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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同谋 他解开了他 ...

  •   晏归玉目光灼灼,仿佛带着能看到人心里的力量。李照虹被这样的眼神锁定,身形僵硬半晌,忽而闭上眼,喉咙压抑地滚了几下。

      二十年前,李照虹八岁。

      宫女入宫伺候的最小年龄大概就是这样,她被姑姑牵着手,一步步走进巍峨繁华的殿宇里,走进如今太后,当年皇后的宫中。

      然后在那里,她看到了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姑姑带着她跪下,一边叩首一边说:“奴婢见过安王殿下,见过王妃娘娘。”

      芸娘是他们母亲身边的老人,在宫里很有几分体面,安王和安王妃也都是对下仆极好的性子,见此一幕都笑了起来,一左一右地托着她的胳膊,让她站起来。

      甚至于,安王妃还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捻起一块芙蓉糕递给她,像哄小孩一样道:“吃吧。”

      李照虹紧张不已,赶紧看姑姑脸色。谁知芸娘把她放下就走,转头便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照虹,别怕。”那时安王妃刚怀胎一月,还不曾显怀。见她面有惧意,拉起她的手,让她摸自己的肚子,“芸姑是母后最信重的人,她的侄女自然也是我们信重的人。等这孩子降生,我们就把你送去,让你做他的左膀右臂。”

      “是,是……”

      李照虹从前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和善的贵人,迷迷瞪瞪就答应了下来。那边安王大概觉得她的反应好玩,不带恶意地轻笑了一声。

      安王妃也笑了起来。

      李照虹捧着糕点一口一口地吃,眼巴巴地在心里发誓,自己定要像姑姑一样,用自己的生命守护小主子,以及小主子未来的爱人。

      李照虹没想到那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安王。准确地说,是活着的安王。

      三天后,安王在京郊遇刺的消息传遍全城,安王妃不知所踪。李照虹跟着姑姑和皇后一起冒雨出宫,在泥土和雨水四溅中,看到了安王双目圆瞪、死不瞑目的尸身。

      又过八个月,安王妃整个人被扎穿,活生生钉死在了产床上。死的时候双手还虚虚环在胸前,是个努力想拥抱自己孩子的姿势。

      ——

      晏归玉既然能拿着画来问她,必然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李照虹自知这一回彻底瞒不过去了,便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即使已经过了几十年时间,思及往事,她依然满脸苍白:“安王殿下是个好人,可是他的死状太过惨烈,奴婢实在是……”

      李照虹当年很小,出宫的时候又没做足心理准备,安王被大卸八块,连脸都被砍成两半的样子给她带去的阴影太深,以致在看到燕归帆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安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李照虹此言一出,就算是彻底坐实了晏归玉的猜想。甚至由李照虹补充细节后,真相比他和燕归帆讨论时想象的还要可怖。

      晏归玉抿唇,下意识想喝杯茶,竟一时手抖得端不稳杯子。

      燕归帆也少见地白了一张脸,但他到底不是局中人,比晏归玉更先反应过来,沉下声音问道:“归玉和安王长得这样像,你要认错早就认错了,为什么等看到我,才破天荒地来那么一出?”

      “公子。”

      李照虹道:“其实除了样貌,殿下和安王并不相像。”

      当初安王这个众望所归的嫡长子去世不久,先帝悲伤过度,一病不起,余下几个儿子顷刻间开启争储乱战。折腾了半年多以后,今上晏山登基,改国号为贤正。

      晏归玉就是这个时候出生的。

      他呱呱坠地前发生了多少事暂且搁到一边,起码在明面上,他备受宠爱,性子骄纵,喜欢玩闹,并不如安王那般稳重温和。

      而自今年六月开始,晏归玉性格渐渐发生变化,却是在往阴郁冷漠的方向转,在下人面前讥笑、嗤笑的次数,远远大于发自内心地高兴,跟安王就更不像了。

      反倒是燕归帆,今生第一次见李照虹,想起自己前世杀过她,端着做出了副友善的样子,让李照虹一下想起了自己初入宫时,安王坐在王妃边上轻笑的样子。

      李照虹伏地将前因后果讲清,晏归玉轻轻拍了拍燕归帆放在自己臂弯里的手,轻声问道:“他……他们,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安王和王妃是世上最好的人,殿下您是他们的儿子,自然结合了他们全部的优点。”李照虹道,“只是殿下从前太过仁善,陛下皇后等人又极擅长伪装。您对他们抱有太多期待,所以才会……”

      “所以母后的孩子——”晏归玉不想听她说这些,打断对方后缓缓继续,“真是皇祖母杀的?”

      李照虹闻言抬起头,目光散乱不知在看哪里,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饱含怨愤地冷嗤一声。

      “如果是就好了。”她说。

      “什么?”

      燕归帆见李照虹额头上隐隐有青筋鼓胀,思忖片刻后,抢在晏归玉前面道:“李姑娘,殿下和皇帝皇后到底做了这么多年的父子、母子,太后也不止有安王殿下一个儿子,你说话要当心才是。”

      他话里息事宁人的意思太重,似乎还有那么点儿维护帝后的意思。李照虹表情一下子变了,音调也明显提高,反问道:“当心?”

      “当初天下未定,安王和王妃为国为民,甘愿奉献自身,常年一同奔波在外,成婚多年不曾有孕,四十多岁的时候才怀了殿下您。后来安王去世了,安王妃被贼人掳走,两月后才找到。依照礼法,她怀孕初期便在外面生死不知……朝臣们一旦计较,这孩子未必能记入玉牒,太后就先把她藏了起来。”

      李照虹时至今日谈到此事还会哽咽:“太后娘娘不忍安王唯一血脉就这样断送,或流落在外,便与当今陛下和皇后商议,将这孩子——也就是楚王殿下您,交到皇后手里抚养,跟她当时正怀着的孩子凑在一起,算作双生胎。”

      为了太后手里的宿卫军,晏山和陈青黛很快就答应了这个提议,反正就是多养个孩子,饭桌上多双筷子的事,又算得了什么?

      晏归玉一直观察李照虹,眼睁睁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最后恨意喷涌而出,直接大骂:“可这对贱人夫妻做了什么?哦,借着太后娘娘的兵马登基,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了,一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了,就觉得凭什么,凭什么替大哥养孩子?”

      陈青黛和安王妃的临盆之日在同一天,而也正是在那一日,晏山忽然秘密派人摸到安王妃的住所,将为她接生的一干人等全部斩首,并且一剑刺入了她的身体。

      所幸那刺客也觉得残杀孕妇这个行为太过残暴,杀她的时候是侧过头的,下手偏了一点,事后也没有补刀,匆忙翻墙逃了。

      太后的人随后赶到,却也只能在安王妃的强烈要求下助她顺产,无力保全她的性命。最后安王妃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用尽全身力气碰了碰他的脸,咽了最后一口气。

      “奴婢真恨不得太后娘娘夜闯未央宫时,直接将那小畜生杀了,可太后没有。她顾念着那也是自己的孙子,只是将人带走,没有处死。但是他福薄,还没到成年就夭折了,这总怪不到太后身上吧!”

      “所以,真的‘楚王’一直隐姓埋名被养在外头,病死也只能当庶民下葬。”真相如此惨烈,晏归玉此刻只要闭上眼,仿佛都能看见无边的血色在蔓延。他近乎麻木地注视着李照虹,掀唇反问:“这些年父皇和皇祖母斗法,就是因为这事,他们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衅,而我是承载了这一切的筏子?”

      李照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良久,她问道:“殿下觉得太后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这问题问得就有点太刺耳了。燕归帆蹙了蹙眉,条件反射地转头看晏归玉,想要观察他的状态,晏归玉却只是一哂:“父皇登基之前,皇祖母赐死了我最小的嫡亲叔叔。当时她老人家第一次告诉我此事的时候我就在想,何至于此?”

      若太后只是想让他金尊玉贵地养在宫里,完全可以让下一任皇帝收他为义子,哪里需要自己动手杀死一个亲儿子,再夺了一个亲孙子的身份,让他顶上去?

      晏归玉无不恶意地笑了笑:“难道不是因为,只上玉牒并不够,她还想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可以继承大统的名分吗?”

      这年月对于亲人间的血脉承继、权位传递有着严苛标准,新君即位以后,他的兄弟会瞬间变为旁支,儿子自动拥有争储资格。

      当然,那得是亲儿子。

      想让晏归玉以皇子之名活蹦乱跳地长大,有很多种更简单的办法。但想让他有资格在成年后介入这场角逐,则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晏归玉三言两语,精准击中了太后隐藏最深的目的,李照虹哑口无言,愣愣地看着他。

      “本王想不通,皇祖母为什么偏心安王一脉到这种程度,就因为他是长子?”晏归玉好奇,貌似真诚道,“今天既然大家把话说开了,你能给本王解解惑吗?”

      “……此等惊天血仇,世所罕闻。殿下听完就只是问奴婢这些,没有一丝一毫对亲生父母的想念,对皇帝皇后的恨意?!”

      李照虹像是根本忍受不了这一点,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言谈间彻底失去分寸,几乎用一种失望的语气道:“太后娘娘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殿下首先得知道,是太后救了您的性命,为您周旋,保了您这么多年!至于为何偏爱安王殿下,那当然是她……”

      李照虹说到一半,忽而像是想到什么,闭上嘴巴,抬眼朝上头看去。只见晏归玉和燕归帆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连被冒犯后的愤怒都无,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见李照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燕归帆略显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反应过来了。”

      晏归玉嗯了一声:“不愧是皇祖母教出来的,是有两把刷子。”

      自燕归帆要李照虹说话当心时,晏归玉就听出了他想激怒李照虹,一步步引人越说越多的意思,毫不犹豫地跟着添了一把柴。

      只可惜在最后关头,李照虹还是回过神,猜出了他们的意图。

      “殿下,燕公子……”她瘫坐回地上,不可思议地喃喃,“你们那样说,是为了套我的话?”

      “若非如此,你会说这么多?”

      嘴上怎么说是一回事,心里怎么想又是另外一回事。方才那些看似对安王和安王妃之死并不在意的狂悖之言,晏归玉在讲出来之前,首先就经受了一番自我折磨。

      此时一切暂时结束,他想象着李照虹描述的那些场景,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单手按着太阳穴挥了挥手,语气难掩疲惫:“让项鹤和曲珂进来,把她带下去。”

      晏归玉的嗓子哑极了,根本做不到加大音量,让外面的人听到自己的话。燕归帆于是点了点头,替他将那两人喊了进来。

      李照虹离开后,正厅内只剩他们两人。燕归帆知道他这时候就算多疼,也肯定不想见大夫这种外人,便起身走到晏归玉身后,抬手放在对方额上,打算帮忙揉一揉。

      谁知燕归帆指尖才刚触上去,动都还没来得及动,晏归玉就一把握住他的手,力道不重、但又不由分说地将人拉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晏归玉牵着他的手半晌,垂眼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解开了燕归帆腕上的镣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同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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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代背景,相爱相杀题材完结文《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 预收文《诱骗宿敌的一百零八招》 黏黏糊糊谈恋爱的小甜饼可点击《完啦,我快死啦》 《失业暗卫再上岗指南》 《伴侣的秘密》 《二婚》 这里还有一个狗血文《棋逢对手EA恋》
    ……(全显)