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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挑 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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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一进七月份就热得要命,街上也吵吵闹闹的,到处都是人。要说段渡平常最喜欢待在哪儿,那无疑是街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一到夏天,槐树就长得特别好,粗干的主根深深扎在干裂的土地里,无数条带着绿叶的枝干延伸到天际,那些淡黄色的脆弱小花被暖风吹得满街都是,一路飘过来的香气能传到胡同里,阳光洒下来时像是地面的小碎金在发光。
段渡每天从茶水店打完工回来都会在树底下待一会儿,这几乎成了他的一个习惯。有时候他会看看那些统一穿白背心的大爷们厮杀象棋,如果在不那么累的情况下他还会站在某个人后面指点一二,但大多数的时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倚在树下,静静地享受劳累了一天后的安宁。
现在也是。
段渡站在明暗交汇处,看到几个嘻嘻哈哈的小朋友正在吹泡泡玩,那些透明壳子一连串地被甩出来,在太阳底下显得五光十色,特别漂亮。
这几年段渡一直过着一种白开水似的生活,遵循两点一线,茶水店,出租屋。每天的活动就是打工吃饭练琴睡觉,再有就是每个月给老家汇点钱,平淡且无味。
他很少社交,甚至于连李斯行那几个都不怎么联系,倒不是有了矛盾,而是段渡觉得自己已经与他们脱节了,话题聊不到一块去,昨天那一场是他们这两年来唯一一次四人聚会,基本上都是他们说,段渡听,他的生活没有什么可讲的。
那年高考完本来约定好要一块去旅行,段渡一开始说看情况,可最终还是抽不出时间去,他这一变故,那仨也就没有去。
有时候半夜里睡不着,段渡也会想,他这样的选择到底对不对、是不是他想要的,比同龄人出来早混了这么两年,到最后累还不说,钱也没多挣,连自个的好朋友都快混没了。
哦对,更糟糕的是,段渡连家都回不去。
后悔谈不上,毕竟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摔了绊了嗑了都得咬着牙摸黑爬过去。
段渡看着那些飞到半空而破裂的泡泡想,算了,就这样过下去吧,至少不会再差。
他每次都是这样与自己和解。
在周围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本来想直接回家的,但他突然想到现在家里不止他一个活人,所以又在街上买了点水果和菜。
说起这个,其实段渡一开始找纪嘉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毕竟他现在根本没时间搞音乐。至于为什么找他,是因为他看到这小孩儿的第一眼,总觉得很像一个人,那种目中无人谁也不屌我最牛逼的拽样儿。段渡就想碰碰运气,不行就拉倒,谁成想这小孩儿居然是自己学弟,看样子还挺喜欢他,那就没办法了。
老天爷估计是看他活得太凄凉了,派个人过来给自己解解闷,就当合租了。
行,谢谢您嘞。
等到了家,都已经七点多了。
段渡一推门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虽然他不是那种邋遢人,但屋里拾掇得这么利索也是头一回。
进来的时候纪嘉川正盘着腿坐沙发上打游戏。
旁边还放着俩大黑行李箱,外加一个吉他包。
这几个大件往这儿一摆,显得这屋特挤。
“……我去。”段渡提着俩塑料袋子站在门口:“您这速度未免也忒快了点儿。”
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下午的功夫,这小孩儿已经把家当搬过来了。
纪嘉川懒洋洋地解释:“东西又不多,一卷一放就成。”
“而且你家也太乱了,我看着挺闹心就给你简单收拾了一下。”
段渡抽出一个大拇指给他比了比,“行,荣幸。”
段渡后抬腿把门给勾上了,往厨房走,他边洗手边说:“你要真想在这住,我得给人房东说一声。”
“说呗,多的钱我给。”纪嘉川把水晶点掉后就切出了游戏。
段渡顺便把水果洗了,端着个盘子走了出来,坐到他面前,伸出两根手指,不紧不慢地说:“跟我住,两个事儿。”
纪嘉川哦了一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挺直,“你说吧。”
“第一,我不会做饭。”
“小事儿,我会。”
段渡挑挑眉,放下一根手指,“第二,这儿隔音不好,你要是晚上熬夜大喊大叫敢把我吵醒你就完了。懂没?”
纪嘉川不太明显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无形中那根紧绷的弦松懈下来,“就这啊,我不熬夜。”
“可以。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段渡叉了一块梨往嘴里送。
纪嘉川放松下来,摆摆手,“我啥事儿也没。”
“诶呦靠谱儿。”段渡笑了,忍不住感慨道:“你小子挺讨喜的,会拾掇家会做饭还不矫情,学校里不缺姑娘追吧。”
纪嘉川正要夹水果的动作僵了一下。
这家出租屋有点儿年头了,屋里设备也都是老旧的,此时夜一来,四周挺静,空调内里那种呜呜隆隆的运作声就变得明显起来。
一天的凉风没断过,屋里也干,但纪嘉川此时居然感觉后背有点湿。
他清了清嗓子,捡起一块苹果,说没有。
“嚯,真假。”段渡挺惊讶,还想打趣几句时被对方一声我操打断了。
“咋了?”
纪嘉川龇牙咧嘴地咽下去,“你从哪儿买得苹果啊,咋这么酸。”
“哦。”段渡憋着笑,“我喜欢吃青苹果。”
吃水果喜欢吃十甜零酸的纪嘉川无法理解。
纪嘉川咽了好几下口水才站起来问:“我去做饭,你要吃啥。”
段渡拿起手机看微信,语气随意道:“不挑,看你。”
……
纪嘉川脚步一顿。
骗小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