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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定位器 祝思珩是在 ...

  •   祝思珩是在萧弘钧的怀里醒来的。
      意识如同缓慢浮出水面的气泡,一点点清晰。
      最先感知到的是包裹周身的温暖,和耳畔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将她以一种近乎禁锢却又异常安稳的姿势圈在怀里,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熨帖过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洗漱后清爽的气息,以及属于他的、特有的冷冽木质香,此刻在晨光熹微中,也染上了一丝暖融的倦意。
      窗帘并未完全拉严,一缕晨光斜斜地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亮痕。
      光线不算刺眼,却足以让她判断天已大亮。
      她其实已经醒了,但浑身懒洋洋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不想动弹的酥软。
      昨晚那场耗尽心力又意外得以喘息安睡的疲惫,仿佛还未完全散去。
      她甚至有些贪恋身后这个怀抱的温暖和坚实——这短暂的、无需伪装、也无需应对任何风雨的宁静。
      于是,她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又往他怀里更深地钻了钻,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胸前的衣料,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鼻音的轻哼。
      她这近乎撒娇的依赖举动,让原本似乎还在沉睡的萧弘钧立刻有了反应。
      他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初醒时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蒙,但很快就恢复了惯有的清明锐利。
      他垂眸,看着怀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和微微瑟缩着往他怀里躲的动作,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气息范围。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精准地拉高了被子,将那缕淘气的、打扰清梦的晨光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外,同时也将他们两人更紧密地裹在了一片私密的、昏暗的温暖之中。
      就在这片重新降临的静谧和暖融里,床头柜上,萧弘钧的手机震动起来,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打破了晨间的安宁。
      祝思珩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满这打扰。
      萧弘钧眉头微蹙,但还是伸手拿过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盛磊”。
      他的首席秘书,一个如同精密仪器般严谨高效的男人,绝不会在非紧急或非必要的时间打扰他。
      萧弘钧接通了电话,声音还带着刚醒不久的低沉沙哑,却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说。”
      电话那头,盛磊的声音清晰利落,不疾不徐,带着绝对的恭敬和专业:“先生,您十点还有一个会,关于欧洲物流枢纽项目的后续落地细节。参会人员都已确认,会议室准备完毕。”
      “嗯。”萧弘钧应了一声,表示知道。
      “相关的文件摘要和风险评估报告,已经放在您办公室的桌子上了。”盛磊继续汇报,事无巨细,确保老板在踏入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就能掌握所有必要信息。
      “我知道了。”萧弘钧简短回应。
      “打扰您了。”盛磊识趣地结束了通话,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或疑问。
      电话挂断,卧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萧弘钧将手机放回床头柜,顺势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八点半。
      确实不早了。
      从他这里到源祺大厦,即使一路畅通,也需要时间。更何况他需要洗漱、更衣,或许还要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怀里的祝思珩似乎也察觉到了时间的流逝,或者只是被刚才的电话彻底吵醒了。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这次是想要转身。
      萧弘钧松了松手臂,让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她刚睡醒,眼神还带着些微的迷茫和水汽,白皙的脸颊上残留着枕头的压痕和淡淡的红晕,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畔,看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疏离和戒备,多了几分柔软的懵懂。
      她抬眼看了看他,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刚才那通电话所代表的外界秩序,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轻声说:“去上班吧,你迟到了。”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催促,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
      萧弘钧却没有立刻动作。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那吻带着晨间特有的温存和一丝留恋。
      他的手臂依旧松松地环着她,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可以再陪你一会儿。”他说,声音比刚才接电话时柔和了许多,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不舍得移开视线。
      祝思珩被他这样看着,又听到他这近乎“不务正业”的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带着点戏谑,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她想起昨晚自己关于“咸鱼”的比喻,又联想到他此刻的“流连”,一个典故忽然窜入脑海。
      “你听过《长恨歌》吗?”她问,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萧弘钧摇了摇头,回答得理所当然:“这个世界没有《长恨歌》。”
      祝思珩并不意外。
      她早就发现,这个由小说衍生的世界,在文化背景上与她原来的世界有许多微妙的不同,缺失了不少她熟悉的经典。比如,他连诸葛亮都不知道。
      “《长恨歌》里面啊,有一句诗,叫做——”她故意拉长了语调,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来,“‘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念完,她抬起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这位“君王”,是不是也打算因为“春宵苦短”,而“不早朝”了?
      萧弘钧听懂了她的揶揄。
      他看着她促狭的笑容和亮晶晶的眼睛,心头那点因被打扰和即将分离而产生的不悦瞬间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她生动表情所取悦的愉悦感。
      他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给她。
      他低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交融,声音里含着笑意和一丝心照不宣的暧昧:“嗯,确实是……春宵苦短。”
      至于“不早朝”嘛……
      他终究还是松开了怀抱,利落地翻身坐起。
      晨光从被子的缝隙漏进来,照亮他肌理分明的背脊和宽阔的肩膀。
      君王或许可以偶尔任性,但现实世界的棋局与征途,还在等待他去执子,去掌控。而他怀里的这份“春宵”与温暖,正是他征战归来,想要牢牢守护的疆域。
      祝思珩拥着被子,看着他掀开被子,毫不留恋地起身。那副肌理流畅、充满力量感的身体在她眼前一晃而过,随即他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与卧室相连的洗手间。
      很快,里面传来水流的哗哗声,以及电动牙刷轻微的嗡鸣。
      这些属于清晨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奇异地冲淡了这间过于冷峻豪华的卧室带来的疏离感。
      大约十几分钟后,萧弘钧走了出来。
      他已洗漱完毕,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水汽,面容清爽,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旁边的衣帽间。
      又过了一会儿,当他再次出现在卧室门口时,已然是另一副模样。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三件套,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姿。同色系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领带夹闪着低调的金属光泽。腕间是一只简约却价值不菲的机械表。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清明锐利,周身散发着属于上位者的沉稳气度与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那个在晨光里抱着她、与她耳语温存的男子,仿佛只是她半梦半醒间的一个幻影。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文质彬彬却又锋芒内敛、即将踏入属于他的商业帝国的“萧先生”。
      他步履稳健地走回床边,在祝思珩面前停下,微微俯身。他身上传来须后水清冽好闻的味道,混合着极淡的、属于他本人的冷冽气息。
      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那吻很轻,带着晨间的温存和一丝即将分离的不舍,却又克制而短暂。
      “宝贝,我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又比在其他人面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祝思珩抬起眼看他,点了点头:“嗯。”
      萧弘钧直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她,又问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吗?”
      这个问题很平常,甚至带着点居家过日子的烟火气,与他此刻这副精英打扮有些违和,却又奇异地透露出一种将这里视为“家”、将她视为“归处”的意味。
      祝思珩没有犹豫:“回来的。”
      她暂时没有其他安排,而且,她也不想在此时挑战他关于“回家”的默认规则。
      “好。”萧弘钧应道,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口吻说道:“对了,你的车,我给你换了一辆。和你之前开的那款一样,白色SUV,配置也差不多,停在车库老位置。”
      祝思珩听了,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
      邵钦开走了她的车,以萧弘钧的行事风格,必然会做出处理。
      换一辆同款新车,是最简单直接、也最不容易引起旁人怀疑的方式。
      “其实没必要换车,”她随口说道,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觉得他小题大做的无奈,“太麻烦了。”
      萧弘钧却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语气依旧平稳,却抛出了一个让她心头一凛的信息:“你的车上有追踪器。”
      祝思珩瞳孔微缩,几乎是瞬间从靠着床头慵懒的姿态中坐直了身体,被子从肩头滑落也顾不上。
      她抬头紧紧盯着他,声音里带上了清晰的惊疑和一丝冷意:“谁?”
      是谁在她车上动了手脚?岳家?宗寅?靳言?还是其他她不知道的势力?
      萧弘钧对上她骤然变得警惕的目光,神色却依旧冷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谁”,只是淡淡道:“是谁并不重要。”他停顿了一下,给她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和一丝冰冷的算计,“重要的是,他们……在追邵钦。”
      祝思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追踪器是冲着她来的。而昨天邵钦开走了她的车。那么,此刻,安装追踪器的人,追踪的目标自然就变成了“邵钦”——这个突然出现在“顾海青”身边、关系暧昧的“男朋友”。
      萧弘钧不仅发现了追踪器,还清楚地知道追踪者的动向,甚至……他可能已经做了某种引导或放任。
      “你要让他们追?”祝思珩蹙眉问道。
      她不确定这是否是个好主意。
      让不明势力追踪邵钦,万一邵钦这个“演员”露出破绽,或者被对方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就让他们查吧。”萧弘钧的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无聊的淡漠,仿佛在谈论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总要给他们一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口中的“他们”,显然是指那些对她抱有探究甚至想法的人。
      与其让他们把精力都放在直接调查“顾海青”本人,或者更糟糕地,发现她和萧弘钧的真实关系,不如抛出一个“邵钦”作为诱饵,让他们去追逐这个看似合理、实则虚假的目标。
      这样既能消耗对方的精力和资源,也能为她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操作空间。
      这是一种典型的、萧弘钧式的策略:主动制造迷雾,引导对手走向他希望的方向,同时将真正的核心秘密保护在层层障眼法之下。
      祝思珩听懂了。
      这确实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冷酷、高效、且擅长将不利因素转化为可利用的棋子。
      她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冷静无波的脸。
      他早已将一切算计在内,包括可能的危险和应对措施。
      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决定,也未必有更好的办法。
      最终,她只轻声说了四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注意分寸。”
      别玩脱了。
      别让邵钦这个无辜被卷进来的人受到真正的伤害。
      也别让这把火,最终烧回到她自己身上,或者……牵连到其他人。
      萧弘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读懂了那未竟的担忧。
      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嗯。”
      一个字,既是承诺,也是保证。
      他会掌控好局面,将风险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最后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穿着睡衣、长发微乱、坐在他床上的模样刻入脑海,然后便转身,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走出了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离去的脚步声。
      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她一个人,和窗外越来越明亮的晨光。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留下的气息和方才对话带来的、微妙的紧张感。
      祝思珩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靠回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追踪器……追查邵钦……分散注意力……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而执棋的人,似乎永远比她看得更远,下手也更果决。
      她望向窗外明媚的天空,心底却掠过一片阴影。
      只希望,这场由他主导的“迷雾游戏”,真的能如他所愿,为他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和空间,而不是……引来更大的风暴。
      *
      岳家老宅,三楼客房。
      这间客房布置得同样精致考究,却缺乏主人长期居住的生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用以保养实木家具的柠檬油蜡气味。厚重的深红色丝绒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另一半依旧垂落,遮挡了部分过于明亮的晨光。
      宗寅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早已洗漱穿戴整齐。
      他没有坐在沙发或书桌前,而是静立在窗前,身形挺拔如松。
      他微微侧身,目光穿过半开的窗帘,投向楼下精心打理却略显沉寂的花园。
      晨光为修剪整齐的灌木、沉寂的喷泉池以及蜿蜒的石板小径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景色优美而宁静,却无法抚平他眉宇间那抹若有似无的思量。
      昨晚客厅里的交锋,顾海青那些看似合理却又处处透着刻意的应对,靳言那沉默却极具穿透力的眼神,以及那个出现得突兀、消失得也匆忙的“邵钦”……种种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在他脑中盘旋,亟待一根清晰的线来串联。
      就在这时,他放在西装内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铃声是预设的、极其普通的默认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宗寅收回目光,从容地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来电人名字并非什么商业伙伴或家人,而是他的个人助理洪磊澄。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有立刻接听,而是先走到门口,确认房门已经锁好,厚重的门板足以隔绝任何可能的声音泄露。
      然后,他才回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声音平稳无波:“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同样冷静、音调几乎没有起伏的男声,正是代号洪磊澄的人。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宗总,车上的定位器信号,在昨晚十一点二十七分失去移动轨迹,最终定格在西郊的旧工业区,一个废弃多年的纺织厂附近。我们的人今天凌晨五点去确认过,车子还在那里,但里面没有人,也没有明显打斗或破坏痕迹。定位器本身……被拆除了,手法很干净,像是专业人士做的。”
      汇报简洁,信息量却很大。
      定位器被发现、拆除,车子被遗弃在偏僻之地,目标人物“邵钦”失踪。
      宗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甚至还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然后才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是萧弘钧做的。”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能在A市、在他布下的追踪下,如此干净利落地处理掉“邵钦”和那辆车,并且精准拆除定位器而不留痕迹,有能力也有动机这么做的人,不多。而萧弘钧,无疑是可能性最大,也最符合其行事风格的那一个。
      电话那头的洪磊澄沉默了一瞬,似乎也在消化这个判断带来的信息。
      然后,他试探性地问道:“宗总,您怀疑……顾海青小姐,和萧弘钧有关?”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只是处理一个可能对“顾海青”不利的追踪者,萧弘钧的介入虽然强势,但尚可解释为对岳家相关人士的保护。但如果“顾海青”本人就与萧弘钧有更深层的关系,那整件事的性质和背后的图谋,就完全不一样了。
      宗寅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渐亮的晨光,面容隐在室内的阴影中,更显得那双温润的眼眸深不可测。
      “暂时没有证据,”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猜测。”
      但“猜测”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往往意味着已经有了相当高的把握,只是缺乏一锤定音的实证。
      昨晚顾海青对邵钦那份过于急切和刻意的维护,以及她面对靳言和宗寅本人试探时,那种细微的、竭力掩盖的紧绷感,还有萧弘钧过往对岳问筠那超乎寻常的关注和介入……这些碎片,都在隐隐指向某个惊人的可能性。
      洪磊澄显然明白“猜测”的分量,没有继续追问。
      他话锋一转,汇报了另一件更为棘手的事情,声音里罕见地多了一丝凝重:“宗总,还有一件事。宗尊……失踪了。”
      宗寅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失踪了?”他重复道,语气依然平稳,但语速稍微放慢,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是。”洪磊澄确认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在上周把他‘送’去了M国,安排了住处和‘看护’。起初一切正常,但从前天开始,负责‘看护’的人就联系不上他了。住处空无一人,他的随身物品和少量现金都不见了。我们调取了附近有限的监控,发现他是在深夜独自离开的,避开了主要路口,行踪很小心。目前……找不到人。”
      宗尊,那个被家族放弃、嗜赌成性、几乎败光了分到自己名下的那点产业的弃子,宗寅血缘上的大伯。
      为了不让这颗定时炸弹在关键时刻跳出来坏事,也为了彻底断绝某些人利用宗尊来给宗家制造麻烦的可能,宗寅才决定将他“送”到国外,严加“看管”。
      没想到,这个看似废物的家伙,竟然有本事从专业的“看护”眼皮子底下溜走?
      “和萧弘钧有关吗?”宗寅几乎是立刻问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这很难不让他联想到那位惯于在对手后院点火的老对手。
      洪磊澄回答得很谨慎:“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没有直接证据指向萧弘钧那边。更像是……宗尊先生自己策划逃走的。我们的人复盘后发现,他可能很早就在偷偷观察‘看护’的规律,并且利用外出采购物资的机会,藏匿了部分现金和伪造的身份文件。他逃跑的时机和路线选择,也显示了一定的……反侦察意识。”
      不是萧弘钧直接插手,但宗尊能有这样的“本事”和“意识”成功逃脱,本身就透着蹊跷。
      一个沉迷赌博、眼高手低的纨绔子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耐心和心机了?背后是否有人间接提供了“指导”或“资源”?很难说。
      宗寅的眉头终于缓缓蹙起,形成一个清晰的“川”字。眼底那层温润的伪装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冰冷与一丝被蠢货拖累的愠怒。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清晰的戾气:“这个蠢货。”
      宗尊的逃脱,不仅意味着之前的安排功亏一篑,更带来了新的、不可预测的风险。
      这个蠢货一旦获得自由,为了钱或者仅仅为了报复家族,天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或者被什么人利用。
      “需要加派人手吗?”洪磊澄在电话那头安静地等待着指示。
      宗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他不再掩饰声音里的寒意,清晰地下达指令:“……嗯。找到他,立刻控制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酷,仿佛在决定如何处理一件破损且危险的物品:“记住,找到之后,让他‘吃点苦头’。”他特意强调了这四个字,“适当的……打断他的腿。这样,他就不会再乱跑了。”
      打断腿,既是惩罚,也是确保他无法再轻易逃脱、制造麻烦的最“有效”手段。
      在宗寅看来,对宗尊这种已经毫无价值、只剩麻烦的家族弃子,仁慈只会带来无穷后患。
      “是。”洪磊澄没有任何犹豫或质疑,立刻应下。
      对于这种处理方式,他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通话结束。
      宗寅放下手机,却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他盯着逐渐暗下去的屏幕,仿佛能透过它看到远在M国可能正在某个肮脏角落躲藏的宗尊,以及那个在背后可能若隐若现的、老对手的影子。
      窗外的阳光更盛了些,透过半开的窗帘,在他脚边投下一片明暗交界的光影。
      他站在光与暗之间,脸上的表情晦涩难明。
      追踪顾海青的线暂时断了,但新的麻烦又冒了出来。而所有线索,似乎都在隐隐指向那个盘踞在A市顶端、深不可测的男人——萧弘钧。
      这潭水,果然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追踪被斩断,弃子意外逃脱,萧弘钧的影子似乎无处不在,却又抓不住实质的把柄。
      这种被无形之手搅动、却始终无法看清水下全貌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宗寅并非轻易气馁之人。他缓缓踱步到客房中央的沙发旁,却没有坐下,只是将手机轻轻搁在光洁的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造型繁复的水晶吊灯上,眼神却并未聚焦,而是在飞速地分析、权衡。
      水浑,说明水下有东西。
      东西越重要,搅浑水的人才会越用力。
      他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是调查顾海青的真实身份和意图,以及她与岳问筠变故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
      现在,顾海青与萧弘钧的潜在关系,以及萧弘钧对此事非同寻常的介入程度,无疑大大提高了这件事的“价值”和调查的必要性。
      线索看似断了,但人还在。
      只要顾海青还要为了岳问筠而来岳家,只要她对那个失忆的姐姐还抱有那份近乎执拗的关怀,她就不可能完全隐匿。
      她是岳家刚认回来的二小姐,这个身份,就是她无法彻底摆脱的羁绊,也是他宗寅可以合理接近、观察她的最好掩护。
      他需要的,只是耐心和更多、更直接的证据。
      尤其是……靳言。
      宗寅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昨晚在岳家,靳言对顾海青那异乎寻常的关注,以及他无意间听见最后那句看似没头没尾、却让顾海青瞬间失态的“顶峰”之问,绝非偶然。
      靳言显然掌握了某些他不知道的关键信息,甚至可能已经触及了那个最核心的秘密——关于“岳问筠”与“顾海青”之间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联系。
      是时候,再和靳言好好谈谈了。
      不是试探,而是交换,是合作。
      他想立刻拿起手机,拨通靳言的号码。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冰凉的屏幕。
      但理智让他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不能直接打。
      靳言现在是什么?
      是萧弘钧棋盘上被针对的、最显眼的棋子之一,是萧弘钧眼中钉、肉中刺,是吸引火力同时也是被严密监控的“靶子”。直接与靳言联系,尤其是在萧弘钧刚刚展示了他强大的反侦察和控制能力之后,风险太高。
      这通电话,很可能立刻被捕捉到,成为萧弘钧眼中新的“异动”,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靳言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也让他自己过早暴露。
      他需要更迂回、更安全的方式。
      宗寅的目光在室内逡巡,最终落在了方才被他放下的手机上。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文昆。
      岳麓的人,岳问筠曾经的、现在依然挂着名的个人助理。名义上作为岳家的“眼睛”和联络人,被安排在“炫兴科技”,与靳言有日常的工作接触。
      身份正当,联系理由充分,且不容易引起萧弘钧方面的过度警惕。
      毕竟,岳家与靳言之间,因为岳问筠和“炫兴科技”的关系,本就存在着诸多合理的交集。
      通过文昆传递信息,约见靳言,是最自然、也最不容易被怀疑的桥梁。
      宗寅不再犹豫,重新拿起手机,翻找出文昆的号码——这是之前岳麓为了方便他“关照”家中事务而留给他的。
      他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文昆的声音传来,平稳而专业,带着对岳家相关人员惯有的礼貌:“喂?宗先生。”
      “你好,文助理。”宗寅的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有礼,听不出任何急切或异常。
      “宗先生,有什么事吗?”文昆问道。他知道宗寅住在岳家,但通常不会直接联系他处理事务。
      宗寅早已想好了说辞,语气自然地解释道:“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份……文件。”他略微斟酌用词,“之前问筠出车祸之前,不是准备那个‘短视频’项目吗?她曾经有一份早期的商业计划书草稿,发给我看过,让我帮忙提点意见。我当时改动了一些地方,做了些批注,但后来……她可能忙忘了,我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遗憾和责任感:“现在问筠这个样子,这份东西放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了。我想着,靳总现在是‘炫兴’的主要负责人,这份早期的思路或许对他还有些参考价值。我怕他现在在开会,直接打电话不方便。如果你看见他,方便的时候,帮我转达一声,让他随时可以联系我,过来拿一下。我这两天都在岳家老宅这边。”
      理由合情合理:一份属于已无法理事的岳问筠的、与“炫兴”前身项目相关的旧文件,由她信任的“堂哥”保管,现在转交给项目的实际负责人靳言,既是对逝去时光的交代,也算是一种资源交接。
      文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请求。
      岳问筠小姐的文件,交给靳总,似乎确实是他这个助理职责范围内可以传达的事情。而且宗寅是岳先生信任的晚辈,住在岳家,这个请求本身并无不妥。
      “好的,宗先生。”文昆很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如果我见到靳总,会替您转达。”
      “麻烦了。”宗寅客气地道谢,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放在一旁,重新走回窗边,看向楼下沐浴在晨光中的花园,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再次浮现,只是眼底深处,是一片冷静的算计。
      饵已经撒出去了。用的是“岳问筠”的旧物,钓的是可能掌握“顾海青”秘密的靳言。
      接下来,就看鱼儿会不会咬钩,以及……能带来什么样的收获了。
      他相信,以靳言对“岳问筠”过往的执着和对真相的渴求,这份看似寻常的“旧文件”邀请,足以构成一个无法拒绝的见面理由。而在岳家老宅这个相对“安全”且“中立”的地盘上见面,也更能降低靳言的戒心。
      *
      上午十点,阳光已经透过卧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明亮温暖。
      深灰色的丝绒窗帘被昨晚萧弘钧拉上后,早上离开时似乎又被他体贴地拉开了一半,既保证了光线,又不会过于刺眼。
      祝思珩其实早就醒了。
      在萧弘钧离开后,她又迷迷糊糊睡了个回笼觉,但睡得不沉。
      此刻,她拥着柔软蓬松的羽绒被,像个慵懒的猫科动物般,在大床中央磨蹭翻滚了好一会儿。
      身体依旧有些酸软,是昨晚情绪大起大落和精神高度紧绷后彻底放松下来的余韵。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被迫清醒。
      昨晚岳家发生的一切,靳言的话,董雨湫的担忧,萧弘钧的警告与安排……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独自一人困在思绪里的状态。
      逃避不是办法,躲在这栋别墅里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在床上又发了会儿呆,她终于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上午十点零三分。
      她解锁屏幕,指尖在联系人列表里滑动,最后停在了“董雨湫”的名字上。几乎没有犹豫,她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很快被接起,董雨湫的声音传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和活力,似乎完全没有被昨晚那些沉重话题影响,或者她已经很好地调整了过来:“喂?海青姐!”
      听到这元气满满的声音,祝思珩的心情也不由得轻松了一点点。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坐在床头,声音还带着点刚醒不久的微哑,但语气是轻快的:“喂,雨湫。中午一起吃饭啊?”
      “好呀!”董雨湫答应得干脆。
      “我开车来接你。”
      “好!”董雨湫声音里透出开心。有海青姐在,她总觉得安心。
      “吃完饭,”祝思珩继续说着计划,这也是她打电话的主要目的之一,“我们去岳家找姐姐做风筝,昨天说好的。”
      “嗯嗯!”董雨湫连忙应声,她可没忘这事儿,“我刚好想到,可以把做风筝和放风筝的过程拍成Vlog!春天放风筝的主题,肯定有很多人喜欢看!”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创作的期待和热情。
      祝思珩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董雨湫这种对生活、对工作充满热忱和简单快乐的样子,是她此刻非常需要的一剂清新剂。
      “嗯,这条Vlog很符合时节,”她顺着董雨湫的话说下去,甚至带上了点“过来人”的分析口吻,“刚好也是春季,大家都想出门踏青、放风筝的时候。内容温暖又有趣,估计你的播放量会很可观哦。”
      这话并非全然安慰。
      她知道董雨湫的Vlog风格质朴真诚,记录的都是普通人身边温暖的小事,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反而容易打动人。加上春季和风筝这个经典主题,只要拍得好,数据应该不会差。
      “嘿嘿,”董雨湫在电话那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托了海青姐的福,要不然我也想不到这么好的素材。”
      她说的是真心话,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海青姐和问筠姐姐,她也不会接触到这些事,更不会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来记录和创作。
      “那你准备准备,”祝思珩看了眼时间,估算了一下自己洗漱、换衣、开车过去需要的时间,“我估计一个半小时以后到。”
      “好嘞!海青姐你路上小心,我等你!”董雨湫欢快地应道。
      挂断电话,祝思珩将手机放在一边,又在床上坐了几秒钟。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最后一点赖床的惰性。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走向洗手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丽的脸。她掬起冷水拍了拍脸颊,冰凉的感觉让她精神一振。
      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带董雨湫去岳家,陪伴岳问筠,制作风筝。
      至于可能会遇到的宗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她甩了甩头,仿佛能将那些烦心事暂时甩开。
      走进与卧室相连的、宽敞得近乎奢侈的衣帽间,祝思珩褪下了身上柔软的丝质睡衣。
      冰冷的空气瞬间触及皮肤,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但更让她动作一滞的,是镜中映出的、遍布周身的痕迹。
      从纤细的脖颈开始,沿着锁骨,一路向下蔓延到胸前、腰侧、甚至大腿内侧……深浅不一的红痕与淤青,如同某种隐秘而强势的烙印,无声地昭示着自从别墅那晚之后,持续至今的占有与疯狂。
      有些是吮吸留下的印记,有些则是情动时难以自控的啃咬,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羞赧、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战栗。
      几乎没有犹豫,她的目光直接掠过了那些设计精巧、领口诱人的春夏装,径直伸向衣柜深处,取出了一件质地柔软厚实的浅米色高领羊绒衫。
      羊绒细腻的触感拂过指尖,她迅速将它套在身上。
      衣领恰到好处地竖起来,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从脖子开始的所有暧昧痕迹,只露出一张清丽却略显疲惫的脸。
      高领羊绒衫温暖妥帖,仿佛一道柔软的铠甲,将她不欲人知的私密牢牢守护。
      她对着镜子,轻轻将领口整理服帖,心底竟涌起一丝荒谬的庆幸——幸好现在是早春。
      厚重衣物成了最好的掩护。
      如果是炎热的夏天,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要如何遮掩这些无处不在的印记,总不能天天穿着高领衬衫或系着丝巾出门。
      到那时,恐怕真的得想办法……让萧弘钧暂时搬到客房去住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扫过这个本该完全属于她的衣帽间。
      现在,这里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领地。
      属于萧弘钧的衣物、配饰,以不容忽视的姿态,占据了几乎一半的空间。
      剪裁精良的各式西装、衬衫、大衣整齐悬挂;款式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领带、袖扣分门别类地躺在专属的绒布格子里;甚至还有几双一看便知是他尺码的皮鞋,安静地摆在鞋架上。
      这还仅仅是衣帽间。
      她失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自从那个失控又疯狂的“第一晚”之后,萧弘钧那位效率极高的生活助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个人物品如同潮水般“入侵”了这栋原本只该有她一个人气息的别墅。
      从衣帽间被占据的半壁江山,到书房里凭空多出的、配置顶尖的另一套办公电脑和文件柜;从客厅茶几上固定摆放的、属于他的那只骨瓷咖啡杯,到厨房里新增的、符合他口味的特定品牌调料和厨具;甚至浴室里,都并排摆上了他的剃须刀、须后水和沐浴用品。
      短短几天时间,属于萧弘钧的痕迹在这里呈指数级增长,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它们如此自然地融入了这个空间,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他们已经在这里同居多年的错觉。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理所当然。
      明明,就在半个多月前,他来这里时连一双多余的拖鞋都没有,换洗的衣物也需要第二天由秘书盛磊匆匆送来。
      明明,她当时去机场接他,将他带回这栋别墅,初衷只是为了安抚他因隐瞒而爆发的怒火,是一次临时的过渡,她甚至只打算让他住一晚就离开,各自回到原本的轨道。
      可所有的一切,从那个夜晚开始,便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她完全难以预料、也无力掌控的方向疾驰而去。
      萧弘钧在这里,以一种近乎掠夺的方式,“得到”了她。
      并且,他似乎真的将这里视作了“家”——一个他与她共同拥有的、需要他“填充”和“标记”的领地。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楼下一尘不染、设备顶尖的厨房里,为她笨拙却认真地学习制作她随口点出的菜肴。
      祝思珩换好了那套舒适的浅灰色羊绒运动套装,白色平底鞋。
      她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
      高领羊绒衫遮挡了所有不该显露的痕迹,舒适的运动装让她看起来轻松随意。
      镜中的女人眉眼依旧,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被世事磋磨后的沉静,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被精心“圈养”和“呵护”后留下的微妙痕迹。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又笑了。
      这一次,笑容里的无奈更浓,还带着点自我解嘲。
      她好像……真的太纵容萧弘钧了。
      纵容他的入侵,纵容他的占有,纵容他将他的生活如此霸道又细致地嵌入她的空间,甚至……纵容他在她心里攻城略地,留下越来越深的、无法轻易抹去的烙印。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旷安静的衣帽间里几乎听不见。
      不再多想,她转身离开了衣帽间,穿过依旧弥漫着两人气息的卧室,走下旋转楼梯。
      一楼的玄关处,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她常用的那只简约款手提包和车钥匙已经被人体贴地放在那里,触手可及。
      她拿起包和钥匙,指尖感受到钥匙冰冷的金属质感,和皮革温润的触感。
      推开厚重的别墅大门,上午清冽而明媚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微香。
      她坐进那辆崭新的、却仿佛从未离开过的白色SUV,发动引擎,缓缓驶离这座已然深深打上另一个男人印记的“家”。
      车子汇入街上的车流,朝着炫兴科技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阳光正好,世界依旧按照它固有的节奏运转。而她,正驾驶着这辆带着“礼物”和“监控”双重属性的车,奔赴一场看似简单温馨、实则暗流涌动的“春日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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