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弟弟》溯椿

31、第 31 章 姐

　　姐弟俩正说着话，旁边公交站前缓缓停下一辆公交车。

　　蒋拂晓瞥眼路线，攥着蒋熹的手腕就快步上了车，蒋熹还在身后不明所以。

　　“怎么了，这辆车直达东湖吗？”蒋熹坐到靠窗位置，好奇地打量车辆内饰。

　　“对。”蒋拂晓点点头，没有过多的话。

　　蒋熹转头望向窗外，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武汉是个历史底蕴十分深厚的城市，一步一个景点，两步一个古迹，随处可见有别于现代高楼的古建筑，加之它处于长江中游，九省通衢，深海良港，有众多码头，这让蒋熹一个内陆人，像是看到大海一般兴奋。

　　蒋熹渐渐从外头繁华景色中回过神，她眼睛随便一瞟，透过玻璃反光，正好撞进蒋拂晓深不见底的眼睛。

　　蒋拂晓也不避嫌，继续正大光明地盯着蒋熹。

　　蒋熹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在玻璃窗上哈气，形成一片白雾，随后在蒋拂晓脸部对应位置，画下小猫的三撇胡子。

　　画完还不忘对着玻璃做个鬼脸。

　　蒋拂晓摇头轻笑，突然伸手抓住蒋熹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他指尖用出不容拒绝的力量，握住蒋熹的食指，在她脸上对应部分，也画了个小猫三撇胡子。

　　蒋熹刚开始还挣扎了两下，但身后少年随着年岁渐长，早已拥有强健的身体，她压根挣脱不开，于是作罢。

　　蒋拂晓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缓慢又坚定。他花了很长时间，越是专注，他越靠近蒋熹。

　　起先蒋熹尚未觉察不对劲，但后面她几乎整个人都被蒋拂晓拥入怀抱，背部紧紧贴着蒋拂晓肌肉绷紧的胸膛，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料，少年的体温真真切切传导到她的身上。

　　自从上次蒋拂晓撞破她和霍淮准，她才醒悟，蒋拂晓毕竟是个成年男性，而且两人也没有血缘关系，该有的距离还是要保持一下。

　　她手脚开始不自然，想挣回手，但被蒋拂晓稳稳抓在手心，她只好缓缓前倾，靠近窗户，拉开两人的距离。

　　好在，这种尴尬的局面没有维持太久，蒋拂晓画完胡子就坐了回去，他倒像个没事人，独留耳根通红的蒋熹。

　　到了东湖，蒋熹有些傻眼，这可是相当于六个西湖的东湖，就算走到明天早上，也不一定逛完吧。

　　好在蒋拂晓提前做过攻略，一下车他就拉着蒋熹直奔共享单车，两人各扫了一辆，沿着绿道一路往前。

　　蒋熹今晚穿了一件白色长裙，担心入夜凉，于是外面套了一件米色针织外套，蒋拂晓穿着一件比较厚实的白色卫衣。

　　路人见他们一个气质温婉，一个青春朝气，还以为是附近武大的小情侣。

　　两人并排骑车，不约而同放慢车速。

　　夜风微凉，柔和地拂动蒋熹的长发，蒋拂晓侧头，只一眼，心脏就隐秘地乱了一拍，那夜色中舞动的发丝好似一只毛茸茸的小猫爪，伸进蒋拂晓的心脏轻轻挠了挠。

　　一路走来，路旁全是高耸的树木，池杉、水杉、垂柳、梧桐等，暗夜中，它们似伟岸的巨人，安静又慈祥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游客。

　　“姐，往右拐，我们去磨山南门。”蒋拂晓靠近提醒她。

　　跟随指示牌，姐弟俩一路前行来到磨山南门，他们下了车，蒋熹四处环顾，口中立马发出小小的惊呼。

　　头顶是一座摩天轮，灯光照耀下，通体散发粉色光芒，这就是被誉为“东湖之眼”的摩天轮，它正在夜空中缓缓旋转。

　　“姐姐，要不要去做摩天轮？”虽是问句，但蒋拂晓已经朝蒋熹伸出手，他背对灯光站立，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蒋熹仰头看他，突觉一阵恍惚，他似是动漫里向少女伸出救赎之手的年轻救世主，仿佛他下一秒就会牵起蒋熹的手，走进璀璨梦幻的世界。

　　“好。”蒋熹把手放进蒋拂晓的手心。

　　蒋拂晓买了票，姐弟俩坐上摩天轮。

　　蒋熹贴着玻璃，好奇地俯瞰整个东湖，灯光不多，但胜在每盏灯都装饰在应该装饰的位置。

　　“这个摩天轮转一圈，是十四分十三秒。”蒋拂晓坐在对面，静静开口。

　　见蒋熹没反应过来，他微微一笑：“听说，只要携手完整坐一圈摩天轮的情侣，就能一生一世在一起。”

　　“啊……”蒋熹顿觉有些局促，她收回贴在玻璃上的手掌，不自觉端坐好，微微垂头，不敢去看蒋拂晓。

　　她心里有种奇怪但又说不上来的感觉。

　　“姐姐，这说明我们姐弟二人，不会再分开了。”蒋拂晓试着开口，帮助蒋熹脱困。

　　蒋熹连忙借坡下驴：“对对对，拂晓，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从摩天轮下来，姐弟俩便放弃共享单车，选择沿着湖岸继续走。

　　夜晚的东湖，褪去白日的喧嚣和烟火气，夜风拂过湖面，林叶奏起风灵之曲。

　　两人闻着风中的淡淡的湖腥味，踩着夜色漫无目的地走。

　　蒋拂晓微微落后蒋熹半步，盯着她的背影，恍惚间回到那个从动物园回家的晚上，姐姐走在前面，费力地拉扯他前进，那时的他们，尚且单纯天真，不需要操心事业、人际，他只需要抓紧姐姐的衣角就好。

　　“拂晓，谢谢你。”蒋熹静静开口。

　　前段时间，因为霍淮准的离开，蒋熹曾一度陷入低谷，晚上失眠，白天打瞌睡，工作效率飞速下滑，直属上司都对其颇有微词。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高压下，蒋熹再次打开压箱底的烟盒，她上次抽烟，还是蒋拂晓在学校打架的时候。因为蒋拂晓的介入，她短暂地戒烟了。

　　蒋拂晓看出这段时间蒋熹不在状态，甚至严重影响了她的正常生活，所以决定借踏青的机会，让她出来散心。

　　蒋熹突然站定，面朝东湖，她伸手捋了捋飘舞的发丝，又拢拢针织外套：“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蒋拂晓低头看她，刹那间，恰好四目相对，她微微一笑：“都过去了，”她收回视线，再次投向湖面，“我也想通了，人这一生，会遇见很多人，绝大多数都是阶段性的过客，就算是亲生父母也是如此，如果要对每一个人的离开都寻死觅活，那我现在也不必站在这里了。”

　　蒋拂晓微微睁大眼睛，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下，也是，他忘记了，蒋熹是个多么坚强的女孩，十几岁离开家，凭一己之力在超一线城市站稳脚跟，拥有一个体面的工作，其中有多少个流泪的深夜，有多少次的失败挫折，有多少句讥讽嘲弄的话，他都不知道，别人也不知道，只有蒋熹自己知道。

　　一路走来，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她自己。

　　那“阶段性的过客”是什么意思呢？他也被列入其中了吗？

　　蒋拂晓敛了笑意，眸中晦暗不清。

　　“哎，那边好漂亮，我们去那里吧。”蒋熹指着一个方向，抬腿便往那边走。

　　那是一片林地，指示牌上写着“萤火杉树林”几个字。

　　淡绿色微型点状灯错落悬挂在树枝，铺于地面，形成萤火虫漫天飞舞的景象。

　　蒋熹惊讶地伸出手，轻轻触碰点点荧光：“好美，要不是晚上出来，我们就要错过了。”

　　风过林梢，枝头轻摇，点点荧光随之颤动，好似整片林子里的萤火虫都活过来了。

　　姐弟俩静静坐在林海中，谁都没有说话，不约而同地享受这片刻的世外的宁静清闲。

　　看看手臂哦，快要到十二点了，景区部分灯光已经关闭，黑洞洞的，已经不适合继续游玩。

　　蒋熹站起身，拍拍裙子：“走吧。”

　　“好。”蒋拂晓答应。

　　话虽如此，谁都没移动步子。

　　蒋熹静静凝视眼前的景色，心中暗自惋惜，下次这么宁静的时刻，什么时候才能来临。

　　两人站得极近，蒋熹的肩膀贴在蒋拂晓的心口，隔着薄薄的衣料，稳健有力的心跳声传导至蒋熹的心口，两个心跳逐渐同频。

　　蒋拂晓微微侧头，不知是今天第几次垂眸了，他专心致志地盯着女人的脸。

　　“东湖，还真是漂亮，对不对？”

　　“对，很漂亮。”

　　“完全是独一无二的风景，我特别喜欢。”

　　“我也很喜欢，特别，喜欢。”

　　蒋拂晓的心跳乱了一拍，蒋熹抬头看他，正好撞上夜色中闪着细碎光芒的蓝眸，这双眼睛像是上帝遗留人间的钻石，至梦至幻，散发柔柔的光彩。

　　有什么东西，好像悄悄异变了。

　　四天三夜的旅行结束了，蒋熹恢复生气积极投入工作，蒋拂晓也积极准备即将到来的高三生活。

　　蒋熹的顶头上司林雅顺利升职成为副总监，品牌经理的位置自然而然空出来，蒋熹成为三个候选人之一。

　　另外两个，一男一女，无一例外都是老资历，瞅着这个位置如同饿狼见到滴油的肥肉，虎视眈眈。

　　蒋熹作为入职两年左右的后辈，表面看起来无疑是个陪跑的路人甲，实则她的业绩在三人中，处于遥遥领先的地位，且身后有林雅器重，最后的结果还真就说不准。

　　但品牌经理这个位置的人选，也不是林雅一人说了算，要经过董事会的拍板，业绩无疑是最好的评选标准。

　　公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雅这是要力推蒋熹上位，其他两个竞争对手对蒋熹都没有什么好脸，既然业绩上比不过蒋熹，就在背后做做小动作。

　　这段时间，蒋熹总能收到这两人送来的白眼和眼刀，偶尔走进茶水间，本围着那两人聊的火热的人群瞬间四散开来。

　　其实这点小动作，蒋熹还真不放在眼里，从高中开始，她就习惯背后其他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就算指指点点又怎么样?对她有什么影响？清者自清，在这个以业绩实力为王的公司，她只需拿出成绩。

　　中午蒋熹带着电脑前往楼下的一家咖啡店，她习惯中午不回家，在办公桌上趴着小憩，但最近工作太忙，她只好压榨自己午休的时间，但不想在公司，免得又引来白眼和非议。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店内播放着舒缓柔和的音乐，听着让她有些昏昏欲睡了，她站起身，去吧台又点了一杯美式，拿到美式后，她边低着头翻看手机简讯，边往原位走，怎料一个不注意，竟直直地撞在一个人身上，尚带着温度的美式直接全数泼在那人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