
      那沉默很短,不过一两秒,却和平时那种故意逗她的活泼停顿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凝重的迟疑,像是在确认,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她的话。
      【宿主亲亲,您确定吗?】系统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迟疑和担忧,【一旦抹掉祝思珩的身份,所有与这个名字相关的痕迹都会被替换。】
      祝思珩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动摇。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早已做好了所有的决定,“把所有祝思珩的名字,都改成祝思瑜。所有证件上的照片,都换成我哥的。”
      【是。】系统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没有再劝说,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像是明白了她的决心,立刻开始执行指令。
      祝思珩重新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眼神放空,什么都没有看,又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祝思瑜是她的哥哥,这件事,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包括萧弘钧。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提起过这个名字,这个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哥哥,是她藏在心底最隐秘的牵挂。
      照片用她哥哥的,名字用她哥哥的,身份用她哥哥的。
      这样一来,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祝思珩”这个人了,只有祝思瑜。
      爵显风华那栋承载了她所有温暖与安稳的别墅,是祝思瑜的;晟天娱乐那个她一手打拼起来的公司,负责人也是祝思瑜;驾驶证、毕业证、护照、身份证、房产证……所有与她相关的一切证件,所有能证明她存在的痕迹,都会变成祝思瑜的。
      那个素未谋面的、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哥哥,就这样成了她的防火墙,成了她抵御所有危险的屏障。
      如果那些照片真的落到了丁瑄翰手里,如果那些人顺着照片查到了她和萧弘钧,查到了爵显风华,查到了晟天娱乐,他们只会查到“祝思瑜”这个名字。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永远无法找到、永远无法求证的人。
      祝思珩闭上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短,只是一瞬,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被迫隐藏身份的苦涩,有身不由己的无奈,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对那个永远回不去的家、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的思念,轻轻萦绕在心底,挥之不去。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夺目,远处的澜江像一条银色的缎带,在夜色中静静地流淌,波光粼粼,映着岸边的灯火,美得有些不真实。
      车内却异常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的细微嗡鸣声,还有萧弘钧偶尔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温柔而专注,没有丝毫打扰,只是默默陪着她。
      一分钟后,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准时响起,比平时多了一丝郑重,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已更改完成,宿主亲亲。】
      【现在,房产证、毕业证、身份证、驾驶证、护照,所有与您相关的证件已全部改好,相关系统的备案也已同步更新。从这一刻起,这个世界上,没有祝思珩了,只有祝思瑜。】
      祝思珩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像是在回应系统,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
      “就这样吧。”她轻轻对系统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也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
      窗外,夜色正浓,墨色的天幕上,连星星都很少见,只有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倔强地闪烁。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穿过城市的喧嚣,驶向那片越来越暗的郊区。高架桥上的车流渐渐稀疏,远处的高楼大厦被一点点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山影,和偶尔掠过的、昏黄的路灯。
      那些路灯昏黄而孤独,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线微弱,却执着地驱散着身边的黑暗,像散落在无边黑暗里的星星,沉默地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也沉默地见证着这车厢里,两个灵魂的依偎与守护。
      空调出风口送来微凉的风,轻轻吹在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驱散了车厢里的沉闷。车内的氛围灯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光线柔和而微弱,只有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散发着淡淡的冷光,清晰地显示着车速与时间,提醒着他们,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祝思珩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越来越浓的黑暗里,又陷入了沉默。
      那些翻涌的焦虑、恐惧与不甘,已经被她一点点压下去了,压在心底最深处,被一层坚硬的外壳包裹起来,不再轻易流露。
      此刻,她只是觉得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挥之不去的疲惫,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她微微动了动,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萧弘钧坐在她旁边,姿态依旧笔直,脊背挺得很直,像是永远不会倒下的山,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神情专注,侧脸的线条被车内昏暗的灯光勾勒得格外分明,下颌线紧绷,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他什么话都没说,没有追问她刚才在想什么,没有询问她为什么突然沉默,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等着她,像是早已看穿了她所有的心事,却选择用沉默,给她足够的空间,让她慢慢消化所有的情绪。
      祝思珩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薄薄的茧子,那是常年握笔、处理事务留下的痕迹,掌心的温度,稳稳地传来,将她冰凉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一点点驱散她指尖的寒意。
      “手机,”她开口,声音有些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没有丝毫含糊,“不要找了。”
      萧弘钧侧过头,看向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询问,却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带着温柔的包容,像是在说“我在听,你说”,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祝思珩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灯光,明明灭灭,却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映着她眼底的疲惫与决绝。
      “已经被毁了。”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仿佛那部承载了她所有记忆的手机,不是她的一样,“里面的资料,全都被拷走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在一个U盘里,无法追踪。”
      萧弘钧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神色。
      他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他知道,她有系统,那些关于手机的真相,一定是系统帮她查到的。他只是悄悄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力道不大,却清晰地传递着他的力量,像是在告诉她“我在,别怕”,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他身边,没有消失。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那动作很温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生怕自己用力过猛,会碰碎她。
      她的脸靠在他的肩上,贴着他的颈窝,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雪松香气,那香气干净而清冽,是她最熟悉的味道,也是最能让她安心的味道。
      哪怕外面有再多的风雨,有再多未知的危险,哪怕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身份”,只要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闻着他身上的香气,她就能找到片刻的平静,就能暂时忘记那些让人窒息的焦虑与恐惧。
      车窗外,夜色继续向后退去,远处的山影越来越近,那是镜湖的方向,是萧弘钧的根基,是他们此刻唯一的避风港。
      她安静地靠在他的肩上,沉默了很久,久到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心的节拍,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波澜。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异常清晰:“弘钧。”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温柔的询问,语气里的沉稳,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没有祝思珩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却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像是在宣告一个事实,也像是在诉说一种无奈。
      萧弘钧搂着她肩膀的手,微微一紧。
      那力道不大,却清晰地传递过来,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他听到了,他听懂了,他知道她这句话里,藏着多少委屈与决绝。
      “祝思瑜。”祝思珩没有抬头,依旧靠在他的肩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调的嗡鸣声淹没,“我哥。”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温柔:“现在,我只是顾海青。”
      车子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那声音单调而绵长,像是某种催眠的节奏,又像是在这漫长的黑夜里,唯一能证明时间还在流逝的证据。
      窗外偶尔掠过一盏路灯,昏黄的光线从车窗外划过,短暂地照亮两人依偎的身影,又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萧弘钧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种无声的承诺。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发丝上,带着淡淡的暖意;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肩侧,掌心贴着她的手臂,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一点一点驱散她身上的凉意,一点一点抚平她心底的伤痕。
      不管她叫什么名字,不管她是祝思珩,是顾海青,还是祝思瑜;不管她换多少个身份,不管她藏多少个秘密;不管这个世界怎么变,不管未来有多少危险,她都是他的,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这一点,从来不需要说出口,也从来不会改变,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融入他的生命里。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越来越稀疏,久到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影越来越清晰,久到她几乎要在这份安稳的沉默里睡过去,久到车厢里的氛围,温柔得快要让人沉溺,萧弘钧才缓缓开口:“会解决的。”
      他的声音很低,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分量。那不是敷衍的安慰,不是空洞的许诺,而是陈述一个他早已决定的事实,是他对她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祝思珩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幽深,像是藏着一片无边的墨色,却又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映着她眼底的疲惫与依赖,没有丝毫掩饰。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刚从那片混沌的疲惫里回过神来的懵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等着他说下去。
      萧弘钧低下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掠过她紧抿的唇瓣,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他缓缓移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夜色里,目光变得深邃而冷厉,像是在看向那些藏在黑暗中的敌人。可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她,依旧紧紧握着,传递着他的力量与守护。
      “不管是谁,拿了你的手机,拷贝了你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更低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我会解决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眼底的冷厉瞬间褪去,只剩下温柔与笃定,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祝思珩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沉沉的墨色,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看着他即使在这种时候,也始终保持着的那份笃定和沉稳,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守护。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脸重新埋回他的肩窝里,轻轻蹭了蹭,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在寻求他的安抚。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回应。
      嗯,她听到了,她相信他,她会等的。
      等他解决所有的危险,等他们重新拥有安稳的生活,等一切都回到正轨。
      萧弘钧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丝毫重量,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分量,是珍视,是心疼,是承诺,是无论风雨,都要与她并肩的决心。
      “宝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柔软,那柔软,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温柔,从来不会轻易展现给别人。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依赖,还有一丝未散的疲惫。
      “我会保护好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心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祝思珩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怀里又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像是在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他从来不会让她失望,他会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她的身后,会拼尽全力,守护她的安稳。
      萧弘钧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将她完完全全地拥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山影上,声音放得更缓,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带着一丝藏在温柔之下的杀伐果决:“所有威胁,我都会清理掉。”
      明明是很温柔的语调,低沉而平稳,像是在哄她睡觉,像是在说“明天天气不错”,可祝思珩却清晰地听出了那温柔下面藏着的东西——是浓郁的血腥味,是冰冷的杀伐,是绝不姑息的决绝。
      她忽然想起卉霖山上那些模糊的闷哼,想起那些她从未亲眼看见、却清晰地钻进耳朵里的、短促而绝望的声响,想起那些藏在山林深处的、未散的血腥味。
      想起事后那片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山林,没有丝毫痕迹,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想起萧弘钧当时轻描淡写的那句“处理了一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也知道他是用什么手段“处理”的。
      那些手段,冰冷而残酷,带着不容置喙的果决,是她不愿意看见,却又无法否认的存在。
      她没有资格说什么残忍,因为她从来不是什么圣母。
      萧弘钧的手段或许冰冷,或许残酷,或许在很多人的眼里,是不可饶恕的罪孽,但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是这一切的既得利益者。
      那些手段,那些算计,那些冰冷到骨子里的杀伐果决,那些不为人知的付出,最终指向的,都是她的安全,都是他们安稳的生活。
      她不可能在享受到他给予的绝对保护之后,又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责他的血腥和冷酷。
      那样的她,太虚伪,也太自私。
      如果真的有一天要清算,如果真的有地狱,她就是他的原罪。
      是她把他变成了这样,是她让他有了软肋,是她让他不得不动用那些她不愿意看见的手段,是她让他背负了那些黑暗与罪孽。
      是她,从头到尾,都是她。
      所以,如果真的下地狱,她也会陪着他,一起沉沦,一起承担所有的罪孽,再也不分开。
      祝思珩闭上眼,没有说话,什么话都没有说。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愧疚,所有的依赖,都化作无声的依偎。
      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感受着他给予的所有安全感。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墨色的天幕下,山影连绵,镜湖就在前方,那片属于他们的、暂时的避风港,越来越近。
      车内,温柔与坚定交织,守护与依赖相伴,在这漫长的黑夜里,成了最温暖的光。
      *
      那部手机的定位坐标,是祝思珩从系统那里要来的。
      没有多余的宽慰,也没有再追问些什么,她只是在脑海里轻声叮嘱了一句“把手机残骸的具体坐标发给我”,下一秒,一串精准的经纬度就清晰地浮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她侧过头,将手机递到萧弘钧面前,指尖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微凉。
      萧弘钧甚至没问她是怎么拿到这坐标的。
      他从不追问她的秘密,就像他从不隐瞒自己的守护,彼此间的默契,早已刻进日常的每一个细节里。他只是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屏幕上,扫了一眼那串数字,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熟练地将坐标转发给了项骏新,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却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沉稳。
      坐标指向城郊结合部的一个垃圾中转站。
      那里是城市的边缘地带,一边是早已废弃、墙体斑驳的待拆迁厂房,钢筋裸露,杂草丛生;一边是零星散落的居民楼,墙体褪色,窗户破损,显得格外荒芜。
      连接中转站的路面坑洼不平,布满了碎石和积水,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鞋底碾过碎石的声响,道路两旁的路灯坏了快一半,剩下的几盏也苟延残喘,灯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到了晚上,这里便彻底陷入一片昏暗,几乎看不到行人的身影,只有偶尔驶过的货车,留下一阵轰鸣,便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项骏新带人赶到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晨曦刺破厚重的云层,洒下一片惨淡的微光,落在堆积如山的垃圾上,泛着灰败而浑浊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刺鼻的气味——腐烂的瓜果、废弃的塑料、变质的食物,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忍不住皱眉咳嗽。蚊蝇嗡嗡地盘旋在垃圾堆上空,密密麻麻,像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这顿意外的“盛宴”,时不时落在垃圾表面,又猛地飞起,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项骏新皱着眉,戴上口罩和手套,挥手示意身后的人散开,沿着垃圾中转站的边缘,一点点细致排查。
      几个人弓着身子,拨开杂乱的垃圾,避开尖锐的玻璃和生锈的金属,小心翼翼地翻找着,指尖被碎石磨得发红,也丝毫没有松懈。
      就这样,他们翻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在一堆废弃的建筑废料夹缝里,找到了那部他们苦苦寻觅的手机。
      不,应该说,是那部手机的残骸。
      屏幕早已碎成了蛛网状,裂痕从中间向四周肆意扩散,像一张狰狞的网,有几片玻璃碎片已经彻底脱落,露出下面漆黑的屏幕面板,再也没有一丝光亮。
      后盖被人硬生生撬开,歪歪扭扭地挂在机身一侧,边缘被撬得变形,露出里面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电路板,铜线裸露,元件散落,显得狼狈不堪。电池被硬生生扯了出来,连着几根细细的、早已断裂的电线,无力地垂在旁边,外壳也被挤压得凹陷下去,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最致命的,是那个存储芯片所在的位置。
      金属卡槽被人用什么坚硬的东西狠狠撬过,边缘变形、凹陷,原本整齐的金属触点已经完全扭曲,芯片本身也出现了一道清晰而深刻的裂痕,像是被人刻意砸过,彻底失去了读取数据的可能。
      这是纯粹的暴力破坏。
      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也没有任何花哨的手段,不追求精准,不掩饰痕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彻底摧毁,不想让任何人再读取里面的任何一点东西,不想留下任何一丝可供追溯的线索。
      那份决绝,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狠戾。
      项骏新蹲在那里,盯着那堆残骸看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尖锐的玻璃碎片,将散落的手机零件一一收集起来,轻轻放进提前准备好的证物袋里,动作轻柔,生怕再对残骸造成一丝破坏,也生怕留下自己的指纹,干扰后续的鉴定。
      而指纹鉴定的结果,在意料之中,却又让人难免失望。
      对方极其专业,全程戴着手套,整个手机残骸上,没有留下任何一枚完整的指纹,甚至连一点模糊的指纹痕迹都没有,显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给他们留下丝毫线索。
      项骏新没有放弃,立刻调取了垃圾中转站附近所有的监控录像。
      可由于这里地处偏僻,监控设备老旧,画面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任何细节,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和车辆轮廓。
      唯一能确定的,是那部手机被人扔进去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多,正是夜色最浓、最容易隐匿行踪的时候。
      扔手机的人身穿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身形刻意弓着,步伐急促而谨慎,全程没有抬头,也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动作,根本无法辨认出身高、体型,更无法确认身份。
      线索,到这里,彻底断了。
      项骏新拿着鉴定报告和监控录像,站在垃圾中转站的空地上,清晨的风带着刺鼻的气味吹过,拂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萧弘钧的电话,将所有的情况一一汇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先生,抱歉,没能找到有用的线索,对方太专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指责,没有追问,只有一片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听筒里微弱的电流声。
      片刻后,萧弘钧的声音缓缓传来,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波澜,只回了一个字:“等。”
      等。
      一个字,却透着无尽的耐心与笃定。
      萧弘钧很清楚,对方费这么大周章,偷偷拿走手机,暴力拆解,拷贝里面的数据,再将手机残骸扔进这荒芜的垃圾中转站,绝不可能是为了好玩,更不可能是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手机价值。
      他们一定有目的。
      要么是针对祝思珩,想要利用手机里的资料,找到她的软肋,对她下手;要么是冲着他来的,想要通过祝思珩,找到攻击他、牵制他的突破口。
      不管是谁,不管目的是什么,他们既然付出了这么多心思,就绝不会就此收手。
      只要他们动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只要他们敢露面,就一定会被他抓住。
      萧弘钧不缺耐心。
      他等了这么多年,才终于等到祝思珩,才终于拥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区区几天,区区几个月,他都等得起。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精力,一点点排查,一点点等待,直到将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彻底揪出来,彻底清除所有的威胁。
      但等待归等待,该做的防护,一样都不能少。
      镜湖老宅,成了祝思珩临时的“禁区”,也成了她最安全的避风港。
      萧弘钧没有明说,没有强硬地限制她的自由,却用行动,清晰地传递出了自己的意思:在事情彻底解决之前,她不能离开这里,不能去任何可能暴露她行踪的地方。
      晟天娱乐不能去,那里人多眼杂,难免有别有用心之人潜伏;佳龙新村不能回,那间小房子早已被对方盯上,回去只会自投罗网;爵显风华也不能住,哪怕已经将身份换成了祝思瑜,可那里承载了她太多的痕迹,依旧存在风险。
      所有她可能出现的、有迹可循的地方,全部被他悄然封禁,安排人手暗中把守,杜绝一切可能的危险。
      祝思珩没有争辩,没有抱怨,她完全理解他的心思,也知道他说得对。
      这个时候,任何一次冲动的外出,任何一次侥幸的试探,都可能给对方可乘之机,都可能让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她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去赌,更不能拿萧弘钧的心去赌——她知道,他早已将她的安全,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晟天娱乐那边,项骏新每天都会亲自过去一趟,处理那些必须由他出面的紧急事务,确保公司的正常运转。
      祝思珩则在镜湖老宅远程办公,打开电脑,就能处理公司的各项事宜,所有需要她签字确认的文件,都由项骏新带回镜湖,她签完字后,再由项骏新带回公司,全程闭环,不留下任何暴露她行踪的痕迹。
      而那些不需要她亲自出现的工作,一切照旧。
      只是在晟天娱乐那栋写字楼的里里外外,悄悄多了十几个崭新的摄像头,低调而隐秘,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门口、电梯口、走廊两端、消防通道、地下车库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楼顶的天台,都被这些摄像头一一覆盖,没有丝毫死角。
      这些摄像头,是萧弘钧亲自安排的,用的是源祺集团自己的顶尖技术团队,装的也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专用设备,分辨率极高,哪怕是昏暗的角落,也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细节。
      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所有画面实时传回镜湖老宅的监控室,也同步发送到萧弘钧的手机上,确保他能随时掌握写字楼里的一切动静。
      席昊旻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刚走到写字楼门口,就被那个新装的摄像头吓了一跳,愣愣地看了好几秒,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反应过来那不是什么装饰品,而是实实在在的监控。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什么时候装的摄像头?这么隐蔽,差点没看见。”
      羊玉仁倒是适应得快,瞥了一眼门口的摄像头,又看了看走廊里新增的设备,笑着跟华倩开玩笑:“咱们公司这是要升级安保级别了啊,看这阵仗,以后进来怕是都得刷脸了吧?”
      华倩笑着附和,两人说说笑笑,只当是公司正常的安保升级,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背后隐藏的紧张与危机。
      只有项骏新知道,那些摄像头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安保升级,不是为了防范普通的小偷小摸,而是萧弘钧在用这种方式,向那些可能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发出最直接的警告:我在看着你们,不管你们躲在哪里,不管你们打什么主意,只要敢动,只要敢靠近晟天,靠近祝思珩,我就一定能把你们揪出来,绝不姑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没有祝思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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