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爱有天意》天使吃白菜

35、第三十五章 但愿身常健，月下共白头。 北辰盯着手

　　北辰盯着手机屏幕，直到晨曦微露，又是一夜无眠。然而，楚楚那头始终静默如谜。
　　次日课堂重逢，楚楚并未多言，只是径直走到他面前，丢下一句“把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便潇洒转身。北辰僵在原地，他昨日的精心策划，竟如泥牛入海，未激起半点涟漪。

　　图书馆内。
　　情场暂时失意的北辰，只能将满腹苦涩强行咽下，乖乖听从让他学习的“指令”。他借来格雷厄姆的经典巨著《证券分析》，在大厅僻静的角落坐下，试图用枯燥的金融知识麻痹神经。
　　“书山有路勤为径”，这话不假。有了兴趣作伴，登山的险途或许显得宽敞平缓，渡海的孤舟也能变得舒适轻盈，但通往彼岸的路程，却绝不会因此缩短分毫。北辰强迫自己沉浸其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与此同时，图书馆的另一端，楚楚与千恩也寻得一处空桌。她们埋头于课后作业，那份专注与认真，丝毫不逊于此刻正在苦读的北辰。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突兀的“嘭”响撕裂了图书馆的静谧。
　　众人惊愕抬头，只见大厅中央，一名身着正装的男生单膝跪地。他一手高举红玫瑰花束，一手托着精巧礼盒，目光灼灼地望向身前那位娇小的女生。身旁还立着个胖乎乎的男生，手中的礼花筒余屑未落，显然刚才的巨响便是出自他手。
　　“许一桐，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男生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递出礼物的手也显得有些不稳。
　　女生明显愣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浪漫”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小骆，开盒子！”旁边的小胖子压低声音急切提醒。
　　小骆慌忙收回手，轻旋盒盖，一块精致的女士手表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桐桐，你看合不合适？”
　　女生眨着大眼睛，秀拳紧握，依旧呆立不动。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沦陷了。你温柔善良、活泼可爱，美丽大方，贤淑端庄……”

　　“嚯，这位同学词汇量挺大啊。”人群中不知谁戏谑地插了一句。
　　“嘘！别捣乱，‘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懂不懂？小骆，继续！”有人立刻喝止。

　　“桐桐，反正你在我心里就是独一无二的。这么好的你，我怕被人抢走，所以才迫不及待想要宣告主权。我保证，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时刻护你周全，守候你一生，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我们的见证……”

　　“答应他！”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
　　“答应他！答应他！”附和声此起彼伏，原本肃静的图书馆瞬间沸腾。

　　女孩终于有了动作。她抬手揉了揉微红的眼眶，接过礼物，声音轻柔却坚定：“我答应你。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

　　“哇，双向奔赴，太让人羡慕了！”
　　“哎，我的真命天子何时才能登场？”
　　“亲一个！亲一个！”起哄声再次高涨。
　　“安静！都安静！”一位隐忍了许久的管理员终于爆发，厉声道，“这里是图书馆！禁止喧哗！”她转头瞪向小骆几人，“以后这种戏码别在图书馆上演了，打扰别人学习像话吗？”
　　“阿姨，对不起……”小骆和女孩连忙鞠躬道歉。
　　管理员面色稍缓，摆摆手道：“行了，今天就不追究了。赶紧找个地方庆祝去吧。”
　　“谢谢阿姨！”小骆深深鞠了一躬，拉着新鲜出炉的女友，傻笑着匆匆离去。
　　“现在的年轻人啊，比我们那时浪漫多了……”管理员嘴上嘀咕着，目光却扫过满地狼藉，指着那个小胖子喊道，“那个拿礼花筒的，留下把垃圾收拾干净再走！”

　　围观完这场闹剧般的求爱，北辰不禁长叹一口气。
　　倘若当初自己有这小骆一半的勇气，或许早已抱得美人归，今日的结局，也会截然不同吧……

　　另一边。
　　“哎，终于搞定了！”宋千恩扔下碳素笔，舒展双臂，伸了个曼妙的懒腰。她转头看向楚楚，却发现对方正对着书本出神，“咦？你怎么还卡在这一题？”
　　她记得刚才小骆表白那阵骚动时，楚楚就停在这儿了，怎么半天过去，进度条还是零？ “我……我在思考。”楚楚慌乱地合上一角书页，眼神游移。刚才那一幕求婚，让她不由自主地代入了那个被捧在手心的女孩，而脑海中浮现的男主角面孔，竟然是……
　　“思考？”宋千恩狐疑地扫了一眼楚楚面前的教科书，“咱们刚学到第三章，你翻到第十章去思考什么？”
　　“我……”
　　“我看你是在‘思考’你的白马王子吧。”千恩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白马王子？”
　　楚楚下意识地偷觑了一眼远处角落里的北辰，脸上悄悄爬上一抹红晕。刚才站起来围观时她就发现他了，只不过隔着人群，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就是你的‘辰哥哥’呀，”千恩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调侃，“也许他就在这图书馆里，恰巧目睹了刚才那场浪漫大戏，深受启发，回头就直接跟你表白了呢。”
　　“你说什么？辰……哥哥？”
　　楚楚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浑身猛地一震！
　　“怎么？你私下里还真管他叫‘辰哥哥’啊？肉麻死了。”千恩佯装打了个哆嗦。
　　楚楚却完全没听见她的调侃。一股难以名状的战栗顺着脊背爬满全身。
　　陈哥哥？辰哥哥！
　　是啊，哪有什么陈哥哥呀，分明是一直陪在她身边，这些日子因她的冷落，而满脸委屈的辰辰呀……
　　她好想立刻就奔到北辰身边，问他是不是从小就对她很好的那个辰哥哥，是不是几年前还给她写情书的那个辰哥哥！可是哪还需要再问，她知道他就是！
　　“喂，回魂啦！”千恩见楚楚僵成了一座雕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会是在脑补你们在教堂举行婚礼的画面吧？”
　　楚楚回过神，如果是跟辰哥哥一起，她很愿意！可是，可是她把他都给忘了，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时间不早了，去吃饭？”千恩见楚楚依旧魂不守舍，显然无心作业，便提议道。
　　“我不吃了，我要减肥。”楚楚目光瞄了一眼北辰的方向，心不在焉地回道。
　　“那怎么行，多少得吃点。这样吧，今晚咱俩只点一份水果拼盘，既不长胖又能解馋，怎么样？”千恩苦口婆心地劝着。
　　“那……好吧。”楚楚迟疑片刻应了下来。她确实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面对他。
　　“快点走吧，去晚了新鲜水果就被挑光了。”
　　临出门前，楚楚偷偷回头看了眼那个灯火阑珊的角落，心脏不由一阵阵的抽痛，眼角似乎也有泪滴滑落……

　　半小时后。
　　“辰……辰辰。”
　　一道温柔的女声打破了寂静。北辰不必抬头，光听这软糯的语调，就知道是楚楚来了。
　　“是不是还没吃饭？”楚楚眨了眨微红的眼眸，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拎出一个打包盒，“喏，切好的水果，还有面包和火腿。”
　　“谢谢。”北辰有些受宠若惊。下午她对自己还冷若冰霜的，怎么这会儿突然转性了？
　　楚楚努力平复着心绪，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你在看什么书？”
　　“《证券分析》，关于股票估值的。”北辰拈起一片菠萝送入口中。有些事他从未向外人道，但在楚楚面前，却忍不住想小小地炫耀一番。
　　“股票？我听舅舅说那风险很大，让我以后尽量别碰。”见他吃得津津有味，楚楚的心底也不禁泛起一丝暖意。
　　“也没那么严重，”北辰兴致勃勃道，“只要记住巴菲特的投资三原则就行。”
　　“哪三原则？”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还有眼底闪烁的熠熠光彩，她忽然觉得……这家伙真帅。
　　“第一条，永远不要亏损本金！”
　　“嗯。”
　　“第二条，永远不要亏损本金！”
　　“嗯？”
　　“你猜第三条是什么？”北辰坏笑。
　　“不要亏损本金？”
　　“记住前两条就够了。”
　　“噗……”楚楚原本阴郁的心情瞬间被逗乐了。为什么跟他在一起总能这么开心？这除了她的辰哥哥，还能有谁！
　　“这跟我听过的那个笑话也没差嘛，”楚楚理了理思绪，调侃道，“有个大师说有祖传秘方，能让人绝对淹不死。有人花重金去求，大师就在他腿上画了一道线，说：只要别让水没过这条线，你就死不了。”
　　“哈哈，还真是异曲同工之妙。”北辰忍俊不禁，随即正色道，“之所以强调‘不要亏损’，核心就是把风险降到最低，在确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投资。”
　　见楚楚满脸问号，北辰接着解释：“对于普通人来说，看懂个股很难，但我们可以买指数基金。”
　　“呃……”又一个陌生名词，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高深的东西？
　　“大盘指数为什么总是上下波动？因为市场参与者是有情绪的。但价格终究会回归价值。只要把握这个规律，逢低买入，逢高卖出，就能获利。”
　　北辰咽下最后一口火腿，总结道：“巴菲特最出名的一句话就是：别人恐惧时我贪婪，别人贪婪时我恐惧。大家都恐慌时就是低点，大家都疯狂时就是高点。明白了吗？”
　　明白个鬼……哎，她什么都没听明白。

　　回去的路上。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楚楚。”北辰忽然停下脚步，一脸郑重，“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了？你说，我改。但你能不能……别疏远我？”
　　说到最后，语气里的委屈简直要溢出来了。
　　楚楚使劲摇了摇头：“辰……辰辰，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的原因。”
　　她已经想通了。如果是和他在一起，她一百个愿意。不如就顺应本心，遵从天意吧。哪一天他开口说喜欢她了，她一定立刻点头答应。虽然把关于他的点滴都忘了，对他很不公平……
　　“你的原因？”北辰不解。
　　“嗯。”
　　“到底是什么原因？”不告诉他原因，他怎么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就是……身体不舒服嘛。”让她一个女生怎么好意思把心事摊开？她只好胡乱编了个理由。
　　“啊？”北辰脸上一热，眼神有些飘忽，“你不来跑步是因为……那个来了？”
　　怎么忽然跟他说这么私密的话题……
　　“不是你想的那样！”楚楚赶紧解释，耳根发烫，“是每个月都有几天情绪低谷期，过两天就好了。”
　　“哦……”北辰松了口气，随即声音里又满是期待，“那你还会来跑步吗？我等你。”
　　“后天吧。”楚楚低下头，“明天是千恩生日，我和晓娜她们一早陪她去云隐寺求签祈福。”
　　“那好吧。”北辰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明显的失落，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楚楚心头一软，看来自己之前的冷淡真的把他伤到了。她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来，指着夜空娇嗔道：“今夜明月当空，星光点点，又有微风徐徐，树影婆娑……不知我们张大诗人可否赏光，为小女子即兴赋诗一首？让我也沾沾才气，沐浴在优美的诗词歌赋之中？”
　　“即兴？”北辰果然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神亮了几分。
　　“是啊，即兴！”楚楚煞有介事地背书道，“晋有王羲之醉酒写就《兰亭集序》，唐有王勃即席而作《滕王阁序》，今有我们辰辰……难道要输给古人不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是我的不恭了。”北辰哈哈一笑，原本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深深看了一眼楚楚那张美艳无双的俏脸，又转头望向那璀璨星河，沉吟半晌，缓缓念道：

　　月笑柳梢头，皎皎无烦忧。
　　月圆心不圆，何日与君游。
　　倩影随风转，点点星如眸。
　　但愿身常健，月下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